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
自从南齐燕进了清河王府，不管什么样的情况，被嫌弃被冷落被为难，都没有见她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即使和自己有了那个和离的契约，依然尽职尽责为王府付出，彼此关系转好后她便再没有离开王府的想法与举动。
可现在，她竟然如此决然要离开她生活了多半年的环境，没有一点留恋！
“国难当头，哪有时间顾及儿女私情？”南齐燕为自己离开找着顺利成章的理由。
自己这样离开算不算狼狈退却？答案不得而知。自己离开，端木凌云的身边必然会空出位置还有大把的时间，那么他的红颜知己也会理所当然上位。
当自己下次回来的时候，很可能对方已经亲密无间了吧？那么自己也会自动让贤，让出清河王妃的位子给那个人。
既然自己做不到让他完全属于自己，还不如成全他的心事，自己离开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感情还有那个对的人。
端木凌云看南齐燕以国家危难来做理由，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心里说不出的落寞。好一会儿，叹口气问道：“你真是这样想？”
“是，要不我会想什么？”南齐燕掩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神色平静地转头迎上端木凌云的视线，淡淡道，“我们都各安其命，各司其职吧，有些时候有些东西不是想留就能留住的，不是我们想改变就能改变的——缘来惜缘，缘去随缘……”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片刻后，端木凌云将手放在南齐燕的肩膀，轻启薄唇低声道：“丫头，你若是真的想去历练自己，我不会阻拦你，你的世界很大，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可以想象，我愿意给你这个天空。但这个决定我不希望是你赌气做出，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多心，我和敏太妃……不是你想的那样……”
南齐燕心里一痛，刚才他和皇上的对话自己都听清楚了，他还在自己面前掩藏他的内心！
他在心里是遗憾的，因为自己，他不能和苏敏名正言顺在一起！
“一切都交给时间吧，端木，我现在不想多说什么。明日我要走了，所以要收拾东西，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和皇上谈吧。”
南齐燕不想和端木凌云继续说下去，对于苏敏的问题，他不会向自己展露真实的想法，他会顾忌自己的感受，从这一点上，自己还是要感激他，给自己这个王妃留一个面子。
即使后来他和苏敏在一起了，说起来也是自己主动离开，而不是被迫。
说完，南齐燕抽身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端木凌云本来放在南齐燕肩上的手立刻空了，他眼巴巴看着南齐燕走出屋子，娇俏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野。
她身上的清香还荡漾在空气里，还在自己鼻间氤氲着，可她的人却已经倔强的走远！
他的心空落落的，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像手中的流沙，自己越想紧攥流逝的越快，这样的感觉让人无奈与惆怅！
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情，今日却忽然生了出来！
耶律濬看见南齐燕走了，便又进来，看端木凌云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道：“其实让她出去走走也好，有了距离没准还能增进感情，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开的，她很聪明……”
端木凌云只苦笑了一下淡淡道：“估计我拦不住她了，再阻拦会更坚定了她的心，索性就让她去锻炼一下好了……”
“放心，濮阳比洛郡安全，况且朕不会让清河王妃轻易涉险，毕竟还有其他将军——清河王妃朕会帮你照顾一段时间，你放心；敏太妃朕就交给你了……这也算是了了先皇的心愿，他希望你可以继续照顾敏太妃……”
端木凌云薄唇轻抿，道：“皇上，臣并没有别的想法。”
“你对苏敏忘情了吗？”耶律濬直接问出这个问题，“你不是一个容易忘情的人……”
端木凌云一顿，眼底闪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好了，明日清河王妃就要走了，你回去和她好好叙叙吧，”耶律濬不等对方回答什么，走到端木凌云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笑。
只要南齐燕走了，就凭端木凌云和苏敏之间的旧情，还有苏敏的手段与温柔，两人旧情复燃指日可待。
等南齐燕再回来的时候，他和苏敏的感情应该恢复到从前了，那么南齐燕即使心里再不高兴，恐怕也只要接受的份儿，不然她就会失去端木凌云。
端木凌云依然是清冷如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朝耶律濬施礼：“那皇上也早些安歇，臣告退了。”
他退了出来，立刻快步回到了自己院落。
南齐燕的卧房还亮着，端木凌云看到这熟悉的烛光，心里不可控制地产生出浓烈的伤感——这个倔丫头！
窗户上映出南齐燕那苗条妖娆的身影，她沐浴完毕，正在梳理她的长发，动作舒展，极具美感。
她连影子都这么美，让自己离不开视线。端木凌云心里轻轻发着感叹，几近贪婪地看着那倩影，一边慢慢走到窗前，伸出手去靠近窗上的剪影——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儿女情长？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让人心神不宁，患得患失。
长发干的差不多了，南齐燕利索的将长发轻挽在脑后，走到床边拿着地图半躺到床上，就着烛光察看。
“王妃，明日水烟和玲珑随您出发么？”水烟一边为南齐燕收拾着衣衫一边问道。
南齐燕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淡淡道：“你随我去，玲珑就留在王府吧，我那么多嫁妆需要看管呢。”
府里那几个货自己可不放心。
“那王妃早点歇着吧，明日要早起。”水烟替南齐燕盖上被子，又放下半边床幔后，立在床边提醒着。
南齐燕看了一眼已经整理好的行装，心里也同样波涛起伏，不过她没有怎么流露自己的情绪，俏脸上努力风平浪静。
看水烟催自己休息，她也不反驳，听话地将地图递给水烟，然后躺下。
水烟笑笑，将另一边床幔放下，将地图卷起来，挑帘出来准备休息。
端木凌云在外面听到南齐燕睡下，顿了顿，转身走进浴房，简单沐浴完毕，便进了屋子，来到南齐燕的卧房。
他刚走到床边，就听南齐燕在里面道：“是王爷吧？我已经睡下了，明日因为要出发去濮阳，所以我希望好好休息一夜，你请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
语气不愠不怒，似乎很平和。
端木凌云正要解开浴袍，听到南齐燕拒绝的话后，尴尬至极，但最终他还是厚着脸皮掀起床幔进去，坐在床边。
半晌才叹口气轻声道：“丫头，你想出去，我不拦你，我知道你在这个王府过得不够开心——不过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说个大致的日子？一个月可不可以回来看看？”
那个“我”字端木凌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床里的南齐燕许久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缓缓回道：“世事难料，看情况了。”
“丫头，今日我背敏太妃你是不是不高兴了？”端木凌云带着一抹探究与不安，轻声道，“你知道她的脚真的伤到了，我不得不为之……”
南齐燕没有回答。
屋里难言的安静。
端木凌云的心沉到了谷底，感觉自己这几句解释在南齐燕面前苍白无力，可是这是实情，不是么？苏敏不会叫夜倾西或者老三或者竹墨来背，那只有自己了。
“告诉我你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忽然要离开的。”他终于吐出自己想要问询的这句话，“若是的话，我刚才解释了……”
“不是这个原因，我是觉得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内心……”
南齐燕终于开了金口，但是说出的话却让端木凌云失落至极。
她需要整理什么？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丫头，我们都会有一段很忙碌的时光，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忘了——你的夫君在洛郡等你……”端木凌云努力平静地说着话，可心里的难受却无法形容！
自己从来就没有想到南齐燕会有离开自己的一天！还以为她会像膏药一样死贴着自己不会有半步的远离，结果自己却低估了她的倔强，这离别来的太过突然！不过只要不是今日背苏敏引起的就好！
南齐燕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声音，只含糊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离开是自己最体面的办法，自己无法接受端木凌云和苏敏在自己眼皮底下渐渐旧情复燃，自己宁可消失一段时间，等他告诉自己“丫头，我和苏敏已经和好了”，那样的话，自己要怎么选择就会更加坚定了，先让自己适应没有端木凌云的日子好了！
端木凌云透过黑暗的夜色落在南齐燕的背上。
“丫头，离开洛郡后你要多加小心，战场无情，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记住这一点……”
他的声音不高，充满了伤感与柔情。
“知道了，”南齐燕的话音冷淡冷漠，眼泪却早已泛滥成灾，“你在这里我睡不好，回到你的屋子去吧……”
端木凌云心里柔情万千，可是在南齐燕冷淡的回应下，放不下自己冷傲的性子，怀着留恋起身给南齐燕掖了掖被角，整理好床幔，默默出去进了自己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