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我开创了修真 第8节
严威也清楚如果郁承渊有心,这些痕迹根本不会存留在他身上。以严威现在的修为都能做到的事,郁承渊没道理做不到。</p>
他之所以没做,应是不想让自己在整个伐木队之中太过特殊。伪装的身份本是部队之人,正常来讲也不会这么细致。</p>
但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p>
在场人之中,大概只有柳誉明白他如此复杂的心境了。若非柳誉要负责众人的伙食,恐怕也要每日都在这边等待。</p>
“我们平时讨生活,这个时候也早归家了。之前我听人说,真正为咱们百姓着想的官家老爷们比起我们混生活还要忙碌,还有些不信,今个儿却是信了!”佟锐看向严威的视线带上了敬佩。</p>
“只是偶尔。”严威也没想到只是随口一言,居然会引起这样的误解。官员们忙的时候是真的忙碌,但也有空暇时间。再为国为民的臣子,也不至于日日殚j-i,ng竭虑。</p>
佟锐看了一眼严威身上有几分脏乱的官服,一副你不需要解释我们都知道的模样,着实让人啼笑皆非。</p>
严威见他这般表现,不欲详细解释。</p>
转而提起重建之事,“大家齐心协力准备了十余日木料,已经差不多了。今晚我要召集大家商议山下柳宁县重建之事。佟锐你用过晚餐,便通知诸位来主帐。”</p>
他们本欲将百姓们滞留在山上十日,没想到比预计还要多出了两三日,于他们的安排更为有利。</p>
“我这便去。”佟锐听此一言哪里还顾得上用餐。</p>
“我们也要先行用餐,你去早了也无用。”严威提醒了一句。</p>
“先通知县令大人他们,回来再用餐也一样。”佟锐不等严威再说什么,运起内力离开。</p>
严威在他消失的一瞬,转头看向郁承渊。“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您先去洗漱?”</p>
“好。”郁承渊视线在旁边的木料堆停留了一瞬。</p>
在来这里之前,他没想过有一日需要亲自来做这些粗活,每日都将自己弄成这幅脏污狼藉的模样。</p>
史上有不少帝王曾言,要体民之劳、知民之苦、懂民之需……方能让民为载舟之水,而非覆舟之劫。但真正做到放下.身份,亲自体验百姓生活的人寥寥可数。他近日的体验,于他而言并非坏事。</p>
严威为了能让郁承渊尽快打理好自己,他连忙先行一部,并没有察觉到郁承渊此时的想法。</p>
两人洗漱用膳,刚回到帐篷,严威便忍不住开口。“这次陛下受此之累,实乃微臣之过。若非微臣将所有兵士都安排出去,便无人会注意到陛下。”</p>
“佟锐此人心直口快,纵是你身边随行数名兵士,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严威这次安排处处以百姓为主,郁承渊并无不满,相反还十分认可。这场意外,也并非改变安排便可以避免的。</p>
严威得郁承渊这句话,心下倒是略有安慰。“陛下,木料已经准备妥当,赈灾银也已经到了,明日便可以开始重建柳宁县。我可以为您安排一个轻松一些的任务。”</p>
“重建一县事情更为繁琐,对武者的需求应也更大。”郁承渊能想象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情会有多少,“你特意安排未免有徇私之嫌,于你威严无异,不利于接下来行.事。朕亦难得有深入百姓之机,不欲弃之。”</p>
“可是……”严威刚想说什么,对上郁承渊的眼眸顿时便闭上了嘴。“微臣明白。”</p>
郁承渊在主座上坐了片刻,一杯茶水还没有饮尽,便站起身来。</p>
严威并未询问,直接收敛了面上的情绪,摆上了官威。</p>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他也听到了脚步声。柳县令他们得到传唤,正在往这边赶来。</p>
柳县令等人对明日的重建之事并无意义,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让重建的计划更为完善。</p>
众人商议到夜色深重,才相继散去。</p>
第二日,大家便拔营下山。</p>
许久未曾现身的穆靳,再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p>
和大家的热情洋溢不同,穆靳依旧是那副水波不惊的淡然模样。</p>
大部分百姓对他这样像是与旁人格格不入的做派,并无异议。</p>
他们之所以那么积极,是因为这重建的是他们的家园。严威他们之所以那般用心,是因为这是他们赈灾队的职责。</p>
穆靳于他们无亲无故,只是暂时借居在柳誉家中。愿意帮助他们是情分,不愿意帮助他们亦是本分。</p>
更别说之前穆靳为他们购置药草,已经帮助了他们不少。</p>
“许久见前辈,晚辈甚是挂念。”郁承渊见穆靳出现,不着痕迹的行至他身侧。“不知前辈近日可有闲暇,晚辈也好再次上门拜访。”</p>
他留在营地原是为了获得穆靳的认同,但y-in差阳错之下反倒混迹到了百姓的队伍。</p>
十余日时间过去,这还是第一次与穆靳见面。难得一见,他自是不忘表现出自己对穆靳的重视,甚至不惜用了‘挂念’一词。</p>
伐木队一大早便会离开营地,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穆靳帐篷的油灯从来没有亮过,他纵有拜访之心,也只能一日日歇下。</p>
今日开始重建柳宁县,他空暇的时间或会更少,也是难见一面。</p>
以穆靳的能力,只要他有心,便能够将他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中。只是不知,是否满意?</p>
“近日诸位皆忙于灾区重建,你无需特意抽时间来拜访。”穆靳拒绝了郁承渊的提议。</p>
在旁人听来,两人一个是因对武者前辈的感激想要拜访。另一个则是考虑到灾区重建需要人手,拒绝了晚辈的好意。</p>
只有两人心中明白,郁承渊这句‘拜访’也有试探之意,想要知道他的考验是否结束。而穆靳的拒绝,则是给了否定的答案。</p>
这个答案在郁承渊的预料之中,所以谈不上失望。他从严威口中听闻过,穆靳可以无声无息的传讯给柳誉。若是穆靳愿意收他为弟子,应早就传讯于他。</p>
这次询问,只是在表现对穆靳重视之时,顺口为之。</p>
柳誉听到灾区重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了,差点就忘了。”</p>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严威。“严大人,这是穆兄让我交给您的,希望这些银两能用在灾民身上!”</p>
严威不用去看也能猜测到,周遭百姓此时的表情。</p>
他可不相信柳誉是差点就忘了,应该是刻意为之才对。如果私下里交给他,哪里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交付让人印象深刻。</p>
有这么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之前那仅有的几个对穆靳略有微词的人,也再不会说穆靳的半句不好。他是没有为灾区重建出力,但他给出的银票相当于多少人出力?</p>
朝廷播下来的赈灾纹银不少,但有谁会嫌弃赈灾的银两多?!</p>
这大水一过,田里可是颗粒无收!多些纹银可就多些粮食,能让百姓们在下一个收获季节到来之前不必那么紧凑。</p>
严威没有回应柳誉,确实朝着穆靳抬了抬手,用了个武者礼节。“晚辈替大家谢过前辈,这些纹银必然会分文不差的用在百姓身上。”</p>
“多谢穆兄弟!您如此行善,神佛会保佑!”百姓之中有人喊了一句。这些人对神佛极为信服,‘神佛保佑’对他们而言便是最真诚的祝福。</p>
“举手之劳。”穆靳并不在意这些银两。日后无需他亲自购置日常所需,用不上这黄白之物,不如行了善举。</p>
严威将银票拿在手里,有意无意的展示了银票的厚度,让百姓们对穆靳的感激之心更浓。</p>
从柳誉的调查资料中不难得知,穆靳手中的银钱都是典当一块玉佩得来的。以这银票的厚度来看,那典当玉佩的银两怕是去了七七八八。</p>
穆靳爱民是尽其心、穷其力,值得他如此对待。</p>
第27章 </p>
众人对山下的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但当真正看到柳宁县此时的模样后, 依旧忍不住震惊。柳宁县的百姓, 面上更是不由浮现出愁容。</p>
极目所见之处, 尽是一片狼藉。</p>
被冲塌的房屋仅仅留下了一个石头堆砌的地基,其上木制或是泥糊的墙壁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散落在四处的残骸已是分不清该归于何处。</p>
土瓷的碗罐不知打碎了多少,地面上下尽是那的略带尖锐的碎片, 路过之人稍不小心便会增添几分伤痕。</p>
田地里的粮食多数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仅余下的那些也被河水泡的发黄,明显已经失去了生机。大片大片的枯黄,从远处看和土地的颜色没有明显不同, 颇有几分荒凉。</p>
他们还未完全踏入柳宁县, 便能嗅到那空气中未散去的淡淡腥气,似乎还掺杂着淡淡腐朽的味道。</p>
……</p>
他们深知自己看到的还不是最残酷的模样。那少数在大水中丧生的人,还有难以带走的家禽、走兽的尸体,都已经被‘治水’的武者们先一步埋葬。否则,只会更加不堪。</p>
柳誉察觉到百姓们低落下来的心情,忙开口宽慰。“山下这片区域建筑较为简陋,柳宁县其他地方要好上不少!”</p>
临山的这块区域, 时不时会遭受到野兽的s_ao扰。有几分能力的人都会选择迁移出去,留在这里的人则没有能力建造更好的居所。</p>
柳誉居住的地方与此地毗邻,对这边自是了解。</p>
“从这里也能看得到, 城中心的建筑有不少保留完好。”柳县令从山脚处往远方眺望。路途上很多遮掩视线的东西都已经坍塌, 可以看得很远。</p>
柳宁县中心, 有不少红墙绿瓦的建筑依旧直挺挺的站着,能隐约分辨出一些熟悉的建筑,其中便有他最为熟悉的县衙。自身居住之处丝毫未损,他却难生欣喜。</p>
完好的县衙与眼前的场景,两相对比之下,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朱门酒r_ou_臭,路有冻死骨’的典故。心下忍不住羞愧,他在任许久却未能为占据整个县人口多数的贫民百姓提供多少帮助。</p>
“我们这次重建多注意一些房屋加固。”严威也知道无论在哪里,都会有这样的对比。别说这江南就是京师重地,依旧有人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艰难求生。</p>
其他地方他无力改变,这片区域却是有这么一次机会。手中的纹银宽裕,稍微将房屋加固一下自是可行。</p>
赈灾纹银分批次下拨到灾区。</p>
第一次下拨是他们到来之前,柳县令用来购置粮食和防疫草药的银钱便是那一次赈灾纹银。</p>
第二次是瘟疫出现,朝廷下拨纹银用来缓解疫情,是由太医院的太医们带来的。</p>
不过他们来了一趟没呆两日就被严威打发走了,那时穆靳已经拿出了为人类治疗‘七夕雀’的药方,太医们并无太大用处。</p>
第三次便是这一次,赈灾纹银本就用于灾区的重建。</p>
严威将这一次的纹银,全部用于重建这受灾的几县也只能说是物尽其用。</p>
不过严威心下有思量,特意将纹银留下了些许。穆靳献上的纹银,他更是分毫没有计算在这次的重建银两之内,等待下一部安排。</p>
他心下的弯弯绕绕百姓们无从知晓,听到他特意提起加固房屋,多数人面上的愁容一扫而空。</p>
“这次重建一定要用心!”柳县令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p>
百姓们忍不住笑了笑,“这是肯定的!这房屋以后可不是我们自己住吗?!”</p>
“谁要是偷j,i,an耍滑,大家建造他家房屋的时候也来个偷j,i,an耍滑。”佟锐开口喊了一句,还得了不少人附和。</p>
严威见百姓们热情重新燃起,吩咐下去。“大家先扎营,然后按照图纸从山脚开始重建!”</p>
大家开始忙碌了起来,穆靳也未在原地停留。他径直向前,深入了灾区。</p>
郁承渊三人始终将注意力留了几分在他身上,但也只是目送他消失在视线中,没有多问。</p>
穆靳这一去,却是数十日未返。</p>
眼看着几县已经建造完毕,距离赈灾队返京的时间也越来越接近,却依旧未见穆靳的身影。</p>
郁承渊心下少见的浮现出了一丝焦躁,不过从表面却是看不出半分。在常人眼中,他仍是那位为灾民尽心尽力的高深武者。</p>
这一日,郁承渊正站在房屋顶端固定房梁,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往这边走来。</p>
穆靳与郁承渊对视了一眼,视线便下移了一些,将他此时的装束看在眼里。</p>
严威等人觉得郁承渊在山林运输木料的时候已经足够狼藉,却没想过他会有更狼藉的时候。</p>
此时的郁承渊比起那一次还略有不如,那次衣物至少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而此时那建造房屋的泥料为他的衣服更添了几分色彩。甚至连他的皮肤、发丝上都无意间沾染了些许。</p>
如果不知他的身份,只看如今的模样,和混迹在一起的武者们没什么两样。</p>
郁承渊察觉到穆靳略带审视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污迹,抬起头来依旧一片坦荡。</p>
他抬手朝着穆靳抱了抱拳从房顶跳下,隐约间可以听到武者们对郁承渊能力的推崇。</p>
正在与周遭武者答话的郁承渊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楞,随后眼眸中浮现了一丝喜意。</p>
穆靳脚步没有丝毫停歇,走进营地。</p>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郁承渊也回到了营地。简单洗漱一下,便前去穆靳帐篷内拜访。</p>
踏入帐篷,他的脚步却是忍不住的一顿。帐篷内并非只有穆靳一人,严威、柳誉也在帐篷内,甚至已经到了许久。</p>
“陛下,穆前辈传我们前来说是有事相商。”不等郁承渊询问,严威便主动的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告知于他。</p>
郁承渊得到的传讯也是‘有事相商’,他原以为是拜师之事。如今却是明白,事情可能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p>
“不知前辈传我们几人前来所谓何事?”郁承渊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也没有多加揣测,直接开口询问。</p>
穆靳将几张图纸拿了出来,抽出一张铺在桌面上。“此次大水,几县的江堤各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这是我这些时日针对几县地势做出的江堤改良。”</p>
“可以直接在原有的江提上修整,不会增加多少财政支出,稳固性却可以提升数倍。”柳誉第一个开口,他之前专门研究过这部分的知识,也算是个内行人。</p>
严威、郁承渊两人,身份一个个都比他高,但若论起对江堤的了解,还真的不如他。这也是穆靳为何,将他也传唤到此处的原因。</p>
“这些时日前辈未在营地,原来是为了江堤之事c,ao劳。”严威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不说这图纸有多大效用,这份心就难得可贵。</p>
柳誉却是摇了摇头,“不止这些时日,大家准备建材的时候前辈就在研究了。这些时日,前辈应该是前去考察了附近的江堤,借此完善图纸。”</p>
“只是……这江堤修护加固之事,并非巡抚可以一力安排的,需要大司农下派专业人员来协助。”严威提到‘大司农’语气微微一顿。</p>
“这次大水范围大,水量多不是江堤能够挽救的,随行人员中也就意思性的跟了一个专门人员。他倒是可以安排一下几县的江堤建设,但也要申请一批款项。”</p>
说到这里他面上不由的浮现出愁容,“建设江堤的款项,大司农肯定不敢克扣。但到时候来的恐怕不只是银钱,还会再来一些专业人士指手画脚。届时,这些图纸能不能用得上,便不能保证了。”</p>
比起严威,郁承渊倒是能看出新图纸的些许优势,虽然不全面但已经足以令他心动。</p>
郁承渊看着图纸眼眸有几分幽暗,薄唇微抿。</p>
江堤建造无论如何也绕不开大司农,而大司农的那边恰恰是他目前无法完全掌控的。他纵然知晓面前的图纸不错,可以利民,却也难以第一时间施为。</p>
“何必非要立刻施行。”穆靳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这几日河堤已经做了简单加固,丰和县那损坏的河堤也简单重修了一番。短时间内江南不会再兴大水,如今的江堤已经足够,可将改善江堤之事稍作推迟。”</p>
“此次赈灾,国库想来也不会太过充裕,暂且推迟应该无人会反对。”严威点头。</p>
“可以稍作缓和。”郁承渊点头,“顶多数月,否则易引民忧。”</p>
“数月,足够了。”穆靳看了柳誉一眼,“很快便要省试,今年亦是会试之期。”</p>
穆靳说到这里便没有多言。</p>
“您的意思是。”柳誉忍不住惊呼,“可是……”</p>
柳誉本就因郁承渊的看重多了几分压力,此次听穆靳一言,压力更是空前。</p>
“若是如此,的确可行。”郁承渊看向柳誉,眸光深沉了几分。</p>
严威想到之后可能出现的场景,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随后连忙压下。伸手拍了拍柳誉的肩膀,“柳案首任务繁重啊!”</p>
“你将这些图纸拿回去,好好记下。”穆靳将图纸往柳誉那边一推。</p>
柳誉面上还有几分犹豫,迟疑了数个呼吸,他咬了咬牙把图纸卷起。后退了一步,朝着几人施了一礼。“草民,必将全力以赴。”</p>
郁承渊点了点头,随后朝着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p>
“微臣告退!”严威知两人有事商谈,连忙随柳誉离开。</p>
郁承渊看向穆靳,“前辈对柳誉就那么有信心。”</p>
“我只是对自己有信心。”穆靳犹记得那金色光芒角落之下的讯息。</p>
“前辈只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么?”郁承渊想到柳誉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我亦相信前辈的眼光。”</p>
郁承渊原本想要询问他是否能入得了穆靳的眼,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又吞了下去。</p>
还有几日才会离开,既已等到了现在,又怎须吝啬这几日?</p>
郁承渊也承认,他此时心下亦有几分忐忑。穆靳离开这些时日,究竟是否知道他所言所行还是未知,他想要让穆靳见证他更多的经历,也许就多一分被打动的可能。</p>
穆靳察觉到郁承渊的想法,眸光有瞬间波动,不过一闪即逝让人抓不到痕迹。</p>
第28章 </p>
“陛下, 这次的赈灾款已经下拨到柳宁县, 我刚刚接收。”严威小心的将手中捧着的木匣放在桌子上。</p>
郁承渊看了一眼木匣上偌大的锁具,“随行密信何在?”</p>
严威从怀中掏出一封还未拆的密信, 双手捧着上前。“密信在此, 还请陛下审阅。”</p>
郁承渊伸手接过密信, 手指一触碰蜡封的位置,便知这密信之前从未开过。显然严威应是一接到密信, 便将其捧到他面前。</p>
随手将密信拆开,抽出信件的时候, 一把钥匙便随着掉了出来。</p>
郁承渊将信件放在一旁, 用钥匙打开了木匣上的锁。</p>
掀开匣盖, 其内的银票只占据了匣子的三成空间, 和前几次装满整个匣子的银票差距甚远。</p>
虽这般境况早有预料,郁承渊的眼眸中仍是忍不住得浮现出了两分冷意。</p>
严威小心的瞥了一眼匣子内的银票,对其中的数量也有大体的猜测。</p>
他忙从旁边的书架内侧,拿出另一个形状大小完全一致的匣子,打开后放在一旁。“陛下,前几次的赈灾银还略有剩余。”</p>
两个匣子内银票的数量,归拢在一起也仅可以填满匣子六成的空间。</p>
严威前几次赈灾银节省着使用,为的便是眼前这一刻。倒不是他料事如神,而是因为他对朝堂之上的某位大人的作风, 有几分了解。</p>
大司农掌控财政大权, 监管国库银钱的调配, 乃是朝中重臣。但这位重臣不为君解忧, 也不愿为民谋利。反倒总是想着,让自己占个蝇头小利。</p>
穆华荣行事亦有分寸,不敢太过猖獗。国库的银子哪怕有心想要占为己有,也顶多是臆想一番。但他对国库里的银子,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p>
一提到拨款,那可就是想要他的命。每次不找上数个理由推辞,便不太舒服。哪怕最后同意拨款,数额和最开始提议的相比,也必然会打个折扣。若有人对他此行不满,他那‘为国节源’的理由,总会将人堵得说不出话来。</p>
之前几次拨款之所以那么爽快,主要是因为江南大水事态如何发展,与他将要受到的惩处息息相关。</p>
若是这大水不退、瘟疫不愈、百姓伤亡惨重,‘丰和水门坍塌致使大水更为猖獗’的错处就会被无限放大。他这个大司农能讨得了好处?!</p>
这一次拨款之所以故态复萌,显然是因他对如今江南灾区的情况有足够了解。</p>
朝堂时刻关注着这江南灾情,就算他们有心隐瞒这边的讯息,郡守那边也会传信告知。严威虽为巡抚,也不能勒令郡守那边严守消息。若是真这样做了,旁人还以为他想要贪墨赈灾款。</p>
这次大水虽然声势浩大,但因有‘穆靳’这位前辈暗中相助,人员伤亡几乎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财物伤亡虽说不可避免,有赈灾资金弥补,也在大部分民众的接受范围内。</p>
此次赈灾前有柳县令处处为民,后有严威亲自下场为百姓重建家园。江南民众对于朝廷的信任,亦上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p>
这般情况下,纵然之后的粮食短缺一些,也不会出什么乱子。</p>
“大司农的行事作风,整个朝堂怕是无人不知了!”郁承渊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打算翻看信件。</p>
随意想想也知晓,其内无非是一些国库不丰之类的推辞,让严威自己想办法带领灾民度过难关。</p>
这就他位莅两朝的朝中重臣,还真是好得很啊!</p>
“陛下息怒!朝中大臣有诸如大司农之人,更多的还是魏丞相那般忠厚仁义之士!”严威连忙向郁承渊行了一礼。</p>
“朝堂之中什么模样,朕清楚的很。”郁承渊这般说着怒气却是收敛了几分,视线扫过两个匣子内的银票。</p>
“这些银钱虽有些不足,倒也足够百姓撑到下一次收获,再不济还有前辈调制的灵药做保。”</p>
“穆前辈之前拿了一笔赈灾银,柳县令这些时日陆续也得到了不少善款,亦有不少好心人士运送粮物至此……江南百姓定然能安全度过此劫。”严威又道了一句。</p>
“前辈拿出的银票应都在此处了,那些运送来的粮物,只能说聊胜于无。”郁承渊虽没有亲自经手,他对这些时日银钱进出情况却是了然于心。</p>
严威顿时无言。这些银钱会让百姓们这些时日过什么样的生活,严威心下也有数。</p>
“离开江南之前,朕再为百姓们募集一笔赈灾款。”郁承渊手指在桌面上敲打。</p>
“您是准备?”严威眼前一亮。</p>
“朝廷的俸禄,不会尽养一些无用之人”郁承渊微微眯起眼睛,“他们的富贵既是取之于民,也应还诸于民。”</p>
“陛下圣明!”严威再次施礼,“我这便去将此次赈灾银钱下放!明日我们便可返程。”</p>
附近几个郡县,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数目可观的碎银。百姓数量庞大,他们人手也不少。一天的时间,足够将兑换好的碎银发放下去。</p>
“去吧。”郁承渊摆了摆手,抽出了近日查探的有关这江南的消息,一页页的翻看。</p>
直到房间内的光线暗下,郁承渊站起身来,伸手打开窗户,夕阳都已不见了踪影。</p>
“明日启程。”郁承渊低声呢喃了一句,微微低头,面庞隐于y-in影中,让人看不清神色。</p>
“江南大局已定,京师则有诸多事由等待决断,理应尽快回返。”</p>
声音突兀的出现,郁承渊没有半分惊色。细看眼眸深处,似还有几分欣喜。</p>
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人正漫步行来。素白的衣衫在月色的笼罩之下,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金边。那本就足够j-i,ng致的容颜,在月光的渲染之下更为夺目,一不小心,便让人晃了眼。</p>
不是谪仙,胜似谪仙。</p>
若他是名女子,怕是会忍不住做那扑火的飞蛾。纵知此人难以把控,也甘为其粉身碎骨。</p>
纵使他是男子,也有那么一瞬迷惑在他的姿容之下。</p>
“前辈。”不知是不是怕惊扰了那缓步前行的人,郁承渊下意识的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晚辈并非不舍江南,只是不舍一生难得的机遇。”</p>
“若当真无法企及,你当如何?”穆靳看似走的很慢。前一刻他还在十余米外,下一刻便行至窗前。两人瞬时,不过一窗之隔。</p>
郁承渊看向穆靳的眼眸,不知他是随口一问还是言语试探。他紧了紧手掌,说出自己此时的直觉。“怕是会终生遗憾。”</p>
“人生总要有一些遗憾。”穆靳转身看向今日那一轮弯月。“未尝不是好事。”</p>
郁承渊忍不住抿了抿唇,他的喉间亦有几分干涩。</p>
穆靳如此言行,是欲要为他再铸就一则遗憾?</p>
“前辈所言极是。”虽一时难以接受,郁承渊沉吟片刻仍是开口。“若必然会有遗憾,便只能尽力补足。”</p>
无人教导,自是坎坷许多,但他却不可能舍弃更进一步的打算。见过了更强大的存在,怎能满足居于弱小的位置。</p>
“不错。”穆靳继续向前迈步,显然是准备原路返回。</p>
郁承渊心彻底凉了下去。不过没有了期待,他反倒更为冷静。对着穆靳的背影一抱拳。“此次江南之事多谢相助,晚辈在此谢过前辈。日后前辈若有差遣,晚辈尽力为之。”</p>
不能成就师徒,他只能退而求次欲与穆靳交好。</p>
“明日何时启程?”穆靳停下脚步。</p>
“寅时。”郁承渊回应。</p>
“多备辆车架。”穆靳像是随口一言。</p>
郁承渊微微一愣,随后便是惊喜。本以为不可能如愿,谁曾想又峰回路转。</p>
穆靳愿意随他一起离开,是同意收他为徒?</p>
郁承渊唯恐自己错估了穆靳的心思,开口确认。“回京之后,晚辈便让人准备拜师礼?”</p>
之前穆靳那番误导之言,郁承渊倒是毫不在意,那恐怕也是考验的一部分。郁承渊不仅不会因穆靳的刻意误导不满,反倒会更为喜悦。</p>
穆靳对收徒之事越是郑重,越能说明他对徒弟的重视。虽说他因此经历患得患失,但若能拜师成功这些经历反倒显得难能可贵。</p>
“我欲授于你的功法,不过是最为基础的部分,能领会多少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以武者门派的形式来看,顶多可称为外门弟子。是否施行礼节,我并不看重。”</p>
郁承渊并不在意穆靳所说的‘最基础’,宗师的下一个境界才刚刚显露于人前,所得的功法能有多么j-i,ng细?他本欲学的,便是最基础的那部分。</p>
“弟子得师尊所授,自当谨遵师徒之谊。”</p>
郁承渊言语间尽是尊崇,眼眸中却出现了几分深思。</p>
穆靳所说外门弟子之意,恐怕指的不仅是教授的内容,更多的还是亲疏远近。</p>
若是门下亲传弟子必然事事尽心,堪比血脉至亲。若是外门弟子,自是不必有太多关切。</p>
他通过了穆靳的考验,却未必完全得到了穆靳的认同。</p>
正如他一心拜穆靳为师,想要得其武道传承,却没有完全信任他。</p>
不只是穆靳,这世间能得他完全信任之人本就不存。帝王要始终存疑,方能将帝位做得安稳。彻底的信任,随后的可能是致命的错误。</p>
或许……正是看出了这一点,穆靳才会强调他为‘外门弟子’。若真是如此,他一生怕是难入内门。</p>
穆靳能感觉到郁承渊的想法,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几分。迈开脚步,沿着来路往回走。</p>
从某种意义上说,郁承渊和他是一类人。正因为此,他反倒不必担心,这换了形势的‘交易’,无法让他得偿所愿。</p>
第29章 </p>
严威一大早便带着赈灾车队的人马向本地官员辞行。</p>
柳县令听闻严威等人这便要离开, 忙开口挽留。“巡抚大人, 您千里迢迢来柳宁县,何必这般匆匆离去?”</p>
“不如多留两日,让我们设宴招待大人和诸位同僚,聊表谢意。”胡师爷也跟着迎合了一句。</p>
“江南的任务已经完成, 我们自当尽快回返。”严威转头看了胡师爷一眼, “赈灾本是我们职责所在, 无需诸位专程感谢, 设宴更是不必。”</p>
“如今江南物资匮乏,正是需要节俭之时。一场宴席消耗, 已足够四口之家维持数日生计。”柳县令也看了胡师爷一眼,“我等不敢在此时骄奢。”</p>
胡师爷听此一言心下咯噔一跳,连忙向严威行礼。“大人所言极是,小人思虑欠妥, 险些犯了大错。”</p>
“有柳县令在,本官自可放心离去。”严威面露笑意。</p>
他的视线好似无意间扫过了人群后的柳誉,意有所指说了一句。“柳案首,我们京师再会。”</p>
“京师再会。”柳誉视线不经意的从郁承渊和穆靳身上划过, 神色坚定。</p>
“我们这便启程,诸位无需远送。”严威收回视线, 转身向院落外走。</p>
柳县令没有再开口挽留, 不过依旧紧跟着送到了院门前, “诸位一路顺风。”</p>
“一路顺风!”诸位官员也跟着抱拳相送。</p>
严威冲着众人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了左侧的郁承渊和穆靳。“穆前辈此次与我们同行, 就劳程兄弟招待了。”</p>
“我的荣幸。”郁承渊说完先一步走到了马车前,伸手打来车门。</p>
穆靳没有多言直接上了马车,郁承渊紧随其后。</p>
很快马车便开始前行,在马车的车窗处,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车道两旁自发送行的百姓,‘一路顺风’的呼声不绝于耳。</p>
“我们此次尽得民心,多亏了师尊相助。”郁承渊朝着穆靳抬了抬手。</p>
“你指的是这次随赈灾款下发的灵药。”穆靳语气平淡,面上亦无疑色。</p>
这已经不是郁承渊第一次言谢,郁承渊也并非是一个喜旧事重提之人。这次开口,不会因他之前言行,只可能因眼前之事。</p>
“此次下发的赈灾款数额太少,若无灵药百姓们必将心生忧虑。”郁承渊向窗外看了一眼。</p>
他们都觉得少的赈灾银,j-i,ng于计算油盐酱醋的百姓更不可能会忽视。若无灵药,百姓们忧于生计,对赈灾队的感激恐怕也会削弱不少,不可能会有今日这样盛大的场面。</p>
“纵使忧虑也不过几日时间。此次灵药的作用不是为民众吊命,仅是为你们减少一些麻烦。”穆靳看了郁承渊一眼,“你总不会短缺了百姓的赈灾银。”</p>
郁承渊对穆靳的信任十分受用,随后他对上穆靳的视线。“师尊不防猜测一下,我这赈灾的银两要从何处来?”</p>
“江南之事,自是江南解决。”穆靳毫不犹豫。</p>
郁承渊眸色渐深,“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尊。”</p>
“丰和水门坍塌一事牵连甚广,愿意用钱财来买个暂时安稳的官员绝不会少。”穆靳一语便道破了郁承渊的打算。</p>
“正是如此。”郁承渊从案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官员的名单,其中有几人后面都有一个特殊的标记。“主谋自是不可轻饶,有些官员从证据来看在此事中牵扯却不深,暂时先让他们出点血为百姓谋些福利。待到……自会处理他们。”</p>
郁承渊的语气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几乎让人无法听清。</p>
“主谋。”穆靳的手指在那做标记的几人上面点了点。</p>
丰和县的知县与监察自是逃不了的,江宁郡的郡守和监察史也必然有联系。</p>
监察史有监督百官之职。只要领域下行事出现大错,监察史少说也有个失职之责,名后自有标注。</p>
名单上的江宁郡的文士,官职不算低,但比起一郡之首就低的太多了。郡守的名字高高在上,却似乎与此无关一般。</p>
“只这几人……”</p>
“证据确凿的只这几人。。”</p>
江宁境内的官员可谓是官官相护,朝中亦有靠山。郁承渊若是想要追究,浪费不少心力也不一定能如愿以偿,说不定会提前让某些人警惕。</p>
暂时将其压下去,待到日后算总账,反倒要来的简单许多。这一日,想必不会太晚。</p>
“证据不足?”穆靳手指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这人正是江宁郡的郡守。</p>
江宁郡对此次赈灾之事倒也积极,不过相助的人员多数是郡尉号令的军士,郡守所领导的文官并未下派。若是郡城有官员下派,在严威这个巡抚到达之前,也轮不上柳县令这个一县之长做主。</p>
郁承渊点了点头。从江南的境况,和江南郡守的作风,不少人会怀疑郡守。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p>
江宁郡守与穆华荣有几分联系,手段和那位也是肖似,做事比较谨慎。一旦东窗事发必有大祸的事,自不可能留下痕迹。</p>
这次丰和水门的事也的确不是由他兴起,他需要做的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事发的时候自然有人顶罪。若是说不知情,决不可能。</p>
“自是因证据不足。。”郁承渊听穆靳有此一问,眸光一闪。莫非……</p>
“你是想要直接将他们直接处理掉,还是准备继续等待时机?”穆靳好似随口一问。</p>
穆靳说的是直接处理,而不是处罚。这其中的差距,可是大得很。</p>
“如果有证据,崇国自不会养着这些蛀虫。”郁承渊开口询问,“师尊手中,有他们参与此事的证据?”</p>
“我手中并无证据。”穆靳再次将名单上的姓名看了一遍。</p>
郁承渊紧紧地盯着穆靳,“那便是,师尊知晓何处有证据?”</p>
“江宁郡郡城之中有的是证据。”穆靳将名单往郁承渊面前推了推,“现在就要问,这上面的人你要处置多少了。”</p>
郁承渊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过多迟疑。“全部。”</p>
“既然如此……”穆靳眼眸闪了闪。</p>
郁承渊看着面前的纸张无风自燃,消散在天地间。这样奇异的事,却没有引起他的关注,视线未从穆靳身上移开。“弟子,接下来需要做什么?”</p>
“你什么都不必做,这次就当做是我为你准备的拜师礼。”穆靳说完便闭上了眼眸。</p>
郁承渊心有疑惑,却没有多问。视线从桌案上扫过,不经意间发现那纸张燃烧的灰烬还散落在案几上。</p>
马车总会有几分颠簸,再怎么安稳的马车都无法彻底避免。正常来讲,灰烬本该随着马车的颠簸四散而去,而不是还停留在案几上。</p>
郁承渊看着那三三两两堆在一起的灰烬,不由的和之前的名单做了对比。他敏锐的察觉到,如今灰烬所在的位置,正是纸张上之前书写的姓名的地方。</p>
这其中,有何深意?</p>
郁承渊抱着疑惑审视着桌上的灰烬,眼眸明明暗暗,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直到车夫高毅与严威的交谈声响起,他才回了神。</p>
“大人,前面便是江宁郡的郡城了。”赈灾队来得时候十分匆忙,选择的是最短的路线,并未经过江宁郡城。</p>
此次他们来江宁郡郡城倒也并非绕路远行,是为了更换马匹。他们之前的马匹都进了百姓们的肚子,柳宁县内准备的车马用的是最近原则,速度不快。他们来郡城,自有郡守为他们更换车马,以便尽快返京。</p>
“尽快入城。”严威满脑子都是拿着手中的证据,敲诈郡守他们一笔。有了这一笔银钱,受灾的百姓就能安安稳稳的坚持到下个收获季。</p>
郁承渊刚想要从那看不出子丑寅卯的灰烬上移开视线,便看到那最底端的一团灰烬隐隐泛起了金光。</p>
随着金色的光芒闪耀,那团灰烬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延展开来,上面浮现出了一叠文件,最上方的纸张内金色的字体熠熠生辉。</p>
郁承渊看清其上的内容,便再也移不开眼。连忙拿起颇有厚度的文件,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p>
这是……</p>
上面记载的是一人的生平记事。详细到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时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p>
这记载的言行自不是无意义的日常,其中所彰显的,正是这人的罪责。</p>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第三。第二个文件出现之时,郁承渊还没有将第一个看完,不过他依旧将文件拿了起来,唯恐其在桌面上会影响到穆靳。</p>
直至所有的灰烬,都消失在桌面上,穆靳才睁开了眼眸。</p>
“师尊,这种手段是?”郁承渊忍不住询问。</p>
“卜算之术。”穆靳扫过那金色的字体。“正如传言所说,人在做天再看。这些人做的事,瞒不过‘天’。”</p>
“这种手段,可以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所有事吗?”郁承渊想到这个手段可以运用的范围,心中不由一动。</p>
穆靳意味深长的看了郁承渊一眼,“只要能付的出代价,让‘天’愿意透露讯息的代价。”</p>
“代价。”郁承渊忍不住看向穆靳,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穆靳的面容似乎不若之前那般红润。“师尊,付出了什么代价?”</p>
穆靳微微一笑,“不过是些许身外之物,不足挂齿。”</p>
他付出了什么?他付出的是当年‘穆家’所赠的‘镇魂钉’,最后一枚刚好用在此处。以穆家之茅,攻穆家之盾,也算是物尽其用。恰逢时机,他便为原身收些利息。</p>
郁承渊微微垂下眼眸,手中的文件似乎都沉重了许多。</p>
身外之物涵盖的范围太广,穆靳之前侥幸所得的‘功德’恐怕也在身外之物的范围内。穆靳当真还记得,他口中的‘外门弟子’之说?有师者会为外门弟子如此费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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