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把酒西风暗相约
不提楼下某人忘了自己在古籍世界中只呆了半天、现世却已过了快一年的巨大失误，楼上的谈话终于告一段落。
“听起来好像只是普通的人员失踪？最多有点欺诈、绑架的可能性，看上去没什么难度嘛……你直接报警不就好了？”
薛天乐正在与青芽怄气，两人你扯我一下耳朵、我捏你一下脸颊，玩得不亦乐乎，幼稚得让聂倩忍不住翻白眼。
根据小瑜的说法，之前的事件后，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两人抽空回了一趟杜睿的老家，获得了他父母的认可后，便打算买套房子。
奈何钱塘房价太高，两人一个孤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出身，自己那点儿积蓄加上父母的存款，都还不够付首付的——也就是杜睿失去了那一段记忆，否则回忆起妖狐当初在幻术中给他施加的人设，可能会羡慕得泪流满面。
正发愁的当儿，正好集团业务调整，需要拓展二、三线城市的市场，考虑到桐君县离钱塘市不远，却因为房地产公司还未大规模进驻的关系，房价简直低得令他们这些生活在省城的人难以置信。
而且此地依山夹水，环境秀美，生活节奏较慢，工作压力、生存压力都比钱塘小了许多，两人商量之后，杜睿便主动申请调往该处的分公司，准备在当地购房落户。
小瑜也辞去了原先的工作，凭着手持初级会计证和上岗证的优势，轻松便在人口不多、工作门槛相对较低的桐君县找到了新的工作，正好就是在曹父的小工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大家有缘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两人最近才刚刚稳定下来，抽空领了结婚证，就连续有好几个新楼盘开盘，定价比之前的市场均价高出了一大截，甚至连带着整个县城的房价都往上走了一波。
这下子，两人手头的资金虽然仍够首付，但占资比例却下降太多，盘算下来，还贷压力一下子大了不少。
好在小县城人少，还不至于像钱塘市那般出现深夜排长队抢号的场面，几个楼盘又是赶在差不多的时间开盘，市场上存量充足、一时消化不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倒还算充裕。
两人一合计，便打算抓紧时间再想法子多赚点钱，尽量提高一点儿首付比例。
小瑜倒是容易，外贸小工厂本就没那么多事需要财务劳心，老曹对这个勤恳踏实、又是孤儿的小姑娘也很照顾，特意给她介绍了几家小公司做兼职会计，收入增加不少。
杜睿反而就比较麻烦，一个大型国有通信企业的小领导，被下派到小地方的分公司，有些小权小地位了，相对而言反而不好找兼职：地方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被同事看见难免在公司传他不务正业的闲话，被客户见着也反而会影响他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天天看着小瑜忙里忙外，自己倒像是吃闲饭的那个，男人难免心里不太舒服。
也是凑巧，前些天碰见个当初在钱塘时的外国客户——其实对方也就是曾经找他办过些诸如安装固话、宽带之类的业务，留了电话，之后便少有交际——交流一番之后，便喜滋滋的回来告诉她，自己有了赚钱的路子。
他乡遇故人，不论中外，男人总是难免一起喝几杯。几杯酒下肚，谈及近来的生活，杜睿难免长吁短叹，那老外便表示自己恰好做生意缺人手，愿意请他做个兼职帮忙的，报酬优厚，工作轻松。
稀里糊涂几句话下来，也不知是否酒有些多，杜睿就签了那老外当场拿出来的一份合同。
合同自然也是拿回家给小瑜看过的，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自那之后，杜睿每天都早早出门，半夜方归，人也沉默寡言了很多——每次回到家里，简单地应付她几句，便一副疲累到了极点的样子沉沉睡去。
起先还以为是白日上班，晚间兼职，难免疲劳，可几天下来自家男人的表现实在古怪，不算太久之前的经历浮现脑海，她自然留上了心。
然而无论她如何询问，杜睿始终也只是闷闷地回复一句：“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很快就有钱了。”她也只能心中暗暗祈祷。
结果昨天杜睿的单位里打来电话，她这才知道，竟是自签完合同的第二天起他就没回去上过班，更直接拒接了所有电话，以致人家只能找她代为转告再不出现就要以旷工为由辞退他的通知。
挂了电话，赶紧打给他，也已经是无情的“你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当晚，杜睿未归。
失魂落魄了一夜，小瑜终于决定请假，赶回钱塘去试着寻找一年前曾帮助过自己的两人。
“报了……可是派出所说失踪没到48小时，暂时还立不了案，而且一般拐卖人口不会挑他这种正常的成年男性，要说是绑架，总也该有个勒索目标……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他们觉得更像是阿睿闹情绪离家出走了，让我自己再找找，实在找不到了再去找他们……”
“也有道理……”薛天乐的脸被青芽双手用力往外拉扯，嘴巴绷成了一条直线，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聂倩一手扶着额头，一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薛大哥，你说……会不会又是那只狐狸精……”
“啥？”并不了解前情的青芽听见关键词，条件反射般地松了手，一脸八卦地转头看着她，双眼炯炯有神，“狐狸精？”
“普通白狐！两三百年道行才能化人形的那种。你激动个毛啊？！”薛天乐抬手一记手刀，劈在小萝莉脑门上，又转头对林小瑜道，“这你可以放心，那白狐还在劳动改造呢，这会儿搞不好在大西北种树……”
“顺便，她还有重大立功表现——那个叫什么五云山的杀手组织，半年前就已经在她的配合下，被有关部门依法取缔了，除了当初想要取你家男人性命的那个买家还没查到之外，该组织所有人员无一漏网。”
“所以你们俩现在应该很安全才对……哦，忘了你不知道这些……算了，就当我啥也没说过吧。”
以机关枪般的语速叨叨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你家男人签的那个合同带着没？拿出来看看，或许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在我办公室里，我马上去拿。”
林小瑜匆匆出门，又急急忙忙地拿了东西回来：“就是这个。”
“嗳？这东西……”薛天乐一愣。
“难怪你会下意识地想到找我们。”聂倩面色微凝，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个金属圆筒，“这东西你给警方看过吗？”
“还没……当时心慌意乱的，没想起这个，早上想着要去找你们了，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才一并带上了。”
合同毕竟是一种比较重要的文件，很多人会用文件袋、档案袋装好保存，但特意搞一个细长的金属圆筒、将纸卷起来装进去，这实在不太像是正常人、或者说现代人应有的做派。
聂倩与薛天乐对视一眼，在青芽好奇的眼神中，拧开了盖子。
几乎是在盖子被取下的同时，两人一狐同时脸色一变：
“好臭！”青芽捂住了鼻子。
“这合同有问题！”聂倩下意识地将金属盖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不用看了，这个圆筒也不一般。”薛天乐忽然兴奋起来，“用来隔绝气息的。”
楼下车间外，曹云墨抬起头，隔着楼板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掏出一包烟问老曹：“老头子你唠叨半天了，嘴干不干？先抽支烟？”
老曹：“…………”
“你先抽着，我手机忘带了，上去拿一下。”他挥挥手，溜之大吉。
“哎？”林小瑜一脸茫然。
虽然觉得包装方式有些奇怪，但那份合同她之前也看过几次，并没有臭味儿，也没特殊的地方——而且你们连纸都还没抽出来看过，怎么就发现有问题了？
“你感觉不出来的。”聂倩轻轻将纸卷从中抽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圆筒，“难怪我们之前也没感觉，这东西里面应该是掺了钴铁，把气息隔绝了。”
“这份东西也伪装得很好啊。”薛天乐接过她手上那束纸卷，摊开看了一眼，嘿嘿一笑，“居然还是个进口货~”
说着随手交给青芽：“摊平压好。”回身拿过自己的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子，看了一眼发现不对，也没多想就顺手往桌上一扔，继续在包里掏。
“珍藏版超薄持久装……”青芽好奇地看了一眼，念了没几个字就呸呸呸了起来，“啊！你果然是个渣男！”
林小瑜一脸懵逼，聂倩默默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有备无患而已，少见多怪……哦找到了！”薛天乐满不在乎，右手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个大小差不多的铁盒子，左手轻轻一拂，桌上那盒安全用品已经被重新放了回去，“你说你这年纪，懂得会不会太多了点儿？”
“啊！出现了！渣男标准台词！”青芽一手压着那份合同，一手指着面前的那个男人，义愤填膺。
薛天乐懒得理她，自顾自地打开铁盒，从里面撮起一小束粉末，白了一眼小狐狸：“双手！双手摊平！”
小萝莉嘟着嘴，双手一上一下地将那份薄薄的用工合同摊平在桌上，就见一只手伸到面前，均匀地将粉末撒在了上面。
“这是啥？”青芽好奇地抬头，却见薛天乐动作极其连贯地收回手、拿起茶杯、含了一口茶水，然后对着她双手之间的那张纸“噗”地喷了下去。
由于手臂长度的关系，青芽的脸离那张纸并不远，再加上两人身高本有差距，一个居高临下、一个正好仰着头，一口茶水倒有小半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驱邪显影散。”薛天乐这才幽幽回复了她一句。
“你……”小狐狸抹了把脸，神情呆滞，数秒后才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抬手就是一爪狠狠抓向那个讨厌家伙的面门，“你故意的！！！”
“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到有魔族的气息！”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外。
“自己看吧。”薛天乐懒洋洋的，却出手如电，轻松抓住了小萝莉的手腕，却不防对方暗中抬脚、狠狠踹在自己大腿内侧，“呜……你要死啊出手这么重！”
顾不上某人捂着伤痛处倒在地上，喃喃自语地庆幸这一脚没有正中要害，办公室内外的数人，此刻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桌上。
一道深蓝色的火焰燃过，桌面丝毫无损，原本a4纸打印的那份用工合同却眨眼间化为一小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略微卷曲的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满了漂亮的花体字，最下方的签名处则端端正正地签着两个天朝文字：杜睿。
“这是……灵魂契约？”聂倩皱紧了眉头。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