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为求遗镞辟魔邪
灵魂契约，也叫恶魔契约或者黑暗契约，并非天朝本土出品，在西方的传说故事以及近代兴起的奇幻文学中倒是经常会出现。一般是人类与恶魔为保证双方的一场交易而订立的一种契约关系。
订完约之后，有好的可能，就是网文里常见的、从此获得恶魔力量吊打诸天万界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坏的可能，则往往是在以一种完全出乎常理但是又不违反契约的方式达成人类方契约者的愿望后，恶魔就毫不犹豫地取走事先约好的东西，比如灵魂、生命、健康、心脏……——事实上绝大部分情况也都是属于这种。
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属于那种读过点儿书的人都知道不该碰，但真要是遇上了却还是很可能会忍不住签下去的东西。有毒，但是充满诱惑。
毕竟，道理谁都懂，但过不好这一生的人终究还是过不好。
在场的几人都很清楚这份东西代表了什么，虽然看不懂上面那些陌生的花体字母，但依据常识做出基本的判断还是不难的。
“按林小姐的说法，杜先生应该是在不知道契约真实内容的情况下被诱骗着签字的……那就奇怪了……”
聂倩看了一眼坐立不安、满脸焦急的小瑜，皱着眉头转向薛天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情况下，契约应该是不可能成立的才对？”
“嗯……所以那小子可能又被篡改记忆，有什么东西没说……”
薛天乐两眼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随口回了一句，又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总觉得这股气息似曾相识呢？”
“还有一种情况哦~~”青芽忽然开口，眼见几人都将注意力转了过来，竖起一根食指得意地摇晃着：
“之前族学里上课的时候有讲到过，有一种例外情况。如果那个恶魔是魔王级别，又亲自和契约者订约的话，其实是可以强行成立契约的。因为它自己就是当事者，与那些借它之名的魔法师相比，是有特殊优待的哦~”
“也就是说，是魔王亲自订约？也对，说是老外嘛……”
聂倩想了想，又疑惑道：“可如果是出现魔王降世这种事情，早就惊动各大机构了吧？”
“再说，一个魔王，不往繁华的大城市去，跑到这种小地方来干什么？又为什么特意要找杜睿？”
“说起来，好像这么多年下来也就遇到过一个老外……”一旁冥思苦想的某人忽然眼前一亮，“想起来了，八年前那个死灵法师！这东西上的魔气和当年那个死灵法师施法时调用的魔气是一样的！”
“哦嚯！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居然还有后续啊~”
薛天乐咂巴咂巴嘴，显得饶有兴味，笑眯眯地看着聂倩：“说起来，那还是大家第一次见面呢~”
“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师兄。”聂倩想起那张黑脸，捂着嘴笑了笑，双眼弯成了两道新月。
“杜睿本身是三阳汇聚体质，阳气比常人重很多，如果是出于这个目的才特意找到他……那可能又是涉及到死灵方面的事情。”曹云墨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反正本来就是那个派系的吧？”薛天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之前那个不也是个死灵法师？哎……你怎么了？”
“魔族、桐君县、死灵……”曹云墨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一个字一个字挤出牙关，“看来，有只乌龟终于露头了！”
薛天乐和聂倩对视一眼，抓起背包就往门口冲：“还楞着干嘛？走啊！”
“你们……照顾好这边。”曹云墨扫了眼青芽，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聂倩。
“我明白，放心去吧。”聂倩心领神会，站起身又叮嘱了一句，“你……你们注意安全。”
…………
桐君县位于吴越省西南丘陵山区，境内群山耸峙，山地与平原间丘陵错落，虽然最高峰观音尖也不过才1246.5米的海拔，但其所在的龙门山脉除了山麓与几处河谷区域有人定居之外，别的地方至今依然人迹罕至。
三界尖是龙门山脉的其中一处高峰，山巅地表波状起伏，坳沟源头多沼泽湿地，因其地势陡峭难行却顶部略平缓，当地俗称牛背脊。
作为周边三个县市的交界处，山腰平缓处曾经也整修过道路，十几年前并不乏往来之人，但因为组成山体的岩石主要为火山熔岩和火山碎屑岩，时常有滑坡情况出现，车辆通行不便，待到几年前高速开通之后，这条道路也就渐渐荒废了。
白露将至，气候却仍如末夏未终，峰顶满是半人高的灌木杂草，镌刻着“三界尖”三个大字的石碑隐没其间。
距离界碑不远处，不知何时被人清出了一小片空地、又挖出了一个大坑，杜睿带着一脸愤怒的面前举着一把锄头站在坑里，正在继续奋力下挖。
一名二十来岁、年轻英俊、高鼻深目的白人则抱着双手站在坑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动作，其中一只手上还捏着一个只咬了一口的苹果。
“佩季！你这是非法禁锢我的人身自由！”猛地一锄头下去，杜睿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愤愤地指责，“你就不怕坐牢吗？！”。
“人世间的法律可管不到我这样的存在。”
那个叫做佩季的白人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答道：“束缚你的，也不是我，而是你我签订的那份契约。在你完成你的承诺、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就算我放你走，契约的规则也不会同意的。”
“说得……呸！好听！”不敢抬头看对方，也不敢停下动作，坑里的男人只能把坑底的土石当作那家伙的脑袋，又狠狠往下砸了一锄头，“那契约还不是你骗我签的。”
“哦，我亲爱的朋友，不要这么生气。这是一份很公平的约定，我雇佣你为我工作，并付给你高额的报酬，你当初也是自愿签的。”
“呸！老子当初签的合同，根本不是这样的内容！”
“那就只能怪你自己没有看清楚了。”佩季耸耸肩，“用假合同与真合同的签名处拼在一起，这是你们人类的智慧。我只是学习了一下~~”
又指了指天空：“我只是合理利用了规则的漏洞。至于为什么这个漏洞能够存在，我觉得你有机会的话可以问问你们的上天——虽然我并不觉得你有机会见到它。”
“你这混蛋！”杜睿又是狠狠一锄，深深插进地里，用力一掘，掀起了一大块泥土。
“不不不，请叫我恶魔，谢谢！顺便，我觉得你该换工具了。”佩季踢踢脚边的铁锹，退后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话说回来，你也确实让我有些好奇，生机格外强烈是天生的，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对于遇上我这样非人类的存在、以及遇上这种非常事件，你好像并不是特别害怕？”
“不过你的这种情绪与那些天生大胆的凡人、又或者无所畏惧的勇士都不一样，倒更像是已经有过经验的样子……我实在很想知道你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
“不知道！”杜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将手中的锄头换成了铁锹，开始将坑底挖松动的土石铲起来甩出坑外。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知道，作为一名雇员，你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容易引来雇主的惩罚。比如这样……”
佩季咬了一口左手上的苹果，空着的右手对准杜睿虚虚一握，只听“哐啷”一声铁锹坠地，坑里那个男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一般，双脚踮起、双手紧贴着身体，整个人挺得笔直，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
杜睿听见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家伙捏个粉碎。
两天来，这样的“惩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但这种痛楚依然深入骨髓、无法忍受。
相比较而言，之前几天被佩季拖着在桐君县境内四处奔波搜寻虽然累，但至少对方还算客气，没有用这种手段惩罚他，甚至还能回家休息——尽管由于契约的缘故，完全无法向任何人开口说明真相。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确实抵不住诱惑——佩季在签完合同第二天就已经把真相告诉了他，顺便告诉他：每天十万天朝元的报酬，最低按照一周时间支付，你无法活着回去，不过你的妻子一定会收到这笔钱。
这是契约的约定，佩季表示自己也不可能违反，“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契约想要成立，就必须符合这条等价交换原则。否则，即便是我，也敌不过契约的反噬。”
“你付出劳力，我付出金钱，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事实上我已经很仁慈了，如果不是你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而且即便侥幸活下来了、我也会将你灭口，我根本没必要付出那么多……你应该也明白，在你们国家，劳动力是多么的廉价……至于那笔钱，我已经设好定时转账了，你的妻子今晚就能收到。”
当时的自己，最终也只能在这样的威逼利诱之下无奈屈服。这七十万元虽然自己用不上了，但至少能让刚刚领证、还没来得及摆酒的妻子小瑜，以及自己在乡下的父母今后的人生过得舒服一些。
佩季的“惩罚”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他松开手而瘫软在地的杜睿又不得不继续在契约的驱策下，默不作声地用铁锹支撑着自己勉力站起，重新缓慢地投入工作。
“看来也不能对你惩罚得太厉害，不然会影响进度。”
又咬了一口苹果，佩季耸耸肩，叹了口气：“人间界如此美丽，我却终于要完成任务、回归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真是遗憾。不知何时才能再像现在这样，天天吃到这些美味的苹果……嗯…？”
俊美的白人青年双眉一皱，右手凌空一抓，草丛中一道小小的白影挣扎着被他吸入掌中捏住，定睛看去，却是一个小小的符人。
“啊……真是个让人眼熟的小玩意儿……”掌心腾起一小团湛蓝的火焰，瞬间将符人烧个干净，佩季转头望向界碑的方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那个傻乎乎的仆人就是被你干掉的？”
“哟~你见过我的符人？都八年了哎，记性不错嘛~”
一名笑容慵懒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刻着“三界尖”的那块石碑上，毫无形象地蹲着，冲他挥了挥手。
石碑旁的杂草丛中，则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秀气青年，正冷冷地盯着他，右手食中二指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嘴里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有件二十年前的往事，应该就发生在这附近……”
“虽然已经过了追诉期了，不过，我想，人世间的法律应该不适用于你我这样的人……”
“所以……期待你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位……魔王先生……”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