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前度刘郎今又来
没想到随口一个称呼居然眨眼间就被两人曲解到了快车道上，聂倩侧头看着薛天乐呵呵冷笑，齐耳短发微垂，在脸畔悬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向来嬉皮笑脸的薛大少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居然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曹云墨一脸无奈，偏偏老爹在前，也不敢乱说话，只能回身在小狐狸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算是对她的一点小小惩罚。
几人交谈时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背着手走在前头的曹父自然都听在耳朵里，唇角微微上翘，随即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儿子的小名：“雷雷。”
“嗯？”曹云墨紧走两步和他并行。
“以前没催你回家接手，是想着你一个男人家，也应该独自在外面闯闯、锻炼锻炼。没想到突然就将近一年没音讯……小薛那天和那小姑娘一起过来，说国家派你去执行秘密任务，其实我是不信的……”
“呃……”听起来是蛮难让人相信的，可这是真的……
“你从小到大都普普通通的，虽然还算有点儿小聪明，可也还没到能惊动中央的地步吧？”
“呵呵呵……”他干笑几声，回头看一眼薛天乐：你特么当初怎么不找个好点儿的借口？
薛天乐也很无奈：那时候鬼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不推给国家、你倒给我找个能失联这么久的其他借口出来啊！
“我就想着你大概是出什么事了，他们也就是找个理由来安慰安慰我的。我也不敢多问，就怕问了，你就真回不来了……”
老曹脚步不停，摘下眼镜，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别瞎想……”见他这副模样，曹云墨也不知该说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身后三人有两个耳力好的，另一个今天本也就没怎么开过口，于是两父子的身后莫名地陷入了沉默，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厂房里的机器声还在隆隆地传来。
“现在你总算回来了，我也安心了……”曹父没有注意到身后气氛的改变，戴回眼镜，定了定神又继续道，“现在外贸形势不太好，我一把年纪了也折腾不动了。你要是愿意回来呢，这厂子我给你留着，要是不愿意回来呢，早点儿说，我也好安心退休。”
“哦，那你关了吧。”曹云墨毫不犹豫。
“？？？”
这孩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嗯哼！”老曹干咳一声，瞪了他一眼。
“这个不急，反正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过段时间再说吧。”
“哦。”随便，你开心就好。
“另外嘛……唉！现在这个社会，真的是不如当年。当初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我有什么？就一辆自行车，还是破的……她不愿意了吗？”
嗳？忽然开始回忆当年是几个意思？老头子你这个弯转得有点急啊……
“但也没办法，现在这个风气就是这样……没房子就是不行，房价偏偏又一天比一天高，就连桐君县现在的房价都涨到七八千了，江边新建了一批别墅据说要卖一万一方，这不是瞎扯淡嘛？”
“年轻人哪儿来这么多钱？到最后不还是把压力转嫁到父母头上吗？”
不是你等会儿……怎么又开始抨击社会了？
“不过这么些年下来，家里也攒了点钱了，一套房还是买得起的。你抓紧去看看房子，有看中的告诉我，咱们得趁早买喽……”
“不是！”曹云墨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你要干啥？”
老头子摇摇头，回头看了身后一眼，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热情道：“来来来，大家都进来坐吧。天气热，吹吹空调。”
又瞪了儿子一眼：“去泡茶啊！还等我给你服务啊？”
“哦……”某人默默去了……
“真是个木头！”仗着自己身子小，青芽硬凑到单人沙发上的薛天乐身边挤着，压低了声线捶胸顿足，“我都听懂了！”
薛天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全场唯一不知道曹父先前说了什么的那个女人，捂着嘴对小狐狸悄悄道：“习惯了就好，这位老兄，回了家像小孩，碰到喜欢的人像傻子，干起活来像疯子，嘲讽起人就是个喷子……简直是个人间纠结大集合体你晓得伐？”
“人类，本身就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他呢，复杂中的复杂！”
“哦……”青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着头好奇地问，“可是你也是人类啊，你不复杂啊，看起来就像是樱木那样的单细胞生物。”
“……你是不是这个月工资不想要了？”
“哎？原来有工资的吗？”
“……咱俩到底谁是单细胞生物……？”
“喝茶！”两个茶杯重重顿到他们面前，双双连水带茶叶溅出大半，“你们要说悄悄话最好到外头去，免得被我听见。”
“青芽！”坐在长沙发上的聂倩接过曹云墨递去的茶杯，低头吹了吹水面漂浮着的茶叶，笑眯眯地对小狐狸招手，“来，跟我说说，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语调轻柔，却似乎隐带杀气。
“呜……”小萝莉求助地看了眼薛天乐，却换来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只能发出一声悲鸣，耷拉着脑袋起身，准备迎接未知的悲惨命运。
“曹总！”正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噗！”薛天乐刚端起仅剩的那半杯茶开始喝，一眼瞥见进门那人，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小半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咳咳……怎么是你？”
曹云墨倒是要镇定得多，微微点头，算是和来人打了个招呼。
眼见聂倩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那个女孩子身上，青芽趁机又坐了回去，拍拍小胸脯，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
好可怕！刚才倩姐姐身周的气场好可怕！
“啊！薛大哥！曹大哥！”来人也是一愣，旋即满脸惊喜之色。
“小林啊，你有急事？”曹父毕竟多吃了几十年米，比几个小年轻镇定得多，见她进门时一脸焦急的样子，也不忙着问几人为什么认识，开口就直奔重点。
“啊……是这样……”女孩子一脸忧心忡忡，又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想请几天假……”
“哦，我当什么大事呢，请假你就请嘛。反正才刚月初，你们财务室应该也没什么事。”曹父松了口气，“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先去忙你的好了，记得及时把大家的工资表给做好就行。”
“谢谢曹总！”
“小事情，不用这么客气。”老曹摆摆手，又开玩笑道，“下回没什么大事可别这副表情冲进来啊，我年纪大了，受不起惊吓。”
“对了，你们认识啊？不急的话要不你们年轻人一起坐一会儿？”眼见事情也说完了，姓林的女孩却依然欲言又止地来回看着两个小伙子，老男人笑着站起身招呼了一句，自己往门外走去。
“啊……不、不用了……”女孩嘴上客气着，脚下却往里走了一步，“您坐！您坐！”
“我老人家在这里你们也不自在。”曹父见状，笑笑，对儿子招招手，“难得回来趟，你陪我去车间转转吧……小薛，和你就不客气了，你帮忙招待好啊！”
“没事没事，交给我吧。”薛天乐赶紧起身答应，又对着那姓林的女孩招招手，“过来坐吧，小瑜。”
“这谁？”青芽好奇。
“以前的客户……没收钱的……”薛天乐余光瞥见那两父子已经走了，对正微笑着看向他的聂倩摊摊手，“要骂骂你们家云墨去哈，他接的！”
“可他之前跟我说，是你先去搭讪人家，才惹出来的事情啊？”聂倩假装听漏了几个字，继续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看，默认了默认了。”男人立即转向自己几分钟前的“战友”，故意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道。
“不要岔开话题！”吃一堑长一智的小狐狸此刻立场无比坚定地站在聂倩那边。
“啧！叛徒！”冲小萝莉撇撇嘴，他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小瑜，扶额叹气，“你们家那位又出什么事了？”
“哎？”尚未开口，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目前遭遇的困境何在，饶是明知对方并非常人，小瑜还是吃了一惊。
“别哎了，直接说事儿吧。”薛天乐头疼道，“你自己又没事，那除了那个叫杜什么的家伙，还能有什么事情让你担心得一副马上又要去跳楼的样子？”
“先喝口水吧，慢慢说。”聂倩走过来，将某人还没来得及碰的茶杯递给她，微笑着拖过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我姓聂，是他们的经纪人。”
林小瑜喝了口水，急匆匆地放下杯子道：“聂小姐，是这样的……”
趁着女孩子说话的当儿，青芽一把拽过薛天乐，附在他耳边问道：“我们没在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倩姐姐现在动不动就气场两米八这么可怕？”
“啊……这就说来话长了……”
…………
办公室里进行着甲方与乙方的谈话，楼下的车间里，则在继续着父子之间的交流。
“我是觉得你最好还是回来，这边房价便宜，生活也轻松点。如果留在钱塘的话，家里这点存款给你买完房就差不多了，可在这边，买完房还能再买辆车，剩下的钱也还够给我孙子买买奶粉尿布什么的……”
“哪儿来的孙子……不是！你怎么突然开始张罗这个了？”儿子听得头疼，忙不迭地打断。
“你要能不买房子就把人家小姑娘娶进门也行啊！”父亲不屑地看他一眼，“我看你也没那本事。”
“什么就娶进门、哪儿来的小姑娘啊？”曹云墨觉得自己已经快被绕晕了。
“还想瞒我多久？小聂不是你女朋友？”曹父皱皱眉头，觉得儿子好像变得没以前老实了。
“谁说的？！我和她只是同事！！！”小曹坚决否认。
“不是就不是，这么激动干什么。”老曹白他一眼，“心虚啊？”
“…………”
“我又没骂你。你都二十八了，谈恋爱也很正常啊。”
“哪儿就二十八了，我二十七啊！你这爹怎么当的？”
“哦我记错了……不对啊，你不是83年生的吗？今年2011年，是28没错啊？”老曹满脸疑惑。
“啊我说的是周岁！周岁二十七！”小曹心中狂汗，麻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说的就是周岁！你虚岁都已经29了！你以为你还年轻啊！？”曹父顺手就给儿子后脑勺上来了一下，“数学从小没好过！自己年纪都算不清！”
“记错了记错了……”曹云墨郁闷得不行。
这回真不是数学能力的问题……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