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青春作伴好还乡
一路无话。
无话的意思，自然不是一句话都没有。更何况车上还有一个话痨、一只活力充沛的小狐狸，虽然碍着司机与蔡雨航两名官方人员，有些别后之事不便明言，但也还是从机场到钱塘市区热热闹闹说了一路。
只不过，寒暄也好，追述往事也罢，在此刻别怀情愫的少男少女心里，怕是算不得正经说过话的。
此时有言，亦无无言；此刻无声，仿若有声。
到了银马大厦前，蔡雨航将他们放下后也不多话，直接告辞，乘车返回钱塘分院。
薛天乐是本地人，随意开了几句玩笑后，也便挥手告别，回返自家。
青芽“初来乍到”，自然无处可去，便准备暂时借住在聂倩处——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本也没打算要自寻住处。
曹云墨相对简单，事务所里那间卧室本就是他的——比某人多出的那5%的股份就是因为他需要多出一份房租。
“那……我们……先走了？”大半年未见，聂倩褪去了原本的青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练职场女性气息，举手投足都是干净利落，直到此刻人皆散去，方才流露出了一些腼腆和局促。
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右脚脚尖在地面上一荡一荡地虚虚踢着，也不知地上究竟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她的注意力。
“哦……”年轻的男人手里抓着一包烟，抓抓头发，也不知该说什么，“注意安全。”
之前就自动自觉地走开了几步的青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仰头望天。
“嗯……”
沉默了几秒，聂倩抬头笑了笑，对小萝莉招招手，牵着她转身离开，“先去给你买双鞋好不好？204送你的这双也太大了……”
“那个……”眼看着两人已经走出几米远，曹云墨忽然忍不住喊了一声。
“嗯？”
女人故作镇定地回头，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踟躇数秒，好容易憋出一句：“那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个木头！
聂倩心中微微有些郁闷，但还是笑眯眯地望着他：“还好。”
“呃……路上小心……”
“……你刚才说过了……”
“是哦……呵呵……”
“…………”
“那个……我打算明天回去看看我爸……”
“哦……”
又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这傻子！难道要我主动开口问要不要跟你一块儿去？万一我问了，你说不用……青芽还在呢……
聂倩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小狐狸。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小萝莉心中疯狂呐喊，脸上满是绝望：这个cp我真的嗑不动啊！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啊！！你们两个二十八岁的青年，能不能不要学十几岁高中生那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啊！！！
21世纪都已经过了10年了好吗？当年那个养了我几个月的95后熊孩子谈个恋爱都比你们现在熟练好吗？
“你明天准备几点出发？”青芽决定接管比赛。
“呃……9点吧。”曹云墨被问得莫名其妙。
“行了，八点四十五，这里集合，大家一起去你家玩！”青芽一锤定音。
“啊？哦，好、好啊……”男人宛如一只呆头鹅。
“行了再见！倩姐姐我们走吧。”青芽快刀斩乱麻，拉着聂倩直接转身就走，“倩姐姐我还要买个手机……”
“知道了~”女人弯下腰捏捏她的小脸蛋，回头看看还在原地呆站着的男人，又“噗嗤”一笑，终于扬长而去，不再回头。
…………
2011年9月1日。
农历八月初四。
贵人田塘来入宅，儿孙兴旺有余钱。
最终一起出发的，还是四个人——薛天乐不但被抓来当司机，连车都是他的，抱怨了半天的交友不慎，又与死皮赖脸抢了副驾驶位子的青芽互怼了一路，也难为坐在后排的某人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心睡着。
同样坐在后排，聂倩静静地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发呆，基本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开口回答一下前排两人的问题。
幸好桐君县离钱塘市并不算太远，这种前排喧闹后排安静的诡异气氛并没能在高速上持续太久。
“哇！云墨哥哥，你家这么大啊？”到了地方，车还没停稳，青芽就咋呼了起来。
“这是厂房！”薛天乐一拉手刹，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你以后碰到不认识的先问问再说话好么？”
“还有啊！为毛你喊他就是‘云墨哥哥~~’这样，叫我就是哎哎哎的？”
“呵呵~”青芽小脑袋一歪，咧嘴露出个满是挑衅意味的笑脸，“我喜欢！我高兴！我愿意！”
啪啪啪喷完，小狐狸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留给他，直接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腰：
“啊啊~空气真好……啊——！”
不知何处窜出两只大狼狗，狂吠着冲了过来，吓得小萝莉一身尖叫，直接窜上了车顶。
“汪！汪汪汪！汪汪！”
“我是客人！”
“汪汪！汪汪汪汪！”
“……讨厌你们！”
眼睁睁看着两条大狼狗巴着车身人立起来，一边一只，正在努力往上探脖子试图够到她，青芽眼泪都快下来了，“啊啊啊——！快来人把它们拖走啊！！！”
原本紧跟着就打算推门下车的薛天乐见到这一幕，顺手就把已经推开一半的车门又关上了，趴在扶手箱上笑得眼泪滚滚，全无半点良心。
“我从未见过如此怂的妖怪，哈哈哈哈！”
“唉……”聂倩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叹了口气，推推身边那个刚刚醒过来，一脸迷迷瞪瞪的男人，“你去把狗赶赶开嘛。”
“哦。”
打个哈欠，曹云墨下车，想招呼两只狗退开，结果那俩根本不听他的，反而围着他嗅了他半天，似是闻到了那么一丝熟悉的气味却又不认识他，显得有些迷惑。
“行不行啊你！”青芽已经快疯了。
车窗摇下一小截，薛天乐的狂笑声飘了出来：
“你、你家的狗居然不认识你？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这也太尴尬了哈哈哈……”
这贱样……要不是聂倩还在车里，他这会儿还真有点儿想拉开车门把狗扔进去。
暂时也只能瞅准狗脖子上的项圈，一手揪住一只先往远处走，好在两只狗也不怎么反抗，乖乖跟着他退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眼看着青芽落了地，这两条又开始喉间低吼着蠢蠢欲动。
“怎么回事？这不是以前那两只？”也不敢撒手，曹云墨仔细看看，发现两只狗与记忆中长得不太一样，抬头正好见到厂房大楼里走出一个初显老态的男人来，当即扬声用桐君方言问了一句。
“原来那两只死了，这两只是那两只生的。”老男人也是一口方言，过来从一旁的角落里拉出两根铁链，呵斥着将两条狗重新栓好，“你上次回来的时候它们不是刚生嘛。”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老男人不理他，对着仍在瑟瑟发抖的青芽招招手，“小朋友过来吧，没事了~”
“这不是回来了嘛……又不是我不想回来，走不开啊！”
曹云墨无奈，瞅瞅那两条大狼狗仍在不死心地上蹿下跳，撇撇嘴：“就叫你别养了，金鱼也养死、狗也养死、养盆花连仙人掌都能养死，这么多年下来你说你养活过什么？”
“我不是把你养这么大了？你怎么没死？”男人冲他一瞪眼，又转头笑眯眯地对走过来的三人抬手打招呼，“你们好。”
“哟~老爷子身体看着不错嘛~”薛天乐规规矩矩地过来握了个手，笑眯眯地捧了一句，又指着身边两名女性：“聂倩，你之前见过。”
“您好。”聂倩笑着与曹父握了握手，“有段日子没见了”。
“这是……哦，一个跟着来玩的熊孩子，不用管她。”
“熊你妹！”青芽狠狠瞪了薛天乐一眼、在他脚面上踩了一脚，然后也不管他龇牙咧嘴地冲自己挥拳头，转头就对着两鬓斑白的那位中老年人露出个甜甜的笑容，“爷爷好~我是青芽~~”
“你好你好~”曹父见着这么可爱的小朋友，笑得格外慈眉善目，“小朋友你姓什么啊？”
“嗳？姓青啊……”
“这个姓有点儿奇怪啊……你是少数民族？”
“不是不是。天朝这么大，没见过的姓多了去了。”曹云墨赶紧打断，以免聊爆，“你怎么见面就查户口？”
“小朋友长得可爱，老头子我多问两句不行啊？”曹父没好气地又瞪他一眼，“谁让我自己没孙子孙女呢？你又不赶紧生一个给我带。”
“嗳？”做儿子的楞住了。
这是什么节奏？
快三百多天没见，一见面您就跟我要小孩子玩儿像话吗？
我女朋友都还没有呢，你就开始催着要孩子了，这思路也未免太跳跃了吧？
“整天在外面晃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已经……”曹父带着几人往楼里走，自己在前头边走边说，话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已经怎么？你别想蒙我啊……你三十一岁才和我妈结的婚，过了两年才有的我！”儿子在背后立即将了一军。
老头子回头白他一眼，一脸不屑地继续往前走：“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已经参加工作好几年了！”
“哈哈哈哈，你爹始终是你爹！”薛天乐闻言大笑起来，又用手肘戳戳好友，“我就喜欢看你爸怼你，他永远占据上风！”
曹云墨不理他，回头望了眼聂倩：“你们上回来，我家老头儿也这样？”
聂倩摇摇头，笑靥如花：“没有，伯父还是很客气的。”
“这大概就是亲爹吧？”青芽补上最后一刀。
旋即小狐狸又猛然反应过来刚才聂倩话语中的某个词：“嗳，伯父？已经叫伯父了吗？”
“哇！我都没注意……干得漂亮啊青芽！”薛天乐立即跟上配合，“倩姐，你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儿快了呀~~”
说着，一人一狐得意地对视一眼，击掌相庆。
互怼了这么久，这俩居然怼出默契来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