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恍疑鬼怪据肝肠
自从装了铁门之后，五楼既然没有人上来，自然也不像别的教室一样都锁着门，傍晚又有大队警察上来查看过，几个教室的门此刻都敞开着，像一只只张开了黑洞洞大嘴的神秘怪兽，等待着猎物自行走入它们的口中。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聂倩自己的运动鞋发出“沙沙”的脚步声，强力手电筒冷冽的白色光束四下晃动着，偶尔没入某间教室的内部，片刻之后又重新回到走廊中。
每次四教出现跳楼事件，警方都会过来调查一番，起初还是认认真真一寸地板一寸地板地检查过去，到最近两次几乎已经成了例行公事般的应付了事——倒不是他们尸位素餐，实在是搜查过太多次，却每次都发现不了任何线索，私下里倒有不少人已经认同这层楼闹鬼的传闻，也没什么心事研究这究竟是谋杀还是自杀了。
十几个专业的警务人员都看不出端倪，以聂倩这种门外汉自然更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除了能断定这里的确阴气很重之外，她也并没有什么更多的发现。
“唉，要是当年没出那件事就好了……”一圈转下来，回到了楼梯口的聂倩不禁有些出神。若非当年聂家遭了劫难，在九尾狐的指点教授下，像这种低等的冤魂，根本用不着去请求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自己就能轻轻松松地解决。更不用说聂家祖上流传下来的那几门专长搜集刺探的特殊功法，别说是区区冤魂聚集的原因，就算是强大的魔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她想找出对方来也是轻而易举。
“结果现在就只会一点探查气息的皮毛……”聂倩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是聂家出事前，父亲传授给年幼的她的唯一功法，也亏得她这些年来都勤加修习，才第一时间发现了曹云墨身上所隐藏着的强大灵力。
可是那个该死的家伙，不肯做处理者也就算了，居然冷血到出手解决一下这个人命关天的事情都不肯！想起曹云墨下午的话，聂倩就有些牙痒痒：要是他肯帮忙，那他们根本就不用管究竟是什么导致这里的冤魂聚集不散，直接凭着他那强大的力量将这里的冤魂一扫而空就解决问题了，哪还需要自己这半吊子在这里辛苦的查找原因！
不过他最后那两句话的语气充满了萧瑟与追忆，听起来倒好像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似的，或许他那种漠然于世的性格也是因此而来的吧？
“不想交朋友”那句她倒是听明白了，这话并不是生硬地拒绝她，反而是在解释：交的朋友多了，自己身旁需要守护的责任就增多了，而牵涉的关系多了，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可能影响到的范围也就大了，所以他宁愿少认识些人，缩小自己的圈子，以防万一。
“也不知道当初他遭遇过什么……”莫名的，聂倩感觉有些在意那个人的过往，正一边纠结着今天把话都聊死了、明天该怎么面对人家，一边准备下楼回去，仿佛是为了回应她方才叹的那口气似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幽怨的、充满了不甘的叹息声。
与此同时，手电的灯光忽然快速地眨了几下，“啪”的一声轻响，便熄灭了，整个空间立时坠入到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叹息声似乎很短，也就一个普通人轻轻叹口气那么点时候，满怀在其中的怨恨和不甘的情绪却在一瞬间充满了聂倩的脑海，那股阴冷的情绪如同千万根冰冷的针在不停地扎着聂倩的颅内神经，又好像千万声恶毒的叹息不断地在她耳畔不停地炸响。
“嗯……”巨大的痛楚下，只来得及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聂倩便身子一软，自五楼的楼梯上滚了下去，一直滚到了四楼和五楼之间转弯的地方撞上了墙才停了下来。
女生一动不动地伏在水泥地上，身上数处擦伤，隐隐渗出一些血来，掉在地上的手电镜面上的玻璃摔得粉碎，甩飞的后盖更是已经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片黑暗的楼梯间，空气中陡然开始出现一道道无形的波动，旋即有数道肉眼望去若有似无、稀薄暗淡地几乎要融入漆黑的环境中的白影渐渐显现。之后，白影在昏迷着的女生身躯上盘旋了几圈，又纷纷在接近她后消失不见，看起来，就如同进入了她的体内一样。
一分钟后，聂倩终于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就像一把打开了的折叠尺正在被一截一截地重新折回去一般，动作无比僵硬地缓缓站了起来，左右摇晃了几下，似是在寻找平衡。紧接着，又以一个极其干涩的动作抬起头来，迈着僵硬的步子，往五楼重新慢慢地走了回去。
此刻，聂倩原本明亮的双眼完全没有了神采、分外呆滞，原本俏丽的面庞板了起来、一片铁青之色，偏偏又唇角上翘、咧出了一个弧度古怪的笑容，整张面孔诡异无比。迈步的时候，双腿完全是机械式地提起、放下，紧贴着身体两侧的双手也是毫无行走时应有的摆动动作，整个人就像是牵线木偶一般。而更令人奇怪的是，明明是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却好像能够看清脚下的台阶一般，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
到了五楼，聂倩毫不停留，依旧迈着那个奇怪的步子，往走廊尽头的窗户方向走了过去。若是此刻有人见到这一幕，定然会惊呼起来，因为那扇窗户，正是包括今天傍晚的自杀学生在内、过去每一起跳楼事件发生的地方。
到了窗前，聂倩双手终于抬了起来，按着窗台轻轻一跳，大半个身子已经俯出了窗外，面上那个古怪的笑容忽然弧度变得更大，仿佛小孩子得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时笑得完全咧开了口一般，喉间发出了诡异的“咯咯”笑声。
“聂倩！”一个声音忽然从十几米外传了过来，音量本身并不大，落在聂倩的耳中却如雷鸣一般轰然作响，震得她浑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神情呆滞的双眼忽然浮现出了一片迷惘之色。
一道浅浅的白影从她的脑后微微显露出来，似乎是被震了出来，但随着楼道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哼和几个古怪的音符，白影左右抖动挣扎了几下之后，又重新从后脑位置“钻”了回去。一切不过仅仅两三秒钟，聂倩的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呆滞，身上更多出了一股阴冷的气息。双手猛一用力，整个人已扑出了窗外，如同一块沉重的大石块般坠落了下去。
几乎是在扑出窗外的瞬间，数道白影从聂倩的头部、四肢、躯干上浮现，眨眼间汇聚成一片稀薄的白雾，仿佛水蒸气向上蒸发一般，消散在她身子上方。
与此同时，聂倩全身一震，整个人仿佛猛然清醒了过来一般，方才那种机械人般僵硬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面上也不再是那种诡异的铁青色笑容，只是脸上那迷茫的表情，表明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处于自由落体状态，以至于连惊呼都没有发出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女生整个人刚刚落到三楼窗户的上沿，一个人影已经从数米外的地面上电射而来，双手作势一托，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又微不可见地顺势向下一沉，化去了下落的冲力，紧接着单脚在三楼窗台上轻轻一点，顺势横抱着聂倩的身子冲天跃起，犹如一只没有翅膀的大鸟一般轻盈地落在了楼顶。
“是……你……”离开了建筑物和树木的阴影遮掩，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聂倩勉力看清了救自己的人是谁，心情一松，微不可闻地喃喃了一句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聂倩发现自己正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室友大概都去上课了，寝室里静悄悄的。身上的几处擦伤都已经包扎好，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中透着几许清凉，应该是已经上过药了。
“发生了什么事？”聂倩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一脸的迷惘：昨晚自己明明是一无所获准备回来了，为什么下一秒却是身在半空？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自己晕了过去，又发生了什么？
用力甩了甩脑袋，聂倩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昨晚的遭遇，只记得晕过去之前似乎依稀见到了那张熟悉又有点讨厌的冷淡面孔。
“是他……救了我？”聂倩慢慢爬下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几口，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那个家伙，看不出来，倒是面冷心热。”
“铃——”寝室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正喝着水的聂倩吃了一惊，顿时被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也顾不上收拾溅在身上桌上的水花，赶紧跑过去接了起来。
“喂……咳咳……”
“我是曹云墨。”电话那头好像早就料到接电话的人会是她一样，直接表明了身份，只是在听到咳嗽声后，对面的声音显得略略有些疑惑：“你感冒了？”
“不是……咳咳……喝水呛到了……咳咳……没事……”好容易平复了呼吸，聂倩想起昏迷前的一瞥，“昨晚是你救了我？”
“嗯，我在楼下，下来说吧。”
“哦，你等我一会。”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