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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秋实想说些什么,但她始终没法开口说话。

    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振动薄薄的声带。

    徐扬俯下身去,握住了她的手:“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徐秋实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过了会儿,徐扬说:“我知道了。”

    徐秋实微微地向徐扬眨了眨眼睛。

    徐扬低声说:“妈,谢谢你……谢谢你把我生出来。”

    与此同时,徐秋实闭上了眼睛,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从床边的仪器传来。

    屏幕上显示脉搏的那条曲线变成了直线。

    徐秋实离开了。

    薛炜站在门口,呆呆着望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薛齐想说些什么来安慰父亲和徐扬,但他一张嘴,只发出一声呜咽,原来眼泪早已流下,他已经泣不成声。

    徐扬依旧握着徐秋实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他忽然微微一动,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大口血,跟着栽倒下去。

    薛齐冲过去,紧紧将徐扬抱在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他想喊救命,但一张嘴,只能发出一阵单调的悲鸣。

    一夜之间,天塌了。

    徐扬被送进急诊室急救,过了许久才有医生出来找薛齐问话:“病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薛齐手脚冰凉地说:“咨询师,心理咨询师。”

    “过劳会死人的,你们知道吗?”

    薛齐一愣:“过劳?”

    “对,过劳。”医生严肃道,“心律不齐,消化道大量出血……出血的部位已经找到,也成功控制住了,但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

    薛齐的心脏先是一紧,后是一松:“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他睡着呢,你明天再来看吧。”

    将徐扬安置在病房后,薛齐被薛炜强行带回家,避着他洗了个澡,睡了个觉,才允许他去医院看徐扬。在这点上,薛炜永远比薛齐理性,即使在极致的伤痛之中,也能分心照顾家人。

    薛齐睡醒后,发现大脑开始运作,他清醒了不少。在去医院的路上,他翻看着手机,终于明白了父亲打徐扬那一巴掌的原因。

    在他们被绑架的时候,高少锋他们侵入了他们的手机系统,用他们的手机给他们的家人朋友发了讯息。

    徐扬的手机给徐秋实发的是:“妈妈,我出门散心一段时间,请勿挂念。”

    薛齐的手机给薛炜发的是:“扬扬去外地了,我有点担心,跟着去看看,过几天就回。”

    期间有人用他们的手机与他们的家人进行了多次的沟通与互动,制造他们两人在外地旅游的假象,还在两人的朋友圈晒了不少风景照片。

    所以薛炜认为是徐扬拉着薛齐人性胡闹,才数夜不归家。

    但徐秋实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徐扬是不会这样离家出走的,即便他真的走了,也不会留下任何信息。她的儿子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但一旦无情起来,又真的十分无情。她觉得徐扬很反常,于是很担心,两天后,她开始出门找他。徐秋实去了徐扬的父亲临终前去过的小镇,找了他整整两天,没有寻到,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

    当时一同遭遇车祸的还有其他几个人,有家里的司机,和她的朋友。车祸后徐秋实觉得自己没受什么损伤,当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好心地让流了血的朋友和司机先上车。但几个小时后,她开始大量地吐血,等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医生说是汽车的冲力给了安全带十分大的拉力,将她的内脏挤破了,那时她虽然表面看着很正常,但内部早已支离破碎了。

    其实徐秋实早就不行了,医生已经放弃了治疗,但她就是强撑着一口气,要等徐扬回来。她有话要对他说。

    幸好他们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了回来,徐扬也用他的方法,聆听到了母亲最后的遗言。

    ☆、第八章 葬礼(2)

    薛齐赶到病房的时候,徐扬还没醒来,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静而祥和。薛齐不确定他是否在做梦,又不禁好奇,他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徐扬睡了很久,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上岸后拼命呼吸空气一般,他正在极力补充睡眠。薛齐猜想,超能力——不论是什么,它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自然也超出了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旦过度使用,就会损耗身体。

    人的思维无非是脑电波,是大量神经元同步发生的突触后电位经总和后所形成的。读心即接收到这部分信息,对这部分信息进行破译,再让它回到自己的脑内,进行编码重译。或许这种脑电波的传播与互译会大量地消耗人的精神和体力,造成的结果就和过度劳作一样——正如医生对病因的判断。

    但真正的过劳,是经过长时间的密集劳作而形成的,有时间的积累,也有前期的征兆。读心不需经过漫长的时间,就会到达一定的劳损程度,有突发性和不可预测性,所以更为危险。

    徐扬能面不改色地对高少锋提议,将答不出问题的惩罚由折断一根手指,升级为向身体捅一刀——他根本就不怕死。

    但他为了让薛齐回家,回答出了每一个高少锋提出的刁钻问题——他害怕薛齐会死。

    这就是被高少锋抓住的弱点,他用薛齐威胁了徐扬。

    如今徐扬躺在这里,至少有一大半,是因为薛齐。

    这次薛齐没有回家,他一直在病房等着,等着徐扬醒来。

    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一日如同一年。

    当徐扬终于睁开眼睛,他纤长的睫毛慢慢地眨了两下,从迷茫到悲伤到平静,只在一瞬之间。

    徐扬哑着喉咙问道:“我睡了几天?”

    “两天,整整两天。”薛齐说。

    徐扬微微阖眼,又问:“我妈的追悼会……在什么时候?”

    “爸已经安排好了,延了时间,过两天再举行,等你好些了,正好可以赶上。”

    徐扬眨了眨眼睛,表示已经知晓,而后虚弱地说了一声:“谢谢。”

    薛齐眼眶微酸,但不知该说什么,只说:“你放下心,好好休息。”

    没过多久,徐扬又睡了过去,直到晚上才再次醒来,这次醒来时,他的精神不再那么萎靡,已经可以进行基本的对话了。当他见到薛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哥,你回家去吧。”

    薛齐说:“我不累。”

    但徐扬闭了闭眼睛:“我想一个人静静。”

    薛齐看了他好几眼,在顺从与装作没听见之间来回徘徊,终于他作出妥协:“再等等,过了十点,如果你没什么情况,我再回去。”

    徐扬说好。

    过了十点,徐扬的状况依旧稳定,薛齐终于抬起屁股,拍拍裤腿:“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我的手机一直开着,有任何事情,打我电话。”

    徐扬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的。”

    ——————

    三更半夜,四周静谧。

    从微开的大门送来一阵微风,与窗口开着的那条细缝相互连通,微风忽然变成一阵不小的风旋。

    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里,他穿着漆黑的风衣,风衣里是西装领带,脚上却踩了一双白色的球鞋。那人在徐扬的床边坐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与此同时,徐扬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留着一站微弱的夜灯,映照出床边那人英俊的脸庞,那人正是高少锋。

    一片昏暗中,高少锋看着徐扬的侧脸,轻声说道:“是我。”

    徐扬没有回答,他看着高少锋的眼睛,表情淡漠。

    高少锋说:“我明天就要去外地,我指的是国外……那会是一场十分危险的旅行,稍有差池,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本来的计划是带着你一起去,有你在的话,我会安心许多……当然你现在的情况是去不了了,我也已经放弃了和你合作的想法。”

    见徐扬彻底无视他,高少锋觉得有些失望,微微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明天我走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一天,所以我特别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你能不能现在就给我?”

    徐扬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但这反应仅仅是稍稍用力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徐扬说:“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还不清晰吗?”

    高少锋殷切地看着他:“我不懂,请你指教。”

    徐扬说:“你早已给出了答案。”

    高少锋的神开始慢慢地变化,在灯光下他眼光流转,熠熠生辉,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明白了。”

    徐扬嗯了一声:“你可以滚了。”

    高少锋站了起来,忽然开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徐扬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高少锋终于停了下来,他用手撑住床边,弯下腰来:“对于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感到十分遗憾。或许我说这些没有用,反而会让你感到反感,但我是真心的。”

    徐扬并没有睁开眼睛,但从他胸口不规律的起伏来看,他并没有睡着。

    “我之前看错了,我以为我们很像,但从今天来看,我们并不像。”高少锋认真地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把欠你的,尽量弥补给你。当然,我说的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知道的,向我这种人,命运很少给机会。”

    高少锋依然没有等到徐扬的回复,也没有等到他睁开眼睛。他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