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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高少锋用刀捅薛齐的游戏,薛齐说,可以。
不知为何,当高少锋说,这把刀要捅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徐扬的时候,薛齐反而觉得松了口气——他终于能为了徐扬做点事情。
这也是没有用处的他能为徐扬做的唯一的事情,那就是为他去死。
徐扬慢慢地看了薛齐一眼,那双眼睛弧线优美,浅色的瞳孔在逆光下温柔得惊心动魄。徐扬缓缓地而坚定地说:“你想问什么,问吧。”
他看着薛齐,却是在对高少锋说话。
高少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第一个问题,我早饭的时候,是喝了牛奶还是豆浆?”
薛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
但徐扬立刻说:“牛奶。”
高少锋的刀尖仍旧抵着薛齐的胸口,但没有进一步地向下刺探,看来徐扬是答对了。
薛齐刚松口气,高少锋已经抛出第二个问题:“我最常用的那张银行卡,卡号是多少?”
这次徐扬没有回答得那么快,他微微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六三……七……九……二八……五……六……”
徐扬似乎在背诵号码,但他记得不太清晰,所以每一个数字都出来得十分费力,待他将十六个数字全部说出来的时候,脸色竟然跟着白了一层。
“嗯,一字不差……”高少锋随即抛出第三个问题,“那张卡是什么颜色的?”
这个问题并没有花徐扬太多时间:“深灰色。”
“它是在哪个支行办理的呢?”
“在……不知道是哪个支行……是在龙云路上的分行办理的。”
“我为什么会选择这间银行呢?”
徐扬紧皱着眉头,微微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一来因为这间银行离你原来工作的地方比较近,你在路过的时候见过它。二来是因为这间银行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字和你父亲的名字相同,你认同了你的父亲。”
薛齐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刺痛,高少锋并未将刀刺入他的身体,但刀柄明显被握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用力。薛齐忍不住转过头,只见高少锋的脸上露出了一瞬茫然的表情,随即被心乱与震惊所掩盖。
两秒钟后,来自胸口的刺痛渐渐消失,高少锋手上的力道松弛下来,他对徐扬柔声道:“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但这个问题,我很难说出来。”
徐扬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等我……”他的声音在此戛然而止,从地上传来了水滴落地的声音——徐扬低下头,只见浅色的木质地板被溅上了鲜红的血珠,朵朵晕开。他伸出手,在口鼻处摸了一把,摊开掌心,已经是一片猩红……一时间竟然血流如注,大量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住地往下滴落。
“快帮他止血!”薛齐大喊,“他容易出鼻血,有时很厉害。”
高少锋转过头来,眼神古怪:“他以前也这样?”
薛齐点头:“快帮他止血!”
高少锋刷的一声撤了军刀,跨走向徐扬:“原来你有极限……”
徐扬抬起眼来看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声音依旧平稳如初:“如果我答出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就把我哥放了。”
高少锋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太难,下次再找你回答,今天我换个简单的问题来问你吧——”他转向薛齐,“你一定很好奇我们在说什么,现在请你在心里想一种动物……”
薛齐哪儿有心情想什么动物,但就在高少锋说话的同时,他的脑海里便闪现出一只动物的形象。
高少锋紧跟着问:“徐扬,你告诉他,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徐扬皱着眉头喘了好一会儿,清晰地说:“橘猫。”
薛齐心下大骇,他脑海里闪过的的的确确是一只猫,一只橘色的猫,那只他几乎已经记不清模样,被他收留过的流浪猫——但徐扬是怎么知道的?
他转向高少锋,只见高少锋对他点了点头,薛齐忽然就明白了,方才他们两人,玩的就是这样的“游戏”。而显然,这并不是游戏。
“恭喜你,答对了,我将释放你的哥哥。”高少锋拍了拍手,微笑着说。
徐扬的嘴角也绽开一丝笑容,他抹了抹仍未止住的鼻血,站了起来,微微地晃了一下,随即“咚”的一声,整个人忽然倒了下来,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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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是一片黑暗,薛齐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徐扬正躺在他的腿上,脸上毫无血色,右手的食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当徐扬醒来的时候,天色仍未放亮,他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我们在哪儿?”
薛齐以尽量平稳的口气说:“高少锋放我们走了。他说,他不需要残次品。他还说,只要我们不报警,他就放我们走。我答应了他。”
残次品指的自然是徐扬,高少锋不需要一个,一读心就会流鼻血的工作伙伴。
徐扬微微一动,慢慢地坐了起来:“我们不用报警。”
薛齐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接下来我有些话要说,你听我说就可以,不要费力气读我的思想。”
徐扬点了点头,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去医院,”薛齐说,“徐阿姨遇到车祸,人快不行了,我们去见她最后一面。”
☆、第八章 葬礼(1)
徐扬晕倒后,被送去了医务室。薛齐跟着一起去,混乱之中,他的手上身上都染了血。但到了医务室门口,高少锋不再让他前行,硬生生地将他拦在了大门外。薛齐浑身发冷地蹲在墙角,心脏怦怦地跳着,身体越发僵硬。
过了很久,高少锋从里面出来,对他说:“你的母亲遭遇车祸,现在人在医院,你的家人正在到处找你们。”
薛齐呆滞地抬起脸来看他。
高少锋言简意赅:“你的母亲病危,你的父亲登报找你们,报纸被我的手下看见了。我让人给你们的手机充了电,已经在通讯记录里找到医院的地址,也给你们安排了车——你们可以走了。”
薛齐消化了一会儿他的话,喃喃道:“徐扬怎么样了?”
高少锋说:“他没什么大碍,死不了。”
薛齐稍稍松了口气,但脑子仍是一片混乱,几乎已经不能运作:“你……你肯放我们走?”
高少锋点了点头,蹲了下来,将两台手机塞在他的手里:“只要你答应我,出去后不要报警,也不要提起这里的事情,我就放你们走。”
薛齐说:“我答应。”
很快高少锋就备好了车,是一辆黑色的尼桑,薛齐抱着昏迷不醒的徐扬坐了进去,高少锋在车窗外对他们招了招手,以示告别。薛齐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人用遮光的黑布蒙住了眼睛,遁入一片黑暗之中。
车启动了,在一阵颠簸之后,开始高速地行驶。
不知在路上飞驰了多久,汽车忽然停了下来,跟着薛齐恢复了光明,他眼上的布条被取走了。车门被打开,车上的人对他说:“你们走吧,前面路边可以打车。”
薛齐下了车,背着徐扬沿着瘦长的马路走着,忽然他想起什么,但回过头时,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了,连一团烟气都不曾留下。
一切都像一个黑色的梦。
他成功地打到了车,把医院的地址给了司机,司机见要出省,问他多要了两百块住宿费,薛齐没有拒绝。薛齐拿起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拨通电话,告诉父亲,他们回来了。薛炜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只要求他们赶紧赶来。
车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夜色浓郁如黑墨。薛齐怀抱着徐扬,觉得从来没有这般无助过。徐扬还没醒来,徐秋实又生死未卜……一时之间,他所爱的两个人,一同陷入了陷境。薛齐第一次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大声地嘶吼,想立刻晕死过去,放下现在的一切不管不顾——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徐扬需要他,这个家也需要他。
当徐扬终于醒来的时候,薛齐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半,但他要履行哥哥的职责,告诉他真相。徐扬也必须履行他作为儿子的职责,他必须赶到母亲的身边,见她最后一面。、
当薛齐终于艰难地把徐秋实病危的事情告诉徐扬的时候,徐扬意外地没有惊慌,而是将头瞥向车窗,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只是淡淡地,平静地嗯了一声。
薛齐很想说些什么,不论是询问他身体怎么样,还是安慰他,但薛齐本能地知道,这时候或许他什么都不说,会来的更好,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车厢内静悄悄的,仿佛陷入一片死寂。
薛齐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徐扬模糊的侧脸,他不知该怎样形容,他只知道看到这张脸,他感到很悲伤。
等出租车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天空渐渐泛白,透着灰蒙蒙的微光。
薛齐先下车,用他沾着血迹的手拉起徐扬,在微凉的空气中踏着慌乱的步伐,穿过医院巨大的旋转门。他们的步伐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是徐扬带着薛齐奔跑了起来,他们仿佛回到了那条夜间的小巷子里,当时他们也是这样的忙乱。
但当时薛齐的心情是恐惧与兴奋,而现在的他,心里除了悲伤,只剩一片空白。
他们在重症病房的门外见到了薛炜,他眼圈浓重,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好几岁。见到他们,薛炜站了起来,走到两人的跟前,忽然抬手,给了徐扬一个响亮的耳光。徐扬本就是强撑着身体来到了这里,被他这一下直接扇倒在地,竟然一时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薛齐惊呼一声,一边阻挡着薛炜,一边查看徐扬的情况,他觉得自己也到了界限,快要面临情绪上的崩溃。
好在薛炜克制了自己,他为他们打开病房的大门,抖着声线对他们说:“进去看你们妈最后一面吧。”
薛齐赶紧将徐扬从地上拽了起来,搀扶着他走进病房。
徐秋实就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她未施脂粉,却依旧漂亮,若不是她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还让人觉得她随时会从床上起来,和平常一样,与他们一起回家。
徐扬挣脱薛齐的禁锢,跌跌撞撞地向病床走去,轻轻地唤了一声:“妈……”
薛齐跟在他身后,只见徐秋实的眼睛慢慢地睁开,那双眼睛很温柔,慢慢地湿润了,那湿润的水汽化作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