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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炜探究般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难得你有良心,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对于这个提议,徐秋实也没反对。
这下好了,不论徐扬是不是嫌弃他,会不会因此觉得不自在,薛齐成为了家里钦点的探病大臣——他终于可以大摇大摆地,不加掩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第六章 意外(4)
薛齐把他的电脑、适配器、会议耳机、手机充电线等全数塞进了包里,将他的半个办公室背去了病房。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都摆出来,徐扬便对他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哥,能送我回趟家吗?”
薛齐问他为什么,徐扬说,他想回去洗个澡,顺便整理一下换洗的衣物。
徐扬住的是单人病房,实际上房间里就有一间淋浴房,但十分狭小,也不太干净,淋浴区与厕所并未隔开,没有做到干湿分离。薛齐表示理解,但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回去一趟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你的身体可以吗?”
徐扬点了点头:“我已经好多了。”
薛齐审视了他一会儿,觉得他看起来精神确实比昨天好些了,更重要的是,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要求,于是他又把电脑塞回了包里:“好吧,走吧。”
徐扬下床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毕竟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薛齐赶紧过去扶了他一把,但之后,徐扬倒是步履如常,压根不需要人搀扶,看起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薛齐的车就停在医院外头的马路上,这家医院建得早,当初没有规划这么多车位,大半的车位供医院职工使用,仅剩的一小半早就满了,开车来看病的人不得不冒着被贴罚单的危险,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各种没有划线的路边和角落。幸好当他们下楼的时候,车窗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单据的痕迹。
冬天已经临近尾声,室外的天空一片阴霾,天气还相当阴冷。薛齐用电子钥匙打开车门的时候,无意识地转身握住了徐扬的手,又下意识地说:“你的手挺凉的。”
这个动作和这句话,一样的暧昧不明。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扬的手已经从他的手掌中抽了出去,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坐进了车里——两人的手指相触,薛齐有些紧张,徐扬却根本不以为意。
很快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徐扬的屋子好几天没通过风,空气有些沉闷,薛齐进门将每扇窗都开了条缝,对徐扬说:“你去洗澡吧,你洗的时候,我帮你整理一下家里。”
徐扬顺从地点头,不久后便从浴室禁闭的门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薛齐从阳台找来拖把和抹布,简单地拖了地板,擦了柜子,随后关了窗户。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碳酸饮料,坐在沙发上慢慢地饮了起来,也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但他觉得时间有些过于久了,不免担心起来,而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跟着,从浴室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呼唤,那是很轻的一声——
“哥。”
是徐扬在叫他。
薛齐连忙踩上拖鞋跑过去,敲响浴室的门:“徐扬,是你在叫我吗?”
门里蒸汽浓重,声音穿透过来时变得有些模糊:“哥,你进来一下。”
薛齐的脑子轰的一声:“什么?”
“你来一下,我有些头晕。”
薛齐赶紧握住门把手,猛地一转,浴室的门并没有上锁,轻易地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温暖的水汽,室内白茫茫的一片,徐扬站在淋浴房里,扶着门框,全身被水汽包围。
这是薛齐第一次见到徐扬全身裸露的模样,他身材颀长,皮肤如白玉般温润亮泽,如今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头发不住地向下滴着水珠。可惜薛齐无暇欣赏,他冲了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语调焦急:“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晕。”徐扬慢慢地说。
但他显然不太好,因为在薛齐扶住他的瞬间,徐扬整个人都靠了上来,几乎是软绵绵地压在了他的身上。薛齐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本能地抓紧他,让他将全身的重量都交到他的身上——扶着徐扬走了几步之后,薛齐伸出一只胳膊跨过他的后腰,索性直接将他横抱起来,一路将他抱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还保持着几天前的模样,被褥很柔软,并没有被铺得很平整。薛齐将徐扬轻轻地放在床上,只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惨白,水珠从他的身上慢慢地向下滴落,渐渐地浸湿了浅灰色的被单。
“我……我先找根毛巾来给你擦擦。”薛齐说。
见徐扬没有反对,薛齐有些手忙脚乱地走进浴室,在架子上找到一块已经被水汽蒸得微微发潮的浴巾,也不管这块浴巾是干净的,或是用过的,他将它直接取下,回到卧室。床上躺着的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徐扬,薛齐有些尴尬地说:“我,我……先帮你擦干。”
薛齐跪在床上,用浴巾慢慢地吸干徐扬脖子上,胸口处的水珠,他的动作很轻柔,擦拭的时候,不敢看徐扬的眼睛。徐扬的身体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身材匀称,皮肤白皙,腹部没有一丝赘肉,肌肉曲线流畅而柔和,给人一种柔和而干净的感觉。薛齐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几乎是憋着气在擦拭,而当他将徐扬扶起来,为他擦干后背的时候,步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那正是徐扬被椅子砸到的地方。
薛齐的心跟着狠狠揪了一下,用毛巾吸干水珠,他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指贴了上去——他没有出声,只是细细地查看着,轻轻地触碰着,慢慢地压下心中涌起的情感。
“好了吗?”徐扬问。
“好了。”薛齐轻轻将徐扬放了下来,让徐扬仰面躺在床上,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遮盖,几乎是白晃晃的一片。薛齐拉起他的一条胳膊,埋头查看他的腹部,果然在那儿也找到一片淡淡的淤痕,那是在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被沈舰踢到的地方。或许是这样的场景太过怪异,徐扬突然说:“哥,我觉得好多了。”
薛齐恍然,啊了一声。
徐扬说:“你帮我找件衣服出来,衣服在柜子的第二层。”
薛齐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内衣和毛衣,递给徐扬:“要我帮你……吗?”
“不用,现在没事了。”徐扬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不再那么苍白,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慢慢地穿衣服。穿衣服的时候,他并没有避开薛齐,仿佛在他面前赤身露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有薛齐回避了目光,他背过身去,一动不敢动。
等徐扬换完衣服,薛齐问道:“你确定好了吗?要不我们马上回医院?”
徐扬摇了摇头:“这两天都这样,有时会突然头晕,但过会儿就好了,没什么事……哥,我想再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薛齐自然点头,他退了出去,在关门的时候,瞥见徐扬躺了下来,将那只丑陋的“金角大王”摆在他的床边,仿佛它是一件珍宝,也是他的一位老朋友。
薛齐退到客厅,再次在沙发上落座,他拿起喝了一半的汽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瞬间汽水瓶就空了,薛齐忽然发现自己被涌上脑袋的二氧化碳辣出了眼泪。
他恍惚了会儿,走进浴室,打开窗户透气,路过镜子的时候,在镜面里看到一个红着眼眶的男人——是他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薛齐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娘们,时不时为了一些或许都不存在的事情伤春悲秋,现在更是因为徐扬悲伤的淤伤而红了眼眶。
其实这些伤没有什么,如果是在自己的身上,他压根不会把它当一回事儿……当它出现在徐扬的身上,即便是他只是被割破了手指,薛齐只要想一想,就会想哭。
薛齐从来不曾想过,至今也没法相信,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自从受伤之后,徐扬似乎有些嗜睡,他睡了两个小时才醒,这时薛齐已经饿了,正坐在餐桌上,用徐扬的平板电脑盖着一碗泡面。
徐扬顺着味道找了过来:“哥,已经吃午饭了吗?”
薛齐嗯了一声,他没理解徐扬的意思,以为他是问自己是否要吃午饭了,但见徐扬下一步的动作是进厨房,拿了另一碗泡面出来,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我们已经要吃午饭了吗?
薛齐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病号,能吃泡面吗?”
徐扬微微一笑:“能啊。”
薛齐把自己手里那碗往前推了一推:“你吃这个。”又把他手里的泡面接了过来,重新泡了一碗。
五分钟后,两人在餐桌前并排坐着,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
徐扬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没有梳理过,显得异常的蓬松柔软,配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散发出一种懒散而柔和的气息。薛齐与徐扬一起埋头吃面,不禁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泡面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在他仰头喝下一口汤的时候,他发誓这绝对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这是他在近几年的记忆中,最美味的一餐饭。
☆、第六章 意外(5)
在之后的几天里,徐扬在医院作了相关检查,并未在脑部找到器质性病变,但他时不时会头晕呕吐的症状并未彻底消失,于是在医院里多观察了几天。薛齐每天都去医院报到,有时待一天,有时待半天,他悄悄地推了所有能推掉的会议与活动,努力地在所有人面前装闲人——“最近没什么项目,那我就先下班了。”
而他一下班,第一时间就是去医院看弟弟。
眼看着徐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薛齐的心里既是高兴,又是失落。高兴的自然是徐扬恢复健康,失落的则是这样一起亲密度过的日子要不复存在了。
在这仅仅几天的短暂相处里,他与徐扬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徐扬对他不再那么客气——现在的徐扬,变得会向他提出要求,比如在来的路上为他带一只小蛋糕,比如在他偶尔头晕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叫他的名字——能被心里的那个人依靠,这样的感觉,非常的好。
很快便到了徐扬出院的日子,这天薛齐在公司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不得不在下午坐进了会议室里。徐秋实的身体刚刚康复,他们原本约好了一同去医院接徐扬回家,但薛齐那儿临时要开会,于是变成徐秋实先去医院,办理手续与整理物品,再等薛齐过来,一起回家。
薛齐难得的在开会的时候没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对同事的意见频频点头,所说的最多的字是“嗯”,“好”和“对”。只在必要的时候,他才会开口总结会议内容,或是将偏离会议中心的谈话内容带回到正轨上来。就算是这样,这个会还是开了整整一个半小时,薛齐交代完秘书后续事宜,立刻提上背包,匆匆离开了公司。
其实徐扬正处于病假中,徐秋实也用工作,就算是两人等等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连薛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关上车门后,他一路狂奔,穿过马路,穿过园区,穿过走廊……他喘着气,总觉得不该让徐扬等他。
他在单人病房外停下脚步,准备等气息平息后再进去,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满头大汗,总是会让人觉得奇怪的。而就在他靠着墙喘气的时候,他听见屋里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声。
“我就知道你和你爸是一样的货色,你们两个简直一模一样……我真是自作苦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从你出生之后,我没有一天是过得舒心的,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这分明是徐秋实的声音,在薛齐的印象中,徐秋实一直是温婉文雅的,至少她从没用过这样尖锐刻薄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紧跟而来的是徐扬的声音,他的语气不再温和,而是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你是不该把我生下来,把我生下来后,你天天都在后悔……”
他的话引起了徐秋实更加激烈的反驳:“你又知道我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凭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知道……”
空气凝结的片刻,室内室外均是一片静谧,若不是徐扬再次开口说话,还叫人以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知道你不想生下我,也知道有很多次,你希望我去死……但是我和我爸不一样,你能逼死他,但不能逼死我。”
薛齐张大了嘴巴,徐扬所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他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紧跟着他听见了徐秋实带着颤音的回复——“我逼死他?”她显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