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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宇隆道:“即便援军准时抵达,我们也还需等上十八个昼夜,广宁恐怕挡不住下一波攻击了。”

    “挡不住也要挡,难不成将广宁百姓饲与虎狼吗。”

    胡百城扶额道:“李大人,你是文官,我等乃武将,这守城……这守城他不是说守就守得呀。”

    李伯允正色道:“我李伯允身为辽东总督,痛失辽北七州,已无颜面对辽东百姓,若让广宁门户大开,流毒中原,我万死不能辞其咎,广宁城决不能破。”

    韩兆兴转过了脸去,面色极为难看。

    李伯允环视四周:“难道诸位同僚,都已丧失斗志了吗?”

    陈宇隆躬身道:“李大人不曾参与此战,不知金贼之凶险,我等并非丧失斗志,只是权衡敌我之优劣、众寡、强弱,实不能战啊。”

    沉默许久的元卯开口道:“那依你之意,该当如何?”

    陈宇隆面有难色,瞧瞧看向了一眼韩兆兴:“这……”

    元卯鹰目一瞪,突然声色俱厉:“你说我不能战,难道你要降金不成?!”

    陈宇隆慌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末将绝无此意,请总督大人明鉴,末将只是……”

    李伯允挥手制止:“我想听听有益的意见。”

    韩兆兴道:“李大人,劝和不等于劝降,若广宁当真守得,我们又怎会愿意妥协?我怕的是他日城破,卓勒泰屠光全城啊。”

    元卯道:“卓勒泰也曾坑杀降俘六万,怎知广宁不会步其后尘?再者,韩将军想怎么和?通商吗?互市吗?赔款吗?还是你想割地啊?!”

    韩兆兴瞪直了眼睛,大喊道:“元卯,你莫要胡说八道!”

    割地等同卖国,谁敢担这样的名声。

    “那你想要怎么和?卓勒泰举兵七万,带着城槌大炮,是来跟你和的吗?他要和,早在潢水边上就跟你和了。”

    韩兆兴气得脸都青了:“你……你……你不愿和,你告诉我,广宁怎么守?一千弱兵,两千平民,再加个千疮百孔的城墙,如何守?!”

    “如何不能守!”

    议事厅内,突然传来清亮的少年之音,与一屋子的沉闷格格不入。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俊秀少年挺着胸脯站在众人面前,面上毫无惧色。

    元卯想阻止已是不及,元思空铿锵有力地喝道:“张文远七千将士退孙吴十万,张巡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兵寡城危之下死守睢阳三年,杀安史叛军数万,王坚据守钓鱼小城五月,击溃蒙哥汗!寡兵孤城逼退大军的战役史不绝书,广宁城小而坚,粮草充足,上下齐心,怎就守不得!”

    第20章

    一屋子文官武将都惊诧地望着这少年,那凛然正气悬亘于胸,令他单薄的身躯平添厚重,这份无所畏忌的气魄竟超越了年龄的局限,给人以深深地震撼。

    韩兆兴只觉面皮一热,恼羞成怒:“元卯!此乃军机要地,是你儿子撒野的地方吗?!”

    元思空半跪于地,大声道:“承总督大人口谕,草民已满十三岁,草民与千千万万辽东男儿一般,愿以身效国,协力抗金,虽死不悔!”

    “好!”李伯允狠狠拍案,激动地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元思空。”

    “你说得好!垂鬓小儿尚有与广宁共存亡的胆魄,尔等披甲带剑,享朝廷雨露,就不羞愧吗!”

    韩兆兴和陈宇隆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伯允站起身,刚毅道:“张巡王坚守得,我亦守得,我辽东子民绝不向蛮夷退让半寸田亩。元卯!”

    “末将在!”

    “我命你全权执掌广宁守城之战,毋让金贼踏入我城门半步!”

    元卯大声道:“诺!”

    “李大人。”韩兆兴站了起来,“你这是何意?”

    李伯允慢条斯理地说道:“韩将军,老夫见你斗志已殁,如何带领将士们固守城池?”

    “韩某以为百姓为天,从大局着想,主和不主战,这何错之有?止戈为武,难道非要呈那匹夫之勇,才叫‘勇’吗?!”

    “若当真能和,老夫难道愿让我将士去送死吗。”李伯允摸了摸胡须,“金人背信弃义,跨潢水、攻广宁,野心昭昭,他必不是真和,若我开城迎敌,恐酿千古大错。你可知卓勒泰心狠手辣,也曾诱降敌军,又坑俘六万啊。”

    “可……”

    李伯允不给他反驳之机:“再说,陛下援军未到,你先想和,莫非要抗旨不成?”

    韩兆兴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抖了抖,拱手道:“末将不敢。”

    “元卯,接兵符。”

    元卯半跪于前,双手呈举状,李伯允将兵符交到了他手中,元卯颤声道:“谢总督大人,末将定不辱命。”

    自古朝廷都重文官而轻武将,为防止手握兵权的武将生异,大军只有兵符能够调动,而兵符全握在身为文官的一府之总督手中。城战结束后,元卯已第一时间将兵符交还给了李伯允。

    韩兆兴看着元卯的眼神冰冷不已。

    李伯允亲手将元卯扶了起来:“元卯啊,广宁四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就交托你手了。”

    元卯目光坚毅:“人在城在。”

    李伯允又看了一眼元思空:“此子必成大器,你有一个好儿子。”

    元少胥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韩兆兴沉声道:“诸位可有可行之法?凭一张厉害的嘴是守不住城的。”

    元思空的目的已达到,不再冒然说话,而是看了元卯一眼,见元卯不准他开口,便沉默。

    李伯允慢慢挺直了微躬的背脊,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老夫有一计,至少可拖延金人十日。”

    “哦?是何高策?”

    “老夫亲使金军大营。”

    众人面面相觑。

    “李大人,这……”

    “假意和谈,能拖一日是一日。”

    “万一卓勒泰发现您使诈,他会杀了您的!”

    李伯允抚须:“去了,便没打算回来。”

    众官将纷纷跪下:“李大人,使不得啊!”

    李伯允摆摆手:“卓勒泰生性狡诈,若非我亲去,他怎可能相信。我辽东将士在城墙之上抛头颅、洒热血,我一把行将就木的朽骨,若能救百姓,又有何不舍?只望汝等殚精竭虑、誓死抗敌,务必等到援军啊。”

    “李大人……”

    “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劝了。”

    元思空看着李伯允,想那支撑着清瘦躯体的,觉非什么朽骨,必然是敲来作响的铮铮铁骨。

    ——

    会议散去后,元少胥趁机将元思空拽到了一旁,冷冷道:“你觉得自己出尽了风头,很得意吗?”

    元思空一愣:“大哥,空儿并非想出风头,空儿是为了……”

    “你什么都不懂!”元少胥低吼道,“你可知韩兆兴的表舅是何人物?得罪了他,爹的前程必受影响,你就只会自作聪明,早晚害到爹!”

    元少胥将元思空推了一个踉跄,元思空张了张嘴,忐忑地说:“大哥,我……”

    元少胥警告地用手指点了点他:“以后你给我老实点,谨、言、慎、行!”

    “……是。”

    元少胥走后,元思空心里也不安起来,便去找到了元卯,开门见山地说:“爹,听说韩兆兴的表舅是个大人物,是谁呀?会不会让爹……”

    “是少胥跟你说的吧。”元卯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他瞥了元思空一眼,“你现在才知道担心?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元思空慌了:“爹,空儿是不是又做错了,空儿只是想……”

    元卯噗嗤一声笑了,元思空愣住了。

    “过来。”元卯朝他招了招手。

    元思空走了过去,被元卯拽到自己怀里坐下了,并给他展示着那把剑:“你瞧,这把剑跟了爹快十年了,爹十六岁从戎,杀敌无数,从小卒到千户,是踏着敌人的血尸爬上来的,可走得越高,顾忌越多,人反而变得越胆小。”

    “爹一点都不胆小,那日守城,爹肩上插着箭,还在指挥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