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我开创了修真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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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威看了郁承渊一眼,见他点头,方才应下。“是!”</p>

    将之前准备好的言辞书于信上,随后交由郁承渊审阅。</p>

    郁承渊却未翻看,而是交于穆靳之手。“师尊,您看这样可好。”</p>

    穆靳从信上扫了一眼,将其放回到桌案上。“有理有据。”</p>

    在描述之中,穆靳与严威之间的牵绊依旧极为浅淡,却是着重提起了柳誉。信件中称穆靳和柳宁县柳誉交好。</p>

    在赈灾之中严威对柳誉多有看重,与柳誉关系也不错。故而柳誉得知穆靳要回返京师之时,便将人托付于严威。穆靳随车队而来,是因不愿意拒绝柳誉的好意……</p>

    纵是有人前往江南查证,也不会察觉到不对。</p>

    柳誉在外人面前对穆靳的称呼一直是‘穆兄’而非‘前辈’。和一位宗师平辈论交,这若不算是亲近,什么才能算得上亲近?!</p>

    这个说法不仅可以完美的解决眼前的境况,更是为柳誉进京后要做的事铺路。有了穆靳这个宗师作为定心剂,柳誉日后行事也会方便许多。</p>

    郁承渊从桌案上拿起信件,良久都没有放下。</p>

    “陛下,可是有不妥之处?”严威连忙问询。</p>

    郁承渊将信件交给严威,“并无。”</p>

    严威有些疑惑,既然信件的内容并无差错,为何陛下刚刚会看那么久?!</p>

    郁承渊对严威的疑惑视而不见,“将信件上残留的味道处理一番,送于迅鹰。”</p>

    “是。”严威忙放下了心下的疑惑,接过信件离开。</p>

    郁承渊目送严威离开,久未言语。</p>

    穆靳饮尽了手中的茶水,方才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郁承渊。“宫外已无他事,你该回宫了!江南数日,想必会有一些要事堆积。”</p>

    郁承渊下意识的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师尊可知帝王心术?”</p>

    话一出口,郁承渊便想要收回。</p>

    自相识至今,穆靳表现的太过全知全能,以至于他失了分寸。</p>

    帝王心术?若非帝王哪个敢研究?纵然研究了,又有谁会当着一名帝王说出来?他所习得的教导,多是帝王私库里存下的书籍,乃是历代帝王所书。</p>

    “识人善用?御下之道?亦只是帝王心态?你想要知道什么?”穆靳却语气如常的说了句。</p>

    郁承渊转身对上穆靳的视线,眼眸中有震惊之色。</p>

    穆靳丝毫未被他影响,不疾不徐的继续开口。“还是说,存疑之论?”</p>

    看着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郁承渊下意识的点了点头。</p>

    “你不是已经有了选择。”</p>

    郁承渊眼眸有几分闪烁,他的确早有选择。有时选择很容易,却难以坚守……</p>

    第34章 </p>

    “严威与我们约在午时会面, 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穆华荣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来往的车流。</p>

    聚贤酒楼下方不少的车架来来往往,其中装潢j-i,ng巧的不在少数。每一架j-i,ng巧的马车出现, 穆华荣总是会多看上两眼。若是有马车在酒楼前停下,他更是眼睛都不敢眨。这会儿入他眼的马车少说也有数十,他们等待已久的人还未出现。</p>

    “他们很快就会到达酒楼。”林乐贤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向窗外看了一眼。</p>

    身份越是贵重, 越是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以宗师之尊, 既然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必然会按时赴约。</p>

    穆华荣也清楚这个道理, 他赞同的点了点头。下一刻, 他便看到又一辆马车停在聚贤酒楼门前, 看清率先走出来的人, 他的眸光一亮。</p>

    “岳父大人, 严威到了。”穆华荣深知宗师级的警惕, 连忙关上窗子不敢多看。</p>

    林乐贤从座椅上起身, “你随我下楼迎接。”</p>

    “是。”穆华荣下意识整了整衣襟, 随后才跟上林乐贤的脚步。</p>

    林乐贤与穆华荣仅下了一层楼梯,便与那引领严威两人上楼的侍者碰了面。</p>

    “下官……”严威看到两人便准备施礼。</p>

    林乐贤亲自伸手将严威扶了起来,“你我如今行走在外, 不必在意这些虚礼。”</p>

    “没错, 这些礼数只需在朝堂之上注意一些便好。”穆华荣开口附和。</p>

    “多谢两位大人。”严威道谢后, 侧头看了身旁人一眼。</p>

    林乐贤早就注意到了严威身旁的男子, 他虽不言不语, 但那长相、气度却很难让人忽视。</p>

    “这里不是交谈之处,前面不远处的包厢内已经备好了茶水,只等贵客赴约。”林乐贤伸手对穆靳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p>

    穆靳点了点头,走在最前。</p>

    “请宗师上座。”林乐贤一早便将主位让了出来,他们之前在此处等待也未曾碰触主位。</p>

    林乐贤开口的同时,穆华荣极其有眼色的将主位的座椅拉了出来。</p>

    穆靳看了穆华荣一眼,方才在主位坐下。</p>

    从穆华荣此时的表现之中不难看出,他对穆靳的身份没有出现一丝怀疑,完全是将他当做一个陌生的宗师级强者来看。</p>

    穆靳筑基后,这具身体的面貌发生了些变化。若是常人不会有那么大的变故,但他身体和神识外貌差距太大,随着修为的一步步增加会越来越趋同于神识的面貌,直到完全一致。</p>

    容貌变化大只是对比普通的修行者来看的,事实上他如今的面容与原身少说也有六七分相似。</p>

    穆靳早就从原身记忆中与穆华荣少的可怜的见面次数,得知传言不可信,但他还是小瞧了穆华荣对原身的忽视程度。看到他样貌,穆华荣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p>

    “眼前这位便是穆靳,穆宗师。”严威边为几人斟茶边开口介绍,他先将茶水放在了穆靳面前。因对穆家有几分了解,严威还特意强调了‘靳’字的声调,以免让人混淆。</p>

    林乐贤听到穆靳名字的时候看了穆华荣一眼,穆华荣也是微微一愣,随后两人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带微笑。</p>

    人有相似,更何况是姓名。除了当朝帝王的名字会让人避讳之外,哪怕是的三公在世上也可能有同名同姓之人。更何况穆靳的名字和他们之前偶尔会听到的只是相似,而不是完全相同。</p>

    严威随后为林乐贤斟了杯茶水,“穆宗师,这位是我们崇国的御史大夫林乐贤林大人。”</p>

    “穆宗师,这位是大司马穆华荣穆大人。”最后才是穆华荣。</p>

    “严威之前便提过宗师您天资超群,今日一见仍觉震撼。”林乐贤微笑着端起茶盏。</p>

    “如此年纪便得证宗师,着实罕见。”穆华荣同样笑容满面。</p>

    “不足挂齿。”穆靳随口回应了两人的恭维,随后碰了碰茶盏,没有想要品茗的意思。“两位请我前来,应不只是为了文人雅致?”</p>

    习惯了与人寒暄的林乐贤几人,听到穆靳这般单刀直入的话有一瞬间的不适应。</p>

    “今日能与宗师饮茶作对是老夫荣幸,但非此行所衷。”下一刻林乐贤便反应了过来,“实不相瞒,老夫有一不情之请。”</p>

    穆靳听此一言,却没有顺着林乐贤的话反问,而是端起了茶盏。</p>

    林乐贤倒也不恼,而是直接说了下去。“穆宗师想必清楚陛下突破之事。”</p>

    穆靳没有回答的意思,一旁的严威开口为林乐贤解围。“陛下得穆宗师指点,当时便出现了突破征兆,穆宗师最清楚不过。”</p>

    “老夫这一生为了崇国也是殚j-i,ng竭虑,历经三朝帝王,两朝居于三公之位。虽不敢说为国为民,对皇室却是忠心耿耿。”</p>

    林乐贤先是义正言辞的开口,随后面上浮现出了愁容。</p>

    “然帝王向来多疑,又有江南官员之事在前,老夫只怕陛下就此于我等老臣离了心。以帝王武道宗师的修为,若他起意,我等实难自保。”</p>

    “林大人。”严威连忙在一旁提醒,“陛下闭关之前,欲拜穆宗师为师。您的请求……”</p>

    林乐贤听此一言,眼眸有几分闪烁。</p>

    显然他在此之前并不知情,严威在信件上也没有提及。</p>

    “我也是在来路上才知晓,穆宗师欲收陛下为徒。”严威察觉到林乐贤的怀疑,连忙开口。</p>

    帝王拜师、宗师收徒,无论是哪个在没有确定之前便不会主动外传。严威在穆靳确定之后才知道,极为正常。</p>

    “无妨。”林乐贤起身对穆靳抱拳施了一礼,“老夫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怎会让穆宗师为难!我只求穆宗师保全我一家老小,与穆宗师收徒并不冲突。穆宗师若是有什么需求,我也必竭尽全力。”</p>

    穆靳收郁承渊为徒,对林乐贤来说不全是坏事。</p>

    如果穆靳更亲近他们,与郁承渊的师徒关系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天大的好事。他在郁承渊身边为他们美言几句,就能顶得上他们矜矜业业数十日,甚至是数月、数年。</p>

    魏经纶那老匹夫在朝堂上声望为何会比他高出一些?!还不是因为那老匹夫当初被郁承渊选为了太傅!魏经纶还只是太傅,怎么也比不上帝王亲自行了拜师礼的老师受帝王器重。</p>

    如今穆靳究竟会站在哪一边还不能确定,极可能对弟子郁承渊有所偏颇,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力将穆靳拉入他们的队列。</p>

    林乐贤这样想着,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穆华荣。</p>

    穆华荣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穆宗师,穆宗师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赴约,我等心下感激,特备薄礼。无论您是否答应我们的请求,这礼物一定要收下。”</p>

    说着,穆华荣便打开了箱子。</p>

    穆靳看到箱子内的物品,放下了杯盏。</p>

    箱子之中放置的是一些稀有的药草,而且还是未经处理的药草。这个世界珍奇的药草,也有置于玉盒安放的习惯,它们的药性都很好的保存了下来。</p>

    “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听闻穆宗师喜欢研究草药,所以差人准备了一些。”林乐贤云淡风轻。</p>

    这箱子之中的药草都是极为罕见的。那对武者有明显效用的千年人参就不必说了,其他几种的稀有程度比之它只多不少。纵然是那些拿来做添头的药草,也是因为不知道功效所以价值不高,在这世间同样不多见。</p>

    穆靳对这些药草的价值最为清楚,这里面除了千年人参、雪莲这类这个世界上有名的珍奇之外,其他的药草没有一个他如今的境界能够使用的,只因为它们等级太高。</p>

    林乐贤此次送礼,当真达到了他投其所好的目的。</p>

    “我行事向来随心。”穆靳却没有接受林乐贤示好的打算。“能得我庇护之人不多,你们……”</p>

    穆靳话没有说完,但是他略带轻嘲的笑意,已经明明白白的展现了出来。</p>

    林乐贤想的很好,‘保全’显然不只是保住性命。若是答应保全,与答应为他做事意义相差已经不远,有些实在是贪心不足。</p>

    穆靳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心下并无太多波动,面上却给了严威发挥的余地。</p>

    严威心下咯噔一跳。穆靳显然已经忍不下林乐贤他们贪腐贿赂的嘴脸,只能由他来救场。“林大人,陛下如今也未能得到穆宗师的承认。穆宗师只将陛下收为外门弟子,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得入内门。”</p>

    林乐贤见穆靳的反应心下本已凉了半截,听严威这么一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p>

    穆靳收徒看来并不是对郁承渊满意,否则怎么会致使一个外门弟子?!</p>

    郁承渊放下帝王的高傲,愿意做一个外门弟子,想必是为了拉拢穆靳,借此将这位宗师留在京师。</p>

    大家如今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究竟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p>

    既然郁承渊没有得到穆靳的认同,他们暂时得不到穆靳的许诺也无妨。“是老夫太过着急了,还请穆宗师见谅。您收陛下为徒,必会长留京师。这次就只当我们与穆宗师交个朋友,其他的事日后再谈!”</p>

    “这样最好不过。”严威见穆靳的神态恢复如常,也是大大松了口气。</p>

    林乐贤面上也恢复了笑容,“说起来我这女婿也姓穆,也是与宗师有缘。俗话不是说的好,同姓之人上数五百年可能便为一家。”</p>

    “穆华荣?”穆靳难得配合,看了穆华荣一眼。</p>

    “与宗师姓氏相同,是我的荣幸。”穆华荣这一刻有些惋惜‘穆谨’的早逝。若非如此,类似的名字或许还能更一步拉近距离。如今他却是不敢多提,穆靳一位宗师和一个早逝之人重名,若是被有心人解读,那就是诅咒。</p>

    “穆大人可舍得一滴血液,也好让我探一探亲疏。”穆靳神色依旧随意的很。</p>

    “自是舍得。”穆华荣也不在意自己的血液,直接在手上划了个口子,落在杯盏上的血液可不止一滴。</p>

    这个世界鲜少有用血液施展的术法,穆华荣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p>

    穆靳随意取了一滴自己的血液,和穆华荣的血液一起落入水中。两人的血液在杯盏之中遥遥相对,并未交融。</p>

    滴血认亲的方式本就没有太多依据,在穆靳的刻意之下,更是不的可能相溶。</p>

    “我自来这世上便无亲人,听穆大人提起,便随手为之。”穆靳说完挥了挥衣袖,桌上的所有血迹随之消失不见。</p>

    在场的三人这才明了了穆靳为何有之前那番举动。林乐贤更是忍不住看了穆华荣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不争气。穆华荣面上有些无奈,他也想和穆靳有血缘关系。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这几代可没有亲属失联,怎会有族人遗落在外?</p>

    第35章 </p>

    见穆靳与严威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等待已久的郁承渊连忙站起身来。</p>

    “师尊,您此行可有收获?”郁承渊视线在穆靳的面容上徘徊许久。比起有没有收获, 郁承渊更想知道穆靳有没有因那两个贪心不足的臣子不悦。</p>

    穆靳面上的微笑与往日一般柔和, 一身脱俗的气质亦无半分异色。只看表面, 无法判断他心情如何。</p>

    “不虚此行。”穆靳手掌微微一张,一团鲜红的血液在空中漂浮, 淡淡的血腥气息在书房中蔓延。</p>

    郁承渊有些疑惑, “这是?”</p>

    “穆华荣的血液。”严威开口为郁承渊解惑,并且说了穆靳让穆华荣主动献出血液的经过。“血液消失的时候, 我还以为前辈是嫌弃包厢中的血腥气,直接将其摧毁了,没想到前辈把它收了起来。”</p>

    郁承渊听到穆靳为寻亲让穆华荣献出血液,神色便略有变化。“弟子可安排下去,为师尊寻找血脉至亲。”</p>

    大水褪去后, 郁承渊也曾专程调查过穆靳的身份。穆靳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踏入柳宁县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p>

    这样的调查结果虽然不多见, 但也不是特例。有不少武者都是隐世修行,出现便是名扬天下。</p>

    穆靳的气质也实在是像极了那种无牵无挂的隐士高人,郁承渊从未想过他会对血脉至亲如此在意。</p>

    只因姓氏相同, 便要了穆华荣的血液来测试。如果穆华荣真的是他的亲人……</p>

    郁承渊心下不免的生出几分侥幸, 更坚定了要找到穆靳亲人的想法,绝不能让他们被林乐贤利用。</p>

    更重要的是, 他可以借此机会偿还穆靳几分。</p>

    “血脉至亲?”穆靳勾了勾唇角, “我的家室血脉, 我最清楚不过。”</p>

    “您说的‘滴血认亲’只是个借口?”郁承渊有一瞬间的怔楞。</p>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对于帝王亦或是官员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他们说的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上几遍。若是不小心,便有可能踏入别人的语言陷阱之中。</p>

    谎言?当这个词和穆靳联系起来的时候,郁承渊却有几分难以置信。</p>

    也许是因为他形象为人都太像谪仙,以至于他当真将对方当做了谪仙类的人物。突然听闻他做出如此世俗之事,反倒有几分惊讶。</p>

    “不错。”穆靳波澜不惊的回应,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谎有何不妥。</p>

    “您是为了拿到这些血液找的借口?”郁承渊看着空中的血团。“前辈有以血液为引的秘法?”</p>

    这个世界鲜少有用血液施展的秘法手段,但并非完全没有。崇国以武力为尊,这种y-in私手段向来被人鄙夷,历史上都未曾出现过。郁承渊却知晓巫国皇室便有类似秘法。</p>

    “称不上秘法,不过是个小手段。”穆靳对这方法显然不怎么看得上眼。</p>

    郁承渊和严威却深知,穆靳口中的小手段,比之他们所谓的秘法可能更为神异。</p>

    不等郁承渊开口,严威便忍不住提醒。“前辈,取穆华荣的性命对我们来说不难。但他若是死亡,必然会引起林大人警惕,可能会得不偿失。”</p>

    “我何曾说过要直接取了穆华荣的性命。”穆靳说着伸出了手掌。</p>

    手指凭空绘制了几道符咒,打入那团血液内。血团缓慢的膨胀起来,化作为猩红的雾气。雾气正中央,一股一陷,像是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在心脏的正中央,还隐隐浮现出金色的光芒。</p>

    穆靳看了郁承渊一眼。“你应该想知道,穆华荣这些年的经历。”</p>

    郁承渊想到马车上凭空出现的一叠叠文件,看向血团的视线多了些郑重。</p>

    下一刻,血团中央的光芒便冲破了猩红色的雾气,在中间形成了一块光幕。那其中的场景,正是正午穆靳与严威赴约时的景象。</p>

    而且,不仅仅是景象而已,他们似乎能隐约感知到穆华荣的心情和想法。</p>

    郁承渊有过一次亲眼看文件凭空出现的经历,此时仍有些无言。</p>

    严威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般场景,着实有些瞠目结舌。“这……”</p>

    中午赴约的场景很快便结束,穆靳开口询问。“你想要看他哪一段经历?”</p>

    “承武六年,春节前后。”</p>

    光影之中的人影不等郁承渊的声音落下便开始飞快的变动,停驻到他想要的年限。场景不像是被声音所控,只需一个念想,便可以让场景前进或者后退,甚至还可以加速、减速。</p>

    看着光幕之中的穆华荣,明里暗里的收取贿赂,郁承渊不由的紧了紧手掌。</p>

    “陛下,下官先行告退!”严威看到那些场面先是震惊,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开口请辞。</p>

    他是郁承渊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也能称得上心腹。面临那么多的秘密,他也有些胆怯。有时候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p>

    “此处是严府书房,若你离开,在旁人眼中便是你将师尊独留书房之内。”郁承渊的视线依旧被画面牢牢吸引。</p>

    “属下思绪欠妥。”在场的两位,任何一位都可以让他无声无息的离开书房,纵然自己离开也不一定会被人发现。不过郁承渊这样一说,他哪里还能开口说要离开。</p>

    严威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帝王的信任激动好,还是该为日后忧心,心情颇为复杂。他抬眼重新看向光幕,日后陛下很可能会将有与光幕有关的任务交给他。</p>

    穆靳同样也在看着光幕,但和郁承渊他们只用眼看不同。他只是神识一扫,穆华荣这一生的所作所为便在他眼中无所遁形。</p>

    将穆华荣与原身的记忆结合在一起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穆靳对穆华荣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但人若是狠毒起来,虎狼都自愧不如。</p>

    穆华荣是原身一生的悲剧之始,原身出生起便遭受的苦楚是由穆华荣一手造就,为的也不过是名利二字。</p>

    对于原身来说极为残酷的现实,对穆靳而言却是意料之中的事。穆靳只是权衡了因果,便从穆华荣记忆中抽身,开口提醒了郁承渊一句。“术法的时间有限。”</p>

    “明白。”无需穆靳提醒,郁承渊便猜测到了这术法的时间有限。</p>

    若非术法的时间有限,穆靳不可能会这般随意的在严威的书房释放。严威的书房在他们看来,可不够安全。</p>

    除了最开始验证这术法前后转换时间的方式外,郁承渊看的都是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只是这一会儿,他便得知了几个重要的讯息。</p>

    穆靳没有再理会他们,从书架前抽出一本医书开始翻阅。</p>

    从午后到第二天清晨,三人并非踏出书房一步。期间程舟来过一次,在门口询问了一句便离开,再无人打扰。</p>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光束洒落到天地间,书房内的猩红色的血雾也逐渐开始散去。</p>

    郁承渊面上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不过他想要知道的大部分都已经了解。有了至关紧要的讯息,其他的想要收集到手并不困难。</p>

    “多谢师尊。”看着最后一丝血雾散去,郁承渊起身朝着穆靳施了一礼。</p>

    之前因穆靳说谎浮现的惊讶,此时尽数化为了感激。穆靳哪怕说谎,他的谎言却不是为了自己。</p>

    “你可有疑问?”穆靳没有应下郁承渊的感激,随口问了一句。</p>

    他提议与林乐贤他们见上一面,便是为了得到穆华荣的血液,借此了解穆华荣早年遮掩下的真相。术法只要不主动停止,本就能维持一夜。让郁承渊借着这一夜了解一些与穆华荣有关的讯息,不过是随手为之而已。</p>

    郁承渊的确有疑问。“这个秘法,只要有血液便能施展?!”</p>

    谁没有过磕磕碰碰,甚至有时候出现小的伤口自己当时根本就不知晓,事后才会得知。有心人想要取得些许血液,并不困难。</p>

    如果只要有血液便能施展,这秘法实在太过可怖。不经意间,别人便用秘法经历了你的一生,连你当时的想法都知晓。比之之前车架之中凭空浮现的资料,更让人心下发憷。</p>

    “当然不是。”穆靳直接给了否定的答案。“首先这血液必须是心头血,而且要对方主动交付的心头血。我取穆华荣的心头血是钻了空子,才得了应答。他恐怕都不知晓,自己流出的血会是心头血。”</p>

    郁承渊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只要有所防备,便不会被人得逞。“被取了心头血,身体可会有什么不妥?”</p>

    心脏对人来说极为重要,心脏缺失一些血液,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p>

    “会虚弱些时日,虚弱多长时间就要看取得血液多少。穆华荣身体本就虚弱,更虚弱一些也不会被人发现不妥,顶多是觉得自己近日太过疲惫。”穆华荣再怎么也不会怀疑到穆靳身上。</p>

    “除了血液必须要心头血,可还有其他要求?”郁承渊再次问询。</p>

    “三尺之内必须要有一人,有资格查看他的讯息,否则这术法不会成功。”穆靳抬眼看向之前血雾存在的地方。“穆华荣乃是你的臣子,你自是有资格查看。除了他认同的上位者之外,也就只有三代血缘近亲不受阻碍。”</p>

    穆靳能那么轻松的查探到穆华荣所有的讯息,也是因为他这具与穆华荣血脉相连的身体。否则,他要得到讯息会更麻烦一些。</p>

    郁承渊越发安心,他的三代近亲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作为崇国君主的他更不可能有上位者。这个手段,很难用在他身上。</p>

    “这方法比起师尊之前用的卜算之术限制多太多,得到的讯息却是相差不大。师尊此次选用这个方法,是因为无法再拿出卜算之术的代价?”郁承渊忍不住开口。</p>

    一个影像一个文字的区别,在郁承渊来看相差确实不大。</p>

    “并非如此。”穆靳翻阅医书的手一顿,“今日林乐贤给的见面礼,便可当作代价取用,只是用作代价太过可惜。卜算所付出的代价,向来不会比得到的东西价值低。若能不用,自是不用。”</p>

    穆靳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式,代价只占据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这个方式可以直接探知穆华荣的想法,不可能出现‘误解’。曲解了因果,可不是件小事。</p>

    郁承渊视线落在穆靳身上,久久未曾言语。</p>

    付出代价的价值比得到的东西更高……既然如此,穆靳为何在江南还要进行那场交换?只因为付出代价的是他自己,得到的信息关乎于黎民百姓、社稷朝纲?</p>

    第36章 </p>

    皇宫东侧顺昌殿, 昔为皇室弟子学文习武之处。</p>

    自崇国内乱结束,这座宫殿便再无皇室之人踏足, 仅有一些负责维护的宫女、太监行走在内,相较于宫中其他宫殿略显荒凉。</p>

    阔别数年,这座宫殿再次迎来了尊贵的客人。</p>

    崇国皇室的帝王,位极人臣的三公皆汇聚于此, 九卿亦来了数位, 其余臣子因资格不足未能得到半分讯息。</p>

    高居于主座之上的,并非身为帝王的郁承渊, 而是一个对这座皇城来说极为陌生的穆靳。</p>

    郁承渊从费阳手中的托盘里捧出茶盏, 浓郁的茶香与殿中萦绕数百年的墨香气息交织在一起, 自然而然便浮现了几分文人雅致。</p>

    “师尊武艺超群、满腹经纶、通古晓今, j-i,ng妙手回春之术, 擅天文地理之说……更兼品行高洁, 吾心甚往。承蒙师尊不弃,今方有幸得师所授。”郁承渊向前一步,将手中的茶盏捧过头顶,“特备一杯清茗, 拜谢师恩。”</p>

    崇国不施行跪拜之礼, 礼节多是以低头弯腰为主。郁承渊虽为帝王, 却是严格遵循了拜师礼节,弯下了往日直挺的背脊。</p>

    穆靳抬手接过杯盏, 微微抿了抿里面的茶水, “不必多礼。”</p>

    郁承渊伸手接过穆靳品茗过的茶盏放回托盘, 他虽挺直了脊背、头却微微低垂,一副听候训导的弟子。</p>

    “自今日起,你便为吾之弟子。”穆靳此时倒也没有煞风景的提及内外门之说,众人早已心知肚明,无需他再费心强调。</p>

    “我可授大道长生,亦可传小道万千。帝王心术、奇门遁甲、行军布阵、回春妙手……皆在此列,你欲行何路?”</p>

    “途有千万,而吾必尽得之。”郁承渊眸光一闪,态度坚定。</p>

    “可。”穆靳随口应下,同样无半分犹豫。</p>

    在一旁观礼的左豪见两人暂时没有开口的想法,扫了一眼众人。“接下来应该便是第一次授课,我们暂且退避。”</p>

    左豪可是知晓,虽然郁承渊早已与穆靳有了约定,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进阶下一步的功法。</p>

    他自己得了进阶的方式还那般焦急,希望尽快赶赴边疆,郁承渊只会比他更为迫切。</p>

    左豪难得一次懂得体恤旁人,说完他便转身走出大殿。</p>

    魏经纶有些犹豫,他忍不住看了穆靳一眼。表面看上去平淡,眸光深处却是满满的审视。</p>

    在此之前魏经纶只知道,穆靳让郁承渊武学突破的人。在拜师礼进行的前一刻,他还以为穆靳只是郁承渊的武学导师。</p>

    听两人之言,穆靳教导的却是涵盖文韬武略方方面面,甚至包含‘帝王心术’。魏经纶对穆靳知之甚少,他很是担心穆靳会将郁承渊引入歧途。</p>

    “诸位爱卿,暂且回避!”郁承渊微微侧头。</p>

    “下官告退。”林乐贤先是略带担忧的看向穆靳,这才慢吞吞的转身。</p>

    这三人都已经做了表态,其余人自然是随之离开。</p>

    几人刚走出宫殿,魏经纶便忍不住开口询问。“穆宗师可授陛下帝王心术?是不是有些唐突了。”</p>

    “陛下自有分寸,丞相大人何必太过忧心。”严威开口说了一句。</p>

    魏经纶看了严威一眼,面上的纠结却未淡去,反倒像是更深了一些。</p>

    林乐贤赞赏的看了严威一眼,严威那句话在他看来就是专门给魏经纶添堵。“更令人疑惑的不是那句‘大道长生’?”</p>

    长生啊……这恐怕是人永恒的话题。谁不想拥有永恒的岁月?身份越尊贵的人,越是无法将其忽视。</p>

    “大道长生应该只是期许。习武素有强身健体之效,武艺越高越是如此,宗师的寿命比起常人甚至要高出近五十年年。若是武艺能再进一步,年限显然会更高。”左豪想到穆靳的提点,心下的感激更甚。</p>

    穆靳不仅让他突破了一个境界,更让他拥有了去探索下个境界的时间。</p>

    “宗师之上或许已经没有路,但总要有所期盼不是。”严威随后开口。</p>

    “原来如此。”林乐贤点了点头,随后才若有所思的看了身后关闭的宫殿大门一眼。“穆宗师提到‘帝王心术’的确有些……严威你与穆宗师亲近,还是提点一下。”</p>

    林乐贤此次强调的也是帝王心术,他却不是想提醒穆靳别教坏了郁承渊,而是提醒穆靳这四个字可能引起郁承渊猜忌。他之前便对穆靳说过帝王多疑,如今可借此离间两人,亦能加深他们与穆靳的联系,两全其美。</p>

    魏经纶难得与林乐贤达成了一致,同样点了点头。</p>

    “是。”严威面对这两位的要求,也只能应下。</p>

    宫殿内的人对宫殿外的交谈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以为意。</p>

    穆靳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枚透明的玉简。</p>

    玉质温润,其上似乎还有流光萦绕,分外夺目。“你想要的尽在这枚玉简之中。”</p>

    “在这里面?”郁承渊没有怀疑穆靳言语的真假。看着那仅有二指宽、长度也不足一掌的玉质薄片,有几分震惊。这一枚小小的玉片之中便记载了大道长生与三千小道?这又是何等手段?!</p>

    “将j-i,ng神集中在玉简之上。”穆靳一挥手,玉简便浮现在了郁承渊之前。</p>

    郁承渊伸手拿过玉简,集中j-i,ng力,很快他便看到了玉简里的内容。</p>

    这一枚小小的玉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书库,其内包罗万象。</p>

    郁承渊此时最关心的武学内容,书写在最上方。</p>

    除了宗师突破至筑基的方法,还有筑基期能够使用的各种手段,其中便有这枚玉简的制作方式。</p>

    看到玉简制作需要用神识在其上雕琢,郁承渊能想象到其中耗费的心力。</p>

    集中j-i,ng神说起来简单,一直将j-i,ng神集中却很容易疲惫。虽然j-i,ng神力也就是神识书写的速度要比用手更快,写那么多内容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p>

    穆靳之前没有收徒之心,这玉简恐怕也不会提前准备。在江南他在为百姓忙碌,回到京都看来也没有闲下来。</p>

    这些手段有他曾经见到过的,亦有他没有见穆靳施展第一次听闻的,一个个堪比秘法。</p>

    若是其他人摸索出来,必然会藏得紧紧的,当做自己的底牌。很可能身死都不会泄露给外人,只传给信任的血脉至亲。</p>

    皇家和一些家族的秘法,不正是这样堆积起来的?哪里会像穆靳这样,这般轻易的传授给他。</p>

    明明是一枚玉简,郁承渊此时却觉得有千斤重。</p>

    他握着玉简的手一紧,继续向下看去。</p>

    看到武学篇最后一段内容,郁承渊忍不住抬起头。</p>

    穆靳见郁承渊抬头,不等他说什么便先一步开口。“我在玉简外做了禁制,除你之外其余人看不到玉简内容,除非他们的神识修为超出筑基期境界。”</p>

    “这世上无人神识在师尊修为之上,这些内容放在玉简中最为稳妥不过。”郁承渊心下并无奉承之意,他说的是事实。</p>

    神识将玉简中武学相关的内容大体过了一遍,他便知道神识很难突破。若没有神识修炼之法,便只能与修为同步突破。</p>

    神识修炼之法?在今日之前,他们连j-i,ng神力可以用作武器这个概念都没有,自不可能有什么修炼之法。在穆靳之前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筑基期的武者,又哪来的超出筑基期的神识?</p>

    “你好好学习玉简,若有疑问可先记下,待我出关之后为你解惑。”</p>

    “师尊,您要闭关?”郁承渊将刚刚的疑问压下。</p>

    “我修为已至筑基期巅峰,闭关以求突破下一境界。”穆靳突破筑基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半年。半年一个大境界对武者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对修者来说更是如此。</p>

    穆靳之前也未曾想过,他会那么快便到达筑基期巅峰。如果正常修炼,这么点时间纵然资源充足,他也顶多到达筑基中期。</p>

    但有了天地回馈的功德,就大有不同。穆靳尝试炼化了一丝功德,验证功德的效果,便直接步入了筑基期巅峰。</p>

    这次只是尝试,穆靳在得到更多的功德之前,不会将太多功德用于修炼。炼化功德修炼可以说是功德最为粗糙的使用方式,它的其他功效诸如转危为安、挽救即将炼制失败的丹药、法宝,越等级使用术法……更令人难以舍弃。</p>

    “恭喜师尊。”郁承渊连忙道喜。</p>

    穆靳作为武道的先驱,他走得越远,他们所能走的路也就越长。或许他们真的有可能成为传说中‘仙神’一般的人物,实现穆靳收刚刚所说的‘大道长生’。</p>

    除了欣喜之外,郁承渊心下的紧迫感更甚。他不希望自己与穆靳之间的差距太大。比起一直听从穆靳的教导,他更希望有朝一日两人能在同一个武道境界之中,一同探寻更进一步的大道。</p>

    “修真之路之始,并无太多阻碍。”穆靳随后看了郁承渊一眼,“以你的资质,踏上修真之路速度亦会远超他人。”</p>

    郁承渊心下略有期待,视线转到手中的玉简上,想到了刚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师尊,武道篇最后一部分炼气期功法,让师尊费心了。”</p>

    郁承渊口中的‘费心’,指的不仅是穆靳耗费心力研究出这样的功法,更多是因穆靳研究功法的初衷。</p>

    穆靳在玉简内介绍的很详细,炼气期便是武者从初学武艺到宗师的过程,只不过换了个称呼。郁承渊如今已是宗师用不上这类功法,但他却可以用这些功法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宗师。</p>

    崇国的宗师最多,除了他们二人也不过是一掌之数。若是他能培养出一批宗师明明……众多帝王的夙愿,他轻易便能够达成。</p>

    “能用得上便好。”穆靳站起身来,“筑基期的功法你若是想,也可传于门下之人,对此我并不多加束缚。待你修行到筑基期巅峰,我会授于你心动期功法。”</p>

    郁承渊对穆靳的大度已经有了认知,听他连筑基期的功法都不甚在意,依旧有些震惊。他沉吟了片刻,随后郑重承诺。“道不可轻传,德才兼备之人方可入我门墙。”</p>

    第37章 </p>

    “不知穆大人前来, 下官有失远迎。”严威迎上不请自来的穆华荣。</p>

    “无需如此多礼。”穆华荣手掌虚抬,“我也是临时决定来走一遭,未提前知会。”</p>

    “不知大人亲自前来,所谓何事?”严威开口问询。</p>

    穆华荣微微勾起唇角, 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你应该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p>

    严威听此一言,隐约猜测到了他的来意。“今日是秋闱放榜之日。我已安排下人查探柳誉的成绩, 少说也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得知讯息。”</p>

    穆华荣看向严威的视线更为满意。</p>

    江南赈灾的大功, 不仅让严威的官职连升了两级, 更是让他得了陛下的器重。</p>

    相应的,他需要处理的事务便多了起来。除了政务还有各方试探性的交好, 严威这些时日少有空闲。</p>

    纵是如此, 严威仍未忘记这秋闱开榜之日。与他一般,是个周全之人。</p>

    “我知你挂心柳誉,提前安排了人为我们传递消息。这次, 我是专程向你报喜来了。”</p>

    “柳誉得中举人?”严威这样说着, 心下却没有多少喜意。以柳誉的天分和数年的备考, 他能够得中举人实属意料之内。</p>

    穆华荣摇了摇头,“柳誉可是被穆宗师亲自教导过的人,考中举人哪里称得上是喜事?”</p>

    “莫非他得了头名解元?!”严威面上方才有了喜意。柳誉能被郁承渊看重, 自是越优秀越好。</p>

    “没错。”穆华荣拍了拍严威的肩膀, “这消息可是大喜,待穆宗师出关, 你可要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于他!”</p>

    “自然。”严威听此一言, 便知道穆华荣他们是打着曲线救国的主意, 把‘柳誉’当做讨好穆靳的关键点。想到这里,严威面上有那么一丝犹豫。</p>

    穆华荣看出他的犹豫,开口问询。“你有何疑问?”</p>

    “柳誉的解元之名,是他自己真实的成绩,还是……”严威没有继续说下去。</p>

    崇国科举监察严格,但也不是没空子可钻。江南是穆华荣的老家,他在江南的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明里暗里的棋子不知道有多少。</p>

    江宁郡的官员虽因赈灾被放逐了一批,但随后补上的官员,也多是从其下的县城之内补足的,其中免不了会有穆华荣的人。</p>

    穆华荣若是愿意,一个解元的称谓当真不难拿到。柳誉在江宁郡的声誉和文名都不低,他得了解元根本就不会引起人怀疑。没有人查证,也就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p>

    “我可不是糊涂之人!”穆华荣察觉到严威的想法,连忙开口。</p>

    “给那些学识低的人放低科举难度,会让人感恩戴德。如果换做真正有才学的人,用一些小手段就是折辱。我也是文人,怎会冒大不韪,去做文人不耻之事。”</p>

    严威听他前面所言还有认同之色,听到最后一句心下却是一阵嘲讽。</p>

    ‘文人不耻之事’,穆华荣做的还少吗?他做的很多事,让那些正统的文人知道,都会忍不住说一句‘有辱斯文’!</p>

    在穆华荣眼中,他和严威可谓是彼此彼此,谁都不比谁好到哪里去,他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对。严威平日里不也将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说的很顺口?</p>

    “你和新上任的柳郡守熟识,只需询问一句便知我有没有用手段。”</p>

    江宁郡新上任的郡守便是之前柳宁县的柳知县,他的官位一次连升几级,比起严威也不遑多让。若是正常情况下,这郡守一职怎么也轮不到他。</p>

    这一次朝堂之上对江宁郡郡守的争执太过严重,各不相让之下,郁承渊便定下从其下的几县中选择。县级官员之中,出彩的还真不多,还几个县令已经提前出局。柳县令因这次的大水,成了其中的佼佼者。</p>

    林乐贤深知这位柳县令和严威是一起度过瘟疫的过命交情,不将他当外人。魏经纶他们,也难得没有反驳,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p>

    “我并非怀疑穆大人。”严威连忙开口。</p>

    “我明白,你只是太过关心柳誉而已!柳誉是穆宗师看重的人,不只你对他极为关切,我与御史大人亦是如此。”穆华荣笑了笑,“此次他得中解元,可有赶赴今年会试的想法?”</p>

    “他确实有参与今年会试的打算。”严威点了点头。</p>

    “年轻人很有志气。”穆华荣称赞了一句,“他进京后,你记得通知我。御史大人准备亲自招待他一番。”</p>

    严威正了正神色,“一定。”</p>

    从江南到京都,快马加鞭也要十余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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