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我开创了修真 第3节
此时,他却更想回去协助穆靳应对水患。穆靳定然也看不得这偌大的江南生灵涂炭,以他的能力或许能有良策。</p>
“放心,你家里人那边我可以托人带个口信。若是真生了水患,我也可以托人安排。”柳县令只当柳誉心忧家人,对他的犹豫倒是没有不满,反倒更欣赏他的至情至性。</p>
“草民有个不情之请。”柳誉再次向柳县令施了一礼。</p>
柳县令摆摆手,“不必如此客套,直言便是。”</p>
“若是出现了水患,还请县令大人让我一家老小带往我所在之处,让我能与家人常聚。”柳誉说出自己的请求。这是柳誉能想到最为两全其美的方式。</p>
柳县令面上的笑容明显收敛了一些,他已经说会安排好柳誉的家人,柳誉却要将人带到自己身边,这是对他不够信任?!</p>
视线紧盯着柳誉,看他依旧落落大方、对他有明显尊敬,不像是有这个心思的人。</p>
心下的不悦散去了不少,重新挂上了两分笑意。“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不过,到时你可能会涉险,确定要让家人与你一起?”</p>
“确定。”柳誉对自己的能力有几分信心,到时他会跟随县令大人,面对的危险肯定有限的很。</p>
他一个人保住自己的母亲绝对没有问题,兄姐他们都有几分内力可以保护自己。承受这点危险,可以让穆靳对这场水患有清晰认知,他觉得值得!</p>
“好,我答应你。”柳县令点了点头。</p>
“多谢县令大人。”柳誉向着县令施了一礼。“今日县令大人休沐,不知我是否有那个荣幸与县令探讨探讨水患之策。”</p>
这也是柳誉来此的目的之一。他之前并未请教穆靳这方面的问题,穆靳却是会时不时的提起水患。当时他只觉得是因为他们居于江南水乡与水交流更多的缘故,显然穆靳对天象早有所察觉,想要借他的口缓解这场危机。</p>
柳誉的提议也正合柳县令的心,“你先洗漱一番,我在书房等你。。”</p>
“好。”柳誉刚一洗漱完,便迫不及待的前往县令的书房,开始两人的探讨。</p>
柳县令原是想要提点柳誉,却是从柳誉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启发。将从柳誉口中得到的方法差人传出,他看向柳誉的视线更为赞赏,拉着柳誉颇有几分彻夜长谈的架势,在柳誉再三保证自己在这方面已无私货之后,才将人放走。</p>
深夜。</p>
窗外闪过一道白光,轰隆隆的雷声紧随其后。</p>
开始了。</p>
穆靳微微眯起眼睛,将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盘的位置,侧头听着窗外明显加大的雨声。</p>
希望他等的那枚棋子,可以早一日赴约。他早一日达成目的,也就能早一日出手拯救这江南百姓。</p>
第9章 </p>
夜幕还未完全褪去,县衙内已经忙碌了起来。</p>
衙役急匆匆的穿过雨幕行至客房,抬手欲敲房门,房门忽的从里面打开。</p>
他愣了一瞬便反应了过来,开口喊话。“柳案首,您已经起身?!真是太好了!县令大人让我带您去正厅议事!”</p>
密集的雨声将那嘹亮声音遮掩了不少,在方圆几米内依旧可以听清衙役的每个字眼。</p>
“走!”柳誉一口应下,转身关上房门。</p>
他深夜被雷鸣声惊醒,听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雨声,再也无法入睡。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便忍不住起身,等待县令的召见,如今自不会有半分迟疑。</p>
走在途中,风雨袭面,衙役也不忘完成自己的任务。“柳案首,大人已安排人手前去接应您的家人,想必一两个时辰之后便能一家团聚!大人对柳案首可谓是仁至义尽,柳案首一定不要辜负了大人的期盼!”</p>
前一句是县令大人吩咐告知柳誉的讯息,后一句则是衙役自己的想法。</p>
“一定。”柳誉点头应下。</p>
县令大人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让柳宁县安然度过这场水患的方法,他亦是如此。他之前冒着风险提出的请求,想必很快便会有所建树。</p>
之后两人再没有言语。</p>
踏入正厅,衙役对主座的县令施了一礼,“大人,柳案首带到。”</p>
“草民柳誉见过县令大人!”</p>
“赐坐!”柳县令见柳誉过来眼前一亮。</p>
柳县令对柳誉的态度让其他人忍不住多打量了柳誉几眼。柳誉案首之名众人并不陌生,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案首可不会让柳县令这样热切。在场的文人比起柳誉名声更盛的也有数位,但也没有哪个得到类似待遇。</p>
柳誉刚一坐稳便忍不住开口,“县令大人,以昨夜的雨势来看,丰江江水必然会再次上涨许多,却也不至于决堤。这次您召集我们前来议事,莫不是因为其他地域率先出现了水患?!”</p>
柳誉一开口,众人便理解了柳誉为何能得到柳县令的特殊对待。</p>
虽说自古文人相轻,此刻却没有任何人因柳誉这么一个年轻人的待遇而不满,倒是有不少人用略带期待的视线看着他,想听听这位年轻人有什么高见。</p>
“没错。”柳县令听柳誉这么一说,对他的期盼更盛了几分。“今日一早,便有武者带来消息,上游的沽和县率先出现了水患。”</p>
“沽和县在临江的几个郡县里地势偏低,又下了连续五六日大雨。昨日暴雨刚一开始,沽和县的江提便不堪重负。只一两个时辰,大半个沽和县都已经被泡在了水里,大水还在不断蔓延。”</p>
“这样的大水已经非人力能及,除了迁移民众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柳誉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柳县令,之前县令便说过临江的几县皆是早有安排。“沽和县的民众应该已经提前迁移了?”</p>
柳县令点头,肯定了柳誉的猜测。“没错,因为早有准备,沽和县人员伤亡微乎其微,其他损失却无法避免。”</p>
“有沽和县水患在前,您肯定是一早就下达了命令,引导百姓迁移。召集大家前来商议的,应该不是止水,而是如何民众。”</p>
柳誉回忆了一下附近几县的地势,“临江几县之中,以我们柳宁县地势最高且毗邻安丰山,沽和县的难民十有八九会往我们柳宁县迁移。”</p>
“若是这雨不停歇,其余几县亦会出现水患。届时我们柳宁县需要安排的便不只是县内的民众,还有其余几县的灾民。”</p>
柳誉对上柳县令的视线,“如果我猜的不错,县令大人最困扰的应该是粮食问题吧。”</p>
“不错!”柳县令忍不住站起身来,“我们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也在安丰山内藏了一批粮食。但是我们没想到水患笼罩的区域会如此之多。当时为了避免百姓恐慌,运送粮食时一直避人口目,每次运送的都不多。虽说这些时日从未停歇,如今运送的粮食数量也只够我们柳宁县百姓十天半个月的口粮。”</p>
“百姓们逃难时会自带一些口粮,安丰山本也是个天然宝库,组织人手狩猎也会有一些收获。”胡师爷连忙开口补充。</p>
“他们自带的口粮只能说聊胜于无。从我们柳宁县的状况便不难看出,能够参与狩猎的百姓只有少数,就算有军士和衙役在,也不可能满足这么多人的需求。”柳县令并没有忽略这两处粮食的来源,只是它们不能改变局势,他才没有提及。</p>
“县内粮仓的粮食大人已经让人加急运往安丰山,粮商那边也已经派人交谈。哪怕把这些算起来,均分给几县的人口,也只能保证八九日内不会因为粮食的问题出现百姓伤亡。”胡师爷愁容满面。</p>
“诸位来此便是为了谈论此事。之前有人提议让修为高深的武者联系附近几县向山上运送粮食,还有派人求助安丰山那边的江安郡,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除此之外,可还有良策?!”柳县令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柳誉。</p>
柳誉接收到柳县令的视线,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他能有什么办法?柳县令之前听到的水患之术,大部分都是源自于穆靳,他顶多是个传话人而已。</p>
穆靳的能力虽强,但也总不能平白变出粮食来。水患稳定下来少说也要月余,只八九日的时间也太多了。更别说这八九日也只是保证饿不死人!</p>
饿不死人?!</p>
柳誉突然想到穆靳曾经提到的灵药。</p>
从山上下来,穆靳让他买了不少医书,还会在院子里摆弄一些十分普通的药草,还有一些并不罕见的杂草。</p>
柳誉对此十分疑惑,询问穆靳为何要摆弄这些无用的东西。穆靳说,药草比他想象中要神秘的多。很多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药材甚至是杂草,组合起来便会成为令人侧目的灵药。</p>
效果强大的灵药,只需一点气味,便能吊住人的性命,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吃不喝也饿不死人!</p>
十天半个月不吃不喝也饿不死人?!这不正是他们现在需要的吗?!如今面临大灾,大家哪里还会要求吃饱喝足,只要饿不死人已经是万幸了。</p>
柳誉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在场的众人也忍不住跟着起身,眼中的期待更胜。</p>
“柳案首,你莫非真有良策?!”柳县令面上的惊喜无法掩饰。</p>
柳誉对上柳县令的视线,想想他所谓的良策,微微低下头。“这次恐怕要让县令大人失望了。”</p>
众人原本带着期待的心沉了下去,柳县令看着柳誉的反应却是若有所思。“今日的商讨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谁想到了方法,可以直接来书房找我!柳案首,你先随我来。”</p>
“是。”柳誉跟在柳县令身后走向书房,两人一路无话。</p>
柳县令看着柳誉关上书房门,压低了声音,“说吧,你有什么办法?”</p>
“县令大人……”柳誉刚想搪塞一句,却被柳县令看了出来。</p>
“你若是没有办法,不可能会在正厅失态。你不愿意在正厅提及,莫非是计划不够完善,需要进一步证实?不完善也没关系,说出来我们一起证实。”柳县令虽与柳誉相识不久,对他的性格却也有几分了解。</p>
“你要知道此事关乎于数个县的百姓,一定不要藏私!如果你的方法有效,待柳宁县度过此次大劫,我一定会为你向上面请功。有此大功在,你一旦得中举人,便可前途无量。”</p>
“县令大人,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柳誉面上有几分无奈。“不过,我可以告诉大人。如果我所想的方法有效……无论粮食有多少,这十里八村便不会有人饿死!”</p>
柳县令紧盯着柳誉,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看似根本完全不信的话。“你是说真的?!”</p>
“我需要确定一件事!如果行得通,那我们便无需担心天灾之后会出现人祸。若是不能,柳县令您就早做准备吧!”柳誉对穆靳十分信任,穆靳既然说了效果强大灵药能做到吊命,那肯定就能做到。</p>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穆靳手中有没有‘效果强大的灵药’。</p>
柳誉心中有八九分把握,依旧不敢做出十分的保证。</p>
柳县令围着柳誉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从今天起,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哪怕你要调动这县衙所有衙役的权利,我也给你!只要你能保住受灾的百姓。”</p>
“我会尽全力,但也有可能力所不及。”柳誉不忘给自己留几分余地。</p>
柳县令平复了一下自己略微激动的情绪,点了点头。“我明白。”</p>
“那我就先去确定……”柳誉看了看门外。</p>
“快去。”柳县令亲自为柳誉打开了门。</p>
柳誉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随后径直出了衙门,直到天色已经发暗这才回来。</p>
“柳案首,您回来了!您的家人被安排在您旁边的客房里。”看到柳誉的身影,衙役连忙开口。</p>
“多谢衙役大哥,我这便过去看看。”</p>
柳誉按捺下性子,先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这才敲响了穆靳的房门。</p>
“进。”穆靳将书籍放在桌上。</p>
柳誉不经意间看到书上的图片,对灵药的存在又多了几分把握。“前辈,晚辈有一事想要问询。”</p>
“直说便是。”</p>
“您之前说过那仅凭着气味便可以吊命十几二十天的灵药,是真的存在的吧?”</p>
“自然。”</p>
“您手中是否有这样的灵药?”柳誉纵然心下有几分把握,依旧忍不住紧张了起来。</p>
“你说呢?”穆靳唇角微勾。</p>
柳誉看到穆靳面带微笑的模样,紧张便奇迹般消散的无影无踪。“肯定是有的。您一直在为这场水患做准备,之前便一直提点于我。提及灵药效用的时候强调的是吊命而不是其他奇异效果,定然也是因为预料到了天灾后可能存在的人祸。”</p>
“对也不对。”穆靳看着柳誉因为他的话再次紧张起来,继续说道。“我的确有吊命的灵药,却不能只靠着气味吊命。”</p>
柳誉再次放松下来,面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笑容。“前辈准备何时出手?”</p>
“到时我会将灵药交给你。”穆靳重新拿起桌上的医书,“我暂时不希望被人打扰。”</p>
“……”柳誉对此早有猜测,听到之后依旧忍不住纠结。“只是,这样很多人便无法得知前辈您的功劳。”</p>
“善行善果,自有天定。旁人眼中的功劳,何用之有?”穆靳语气中颇有几分不以为意。</p>
柳誉看向穆靳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服。有不少人自诩淡泊名利,但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个?</p>
“你可以离开了,莫要引起他人怀疑。”穆靳下了逐客令。</p>
“晚辈告辞。”柳誉低头退出房间。</p>
穆靳看了一眼重新关上的房门,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p>
有些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亲自探寻到的,而不是显而易见的表象。</p>
第10章 </p>
夜色已深,往日早早陷入沉睡的柳宁县,此时却留下了些许灯火。街道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灯笼泛出的微光从街道直蔓延到安丰山山脚。</p>
县衙内更是少有人能入睡,书房里的柳县令更是从清晨忙碌到傍晚,再从傍晚忙碌到午夜。</p>
守在书房外的衙役看到从远处走来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柳案首,大人已经等待多时了。”</p>
柳誉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书房。</p>
“大人,柳案首求见!”</p>
“快进来!”柳县令直接放下了手中正在研究的治水之策。</p>
“草民柳誉见过县令大人!”</p>
柳县令亲自起身将柳誉扶起,“这时候哪里还需要在意那么多虚礼?!你深夜前来求见,可是之前说的方法有了进境?”</p>
“我可以向县令大人保证,只要百姓入口之物由我来经手,便不会有难民饥饿而死。”</p>
灵药能够让人不吃不喝坚持十余日,若是不加以遮掩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粮食,也会是最好的遮掩。将灵药掺入粮食与饮水之中,也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所有人都会入口。这是两全其美的选择。</p>
“好、好!实在是太好了!”柳县令面露喜色,“你的计划了已经完善,是不是可以说说了?!”</p>
柳誉犹豫了片刻。“我只能告知大人,这其中涉及药膳之法。其他的,恕我不能多言。”</p>
“药膳?”柳县令若有所思。他听闻过药膳用于普通人可以强身健体,对生病的人也有缓慢的治疗效果。从这一点上看,倒是有几分可行之处。“这方法可能普及?若是可以普及,对万民来说可是一大幸事!”</p>
“目前来说,难以普及。”柳誉直接给了否定的答案。</p>
柳誉只从穆靳口中听过‘灵药’,这天下间也很可能只有他才会炼制灵药。以穆靳的能力,若是真的将时间耗费在炼制同一种灵药上,才是天下人的损失。</p>
“可惜了。”柳县令面上一副了然的模样,没有再详细询问。这世上有不少人都有独特的手段,这些手段也向来不外传。他虽然心系万民,但也不会要求所有人都为万民奉献。</p>
压下自己惋惜的情绪,柳县令拍了拍柳誉肩膀。“从今日起柳宁县内所有的粮草都由你来安排,我把所有灾民的性命都交给你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p>
柳县令虽然这样说,却不可能真的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柳誉一个人身上。武者该从其他区域调度粮草依旧不会停,也依然会向周边的郡县求助……若是柳誉让他失望,他也能最大可能的避免损失。</p>
“我有一个要求,还请县令大人一定要应允。”柳誉说的极为慎重。</p>
柳县令也忍不住跟着肃穆,“什么要求?”</p>
“还请县令大人严格按照‘老少先行’的方法迁移百姓!不仅我们柳宁县,其余几县也请县令大人帮忙说和!”</p>
柳誉得到穆靳的回应后,又回房间呆了许久。</p>
不仅是为了避免其他人将他说的方法怀疑到穆靳身上去,更是为了整理穆靳往日提到的那些与水患有关的注意事项,对照是否有疏忽之处。</p>
虽然没有疏忽,但他却有一个意见一直没有被施行。</p>
穆谨曾说过让老少病弱先行、青壮年随之、有内力修为者暂缓,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伤亡。</p>
虽说柳誉暂时无法理解穆靳这样安排的深意,他却不敢疏忽。</p>
“相对于这个方法而言,先迁移地势低洼之处的百姓,更能保证大家的安全。临时改变迁移的方式,耗费的时间恐怕更长。如果河堤提前出现问题,很可能便会出现更大的损伤!”柳县令微微皱了皱眉。</p>
他之前与柳誉长谈水患,柳誉有不少提议都让他豁然开朗,但也有提议让他觉得用途不大,譬如眼前这个。</p>
“县令大人,我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深意,还请您一定要应允。”柳誉依旧坚持。</p>
“依旧是不能说的深意?”柳县令询问了一句。</p>
柳誉低头,这次不是不能够说,而是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为何一定要这样做。</p>
柳县令眉宇皱的更深,踌躇了许久才终于开口。“我就信你一次。若是百姓因此出现了损伤,我会和你一起承担罪责!不过我只能保证柳宁县会这样施行,其他县不是我能决定的。”</p>
柳誉却没有放弃其他县区的意思,“县令大人您可以用山上的粮草作为条件,想必其他几位也会尊重您的意思。”</p>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一个举措关乎的可能是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柳县令忍不住丢给柳誉一个百姓迁移的图纸。</p>
“迁移方式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你现在再这样安排实在是吃力不讨好。我是因为信你才会拿一城百姓去赌,你还不满足?”</p>
“县令大人不防更信任我一些。”柳誉看都没看那张图纸。</p>
他早就知晓所有的百姓都已经开始迁移,现在再更改会浪费许多时间。他也想早一步提出来,但是他就算开口又有几人会听。柳县令对他的看重和信任,也有大半是基于刚刚的保证。</p>
柳誉将图纸重新放回到桌子上,不紧不慢的开口。“若是县令大人对我的信任无法让您开口,不防将此当做一场交易。一场我愿意为几县百姓吊命的交易。”</p>
柳县令对上柳誉的视线,叹息了一声。“你说服我了。”</p>
“县令大人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柳誉心下松了口气,唇角微微勾起。</p>
“你不要高兴太早。如果百姓因为迁移的事出现更多损失,这可是要算在你头上的。除非用药膳折罪,否则哪怕有我分担罪责,你也免不了一死!”柳县令一改之前的温和态度,面上有几分警告。</p>
“我无需县令大人分担罪责,倒是可以与大人共享功劳。”柳誉唇角的笑容不变。</p>
柳县令听柳誉这样一说,心下倒是放松了些许。“希望如此。”</p>
“既然如此,县令大人还等什么?您该让人去其余几县传讯了!”柳誉开口催促。</p>
柳县令倒也是个爽快人,既然答应了便不再推三阻四。他直接安排了几个衙役前去传讯,又吩咐下面的人改变柳宁县的迁移方式。</p>
他也知道这样的改动必然会引起军士们的注意,传回郡尉那边。不过等郡尉那边的消息传回来,这边的迁移应该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p>
“你应该没有其他要求了吧?”柳县令安排好迁移之事,再次看向柳誉。这一次显然再没有之前的爽快。</p>
柳誉点头,“在下暂时没有其他要求。”</p>
“下去休息吧,明日我便让人带你看看粮草。”柳县令摆了摆手。</p>
不等柳誉离开,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p>
“大人,丰和县消息!沽和县一个时辰前便被淹没,如今大水蔓延到了丰和县,丰和县已经在组织灾民向安丰山迁移!”衙役急匆匆的跑进来。</p>
柳县令连忙走过去,接过衙役手中的传讯。“消息没错,安排难民与我们柳宁县的百姓上山,按我刚刚说的方式。”</p>
“县令大人……”衙役也有几分困惑。</p>
柳县令看了柳誉一眼,咬了咬牙,“按我说的去做!”</p>
“是。”衙役连忙应下,又急匆匆的离开。</p>
“县令大人,今日情形我怕是也难以入眠,不如现在便去看看粮食状况。”柳誉主动开口提议。他有内力傍身,三五日不睡也可以保证j-i,ng力充沛。</p>
“好。”柳县令见柳誉如此心系百姓,之前被逼着改变迁移方式的不满便消散了许多。甚至隐约有所怀疑,莫不是这样的迁移方式真的对百姓更为有利。</p>
但,他为何没能看到感受到这样迁移的益处?往年的水患书文里,也多数先救助地势低洼的百姓。</p>
一次性将所有的老少全部迁移出去,不说别的安置便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不是这次水患浩大,极有可能将整个柳宁县囊括在内,他绝对不敢由着柳誉这样做。</p>
柳县令的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p>
两日时间,暴雨依旧未有停歇的趋势,但也未能让几县的水位完全没过江堤。</p>
附近几县连带着柳宁县本地的百姓却已经大半都上了山,山上的粮食提前被消耗了不少,引得不少人斥责柳县令的安排。</p>
前后只一个时辰,再无人多言。</p>
时刻去山脚看山下水况的人一阵惊呼,众人连忙赶过去。他们亲眼看着浩浩荡荡的洪水快速淹没柳宁县,剩余的武者们拖着一些自诩会水的青壮卖力朝着山上奔逃,洪水紧随其后。</p>
纵是以武者的速度,也没能跑过那浩荡的洪水,被水浪直接打入地下,翻滚着才站起身来继续前行。若是普通人,恐怕被拍下去便再也爬不起来!</p>
众人的视线忍不住看向柳县令,柳县令则是不由的看向柳誉。</p>
柳县令很快便反应过来,将视线收回,清了清嗓子。“这情况,怕是上游的水门倒了,只是不知是丰和县还是沽和县。据我所知,两县的水门都是才加固不久的,按理说不应该只坚持那么点时间。”</p>
丰江所在的区域内有不少水门(水闸)可调控下游水位,在前两县难民迁移时,水门便被直接关闭,保障了下游不会因为上游水位冲击提前迎来洪水。</p>
顿时,众人看向两县县令的眼神,就已经变了。</p>
……</p>
金銮殿上,金龙盘踞在正上方,沉沉地看着底下安静的朝臣。一片寂静,唯有最上面那人翻动奏折的声音。声音初时不紧不慢,很快便像染上了主人的情绪一般变得急促起来。</p>
“啪!”</p>
郁承渊忍无可忍,将奏折扔了下去。</p>
“江宁大水,沽和一片汪洋,丰和柳宁接连受灾...”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丰和水门倒塌,致使大水直接淹没五县......,大司农,朕记得今年年初似乎刚拨了款修缮水门,眼下出了这种状况,你作何解释?”</p>
“陛下暂且息怒,听臣一言,”大司农穆华荣连忙站出来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此次江南大水水势浩大,数百年难得一见……”</p>
“数百年难得一见?”郁承渊怒极反笑,“那你给朕说说,为何沽和县受灾最重,它的水门却丝毫未损?大司农,你说说看,朕有何不知?”</p>
“这.....”穆华荣有苦难言,身为大司农,他远在中央,本仗着江宁郡临近他老家,所以才c-h-a了自己的人过去,谁想到那群人竟然如此不中用,给他捅了这样的篓子?“陛下说的是.....”他唯唯诺诺道。</p>
“朕说的是?”郁承渊根本不打算放过他,“朕没记错的话,这江宁郡,应离穆卿的老家不远吧?对自己老家也这么下得去手,穆卿,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p>
“陛下明鉴!”穆华荣连忙跪下说道,“天地良心,臣受任此职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断不会做这种断子绝孙之事啊!”</p>
郁承渊看着他信誓旦旦的神情,冷笑一声,并未再追究,只道,“如今,可有谁愿意去收拾这烂摊子?”</p>
之前大司农自辩时浮现出的窃窃私语在这句话之后便像落了闸的水一样顿时消失了。寂静重又回到了金銮殿,甚至比之前更加凝肃,如果说之前只是事不关己的沉默,现在更笼罩了一层生怕祸到临头的恐惧。</p>
这种明显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办好了得一句称赞,办的不好两面挨打,谁愿意去呢?</p>
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这个头。</p>
“没有了?”郁承渊挑眉,眼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失望,“你们就是这么为国效力的?”</p>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宛若一颗石子打破湖面一般,结束了殿上的寂静。</p>
“臣愿意前去探查此事因由,还请陛下应允。”底下有个青年主动站了出来。</p>
严威乃是武将出身,近两年才刚被调入京师。平日在这大殿上并没什么存在感,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时站出来。</p>
“哦?”郁承渊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有几分缓和。“严爱卿既有心为朕分忧……”</p>
穆华荣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又恢复平静。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神色,上前一步说道。“禀陛下,江南灾情不可有丝毫延误,然而严大人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臣以为翟永年大人有此类经验,更适合此事!”</p>
他这话一出,像起了什么头一样,众人争先恐后的说道。</p>
“翟永年大人虽然有救灾经验在前,但旱与水并无共通之处,臣推举李善文李大人。”</p>
“臣……”</p>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嘈杂,郁承渊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手指不紧不慢地点着扶手,看了一会好戏之后,忽得一拍桌子。</p>
“你们当朕这大殿是西街口菜市场吗?!”郁承渊顿了顿,扫了一眼瞬间寂静的大殿,“救灾之事朕自有安排,费阳。”</p>
费阳立刻唱了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p>
尔后,郁承渊站起身。</p>
赈灾的人选还没决定,那群老臣自然不想放他走的。</p>
“退朝!”郁承渊完全不顾他们的挽留,干脆的走了。</p>
严威视线扫过大殿中那些明显心有不甘的臣子们,眼眸有几分冷意。那张本就冷肃的面孔,掩下了他真实的情绪。</p>
第11章 </p>
“咳、咳,大家也早些散了吧。”</p>
老者须发已经染上了霜白,身躯在宽大的紫色官袍的包裹下显得有几分瘦弱。那令人心惊的咳声,更让人觉得他仿佛被风一吹便会倒下。眼眸中蕴藏的智慧与j-i,ng芒,大多数时候都被平静与慈爱所遮掩。</p>
“魏大人,下官心忧江南灾情。得不到准信儿,怎安心回返?!”大司农穆华荣连忙向前一步,面上浮现出明显的忧色,让人看着心生不忍。</p>
御史大夫林乐贤赞赏的看了魏华荣一眼,随后向前一步拦住了已经准备离开的魏经纶。“陛下天心难测,老夫实在不知其深意,不知魏公可否知晓陛下有何安排?”</p>
同为三公,魏丞相百官之首名声早盛,比起他威望高出不少。不仅如此,他还曾担任天子太傅,与少帝颇有情分,比他亲近何止一筹。若是在场有哪位可能知道陛下心意,那必然是魏丞相无疑了。</p>
“林公也说了陛下天心难测,同为臣子,林公不知老夫又怎会知晓。随意揣度……”魏经纶话说到一半便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显然身子并不爽利。“随意揣度帝心,可是大忌。”</p>
林乐贤听此一言,便不好再问。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是严肃了不少。“吾等自是不敢冒犯天威,只是心忧江南百姓,一时急切,忍不住多问两句。”</p>
“江南灾情延误不得!陛下爱民如子,很快便会有诏令下达。诸位……咳咳,诸位等待诏令便可,何必着急?”魏经纶看了一眼林乐贤,眼眸中还真带上了两分疑惑。</p>
“魏公当真是好性子,老夫大不如也。”林乐贤言语在夸赞魏经纶,心中却是两个想法。</p>
这的老家伙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陛下诏令一下便没有更改的余地。如果不陛下属意的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对他们来说就会是个麻烦。</p>
“只是老夫并无林公失察之责,故而才能稳坐泰山。”魏经纶看似谦和,却是一句话直指要害。</p>
“你……”林乐贤听此一言,心气顿时有些不顺。魏经纶往日与他不睦,但也很少会在大殿上下他面子,谁曾想今日居然会这般毫不客气。</p>
丰和县水门倒塌一事,要说没有猫腻根本不可能。大司农魏华荣负责建设水门,财政皆经他手,责任肯定是逃不掉。林乐贤身为御史大夫,有监察百官之职,恐也有失察之责。</p>
陛下这会儿心忧江南百姓,没有理会他们。待江南的事情解决,他们必然要面临责罚。</p>
若是江南那边的局势尚可,这责罚也许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若是江南那边事态严重,穆华荣这个大司农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p>
林乐贤虽贵为三公,但提拔上来一个九卿大臣也着实不易,更别说穆华荣还是他的女婿。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穆华荣惩罚太重。</p>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若是林公自请赈灾,想必陛下不会拒绝。咳咳……”魏经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林公身份贵重,又有诸多事物要处理,恐难亲自前往。若是大司农前去,陛下想必也能放心。”</p>
“大司农亦有不少公事需要处理,很难立刻前往赈灾,怕是要辜负魏公的信任了。”林乐贤没有多做考虑,直接拒绝了魏经纶的提议。</p>
赈灾之事吃力不讨好,身处灾区自身的安全也难以保障,在场的大臣少有想要亲身前往的。</p>
林乐贤没想过亲自涉险,也不准备将穆华荣下派,亦不会让自己的其他亲信的前去。</p>
之前穆华荣提议的那个大臣,便十分和他心意。那人分属于他们派系,又并没有什么根基。若是成了,自是一举两得。纵然出现损失,也不会让他r_ou_疼。</p>
“林公不防再考虑考虑?若是晚了林公再后悔可就难了!”魏经纶眼底划过一丝嘲讽,一闪而逝让人抓不到痕迹。既不想涉险又妄想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哪里有那么好的事?</p>
先皇秉性仁政,效益不显,倒是养大了这些人的野心,现在还有几人清楚崇国是谁的天下?!</p>
郁承渊即位不久,这朝堂内的形式也有些复杂。顾忌到形势,郁承渊就算心下恼怒,也不会太过苛责一殿的老臣。</p>
魏经纶就没有这个顾虑了,若是论起‘老资格’来,这满朝的文武还真没有能比得上他的。</p>
他毫不犹豫的下了林乐贤的面子,的确是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更是有为郁承渊出口气的想法。</p>
魏经纶修身养性了许久,朝堂上许多大臣还真当他是一个和蔼慈爱的性子,哪里见过他如此锋芒毕露的模样。</p>
看着归为御史大夫的林乐贤被他说得面色难看,众大臣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哪怕是之前见过魏经纶这幅模样的,也同样惊惧不发一言。</p>
突然,一声大笑打破了寂静。</p>
“我倒是觉得,魏公说得不错,林公何不好好考虑考虑?”左豪走到林乐贤面前,笑着说道。</p>
“若是林公不愿去,老夫倒是愿意代劳,之事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应允。我这一身内力,可是许久都未发挥他的效用了。”</p>
左豪身为太尉乃是武将之首。</p>
他倒是有想要赈灾之心,但赈灾一事显然不是有武力值便可以的。对于之后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不甚明了,也就没有请命。至于其他武将,多数有职责在身,不能妄动。</p>
这样说,显然只是为了给林乐贤添堵。作为武将他与这些文臣关系都谈不上好,没有开口帮谁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看林乐贤不敢亲自涉险的模样不顺眼。</p>
听左豪一言,林乐贤的脸色越发难看。</p>
“大人……”穆华荣凑到林乐贤身前,小心的开口。</p>
江安、江宁两郡不少人手都是他安排的。纵然他对丰和水门建设的细节并不了解,认真调查起来也要承担不少责任。他唯恐林乐贤因为怒意延误了时间,谁也不知陛下的诏令何时会下达?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耽误在与人争论上。</p>
林乐贤冷眼扫过魏经纶与左豪,压下了心中的怒气,皮笑r_ou_不笑的说了一句。“魏公、左公的提议我会再认真考虑考虑。”</p>
说完,林乐贤一扫衣袖,“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p>
“林公走好。”左豪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笑了笑。</p>
林乐贤刚走出大殿,费阳便带人捧着圣旨迎了上来。看到费阳的瞬间,穆华荣觉得心下一凉。</p>
费阳先是朝着大臣们施了一礼,随后起身发问,“严威,严大人可还在?”</p>
“严威在此。”严威连忙向前一步。</p>
“圣旨到,严大人接旨。”费阳手一拂,将圣旨摊开。</p>
严威连忙跪地。</p>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p>
听费阳说要严威接旨,他们便猜测到了这是要任命严威前去赈灾。只是他们没想到陛下对这人如此优待。不止加封了巡抚一职,本身官位也晋升到了四品之列。还未前去赈灾便先有赏赐,这可是历代都少有的事。得此殊荣的臣子,无一不被重用。在场的人不少都变了颜色,尤以林乐贤一脉最胜。</p>
“……钦此。”</p>
“严威领旨谢恩!”严威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p>
“杂家在这里恭喜严大人了,陛下说了若是大人在江南水灾一事上表现出色,还会再有奖赏。”费阳恭贺了一句。</p>
事实上在场的人大多数都知道这可能不过是一句安抚。赈灾之事若是能做好,的确可以加官进爵,但想要‘做好’难如登天!</p>
灾害出现,哪里能没有伤亡损失,看到这些损失统计,陛下哪里能高兴得起来?实在很难说一个‘好’字。</p>
但陛下亲自让人传讯安抚,这等殊荣足以让一干大臣艳羡。</p>
“多谢费公公。”严威依旧是那副知礼谦恭的表现,让人挑不出错来。</p>
“陛下让严大人即刻启程,已备下马车送严大人出宫!严大人莫要耽搁了!”费阳催促了一句。</p>
原本意图拦下严威试探几句的人,听到费阳这句话顿时歇了心思。</p>
“是。”严威转身向众人施了一礼,“下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p>
“江南之事要紧!”左豪拍了拍严威的肩膀,“你小子不错,一定要从江南活着回来。日后有什么武学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p>
“多谢左大人!”严威恭恭敬敬的应下,随后他的视线像是不经意间扫过林乐贤与魏经纶两人。</p>
林乐贤目光幽暗的看了严威一眼,之后想到了什么,面色缓和了不少。“你资历尚浅,此次赈灾一定要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p>
“多谢林大人教诲。”从严威的态度中,看不出半分不对。</p>
魏经纶看了林乐贤一眼,随后才叮嘱道。“此行一定要谨慎。可以汲取旁人的经验,但有些人有再多经验也是不可信的。”</p>
“下官谨记。”严威再次施礼回应。谁也没看出他向魏经纶施礼的时候,平白多出了几分郑重。</p>
严威抬头与魏经纶对视了一眼,随后再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p>
魏经纶目送严威离去,心下有些沉重。</p>
第12章 </p>
魏经纶刚一踏入丞相府管家便迎了上来,“老爷,您今个回来的比往日可要晚上许多。熬好的粥一直让人温着,我这便让人送过来,您用一些暖暖胃。”</p>
“咳。”魏经纶放下掩在唇畔的手,“直接送去书房。”</p>
“老爷,您可一定要记得用。”管家嘱咐了一句,“身体养好了,才能更好的为社稷出力,为陛下分忧。”</p>
魏经纶点了点头,踏入书房。他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与治水有关的书籍,一字一句的看着,希望从中发现能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良策。</p>
“太傅,国事是忙不完的。”郁承渊将托盘放在桌上,“你身体孱弱,早膳一定要按时取用。”</p>
魏经纶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起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p>
郁承渊抬手止住了魏经纶的动作。“书房之中仅有你我二人,太傅不必多礼。”</p>
“礼不可废。”魏经纶顺着郁承渊的力道站直了身体,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p>
郁承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俊逸的面庞被陌生的五官取代,再看不出半分痕迹。如今的面容太过普通,丢在人群里都很难被找出来。他的体型也比之前显得壮硕了许多,无论从哪里都找不到‘郁承渊’的影子。</p>
身上的衣襟也一改往日的考究,只穿了一身灰麻的布料。连那可以被外袍遮掩起来的里衣,都是最平常的那种。</p>
若非郁承渊本身便是一个修为不低的武者,这样粗糙的料子说不定会在身上留下不少的痕迹。他身为武者倒是避免了因此暴露身份的可能,但依然会感觉到不适。</p>
魏经纶看着郁承渊,心下有几分复杂。他欣慰郁承渊当真像他所希望的那样为国为民,但也会心疼从小到大的皇子受苦受累、亲身涉险。</p>
沉吟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终于开口。“陛下,您是来向我辞行的?”</p>
“没错。”郁承渊手搭放在托盘上,“朕欲亲往江南一探。宫中已安排替身代朕‘行走’,朝中诸事则要劳烦太傅费心。”</p>
暗卫可以伪装成他的模样,模仿他的动作言语,对国事却并不擅长。魏丞相兼任太傅,不仅对国事擅长,还可以将他的字体模仿个九分相似。有这两人在,他暂时离开皇宫不会有人发觉。</p>
魏经纶虽然早就有了预料,却依旧忍不住开口。“陛下身系社稷于一身,当真非要涉险不可?!”</p>
“太傅。若江南危,朕这皇位恐怕也坐不安稳。”郁承渊这样说着,面上却是平静无波,看不出对这皇位有多么重视。</p>
“严威能力尚可,赈灾一事不会出现大的差错。只要安抚好民众,便不会出现后续暴.乱。何有皇位不稳之说?”魏经纶再次劝阻。</p>
江南水患很可能是崇国历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其中多少危险他不愿深思。如果陛下只是担心暴.乱,倒是好事。</p>
“朕也想看看,那堂上对朕毕恭毕敬的臣子,暗地里阳奉y-in违到了何种地步。”郁承渊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绪,“也好让朕心中,有个成算。”</p>
“既然陛下坚持如此,老臣也只能听命行事了!”魏经纶放弃继续劝阻,起身,极其郑重的向郁承渊施了一礼。“臣以命向陛下担保,有臣在一日,必会稳住朝堂形式,等陛下回返。”</p>
“朕相信太傅。”郁承渊受了这一礼,这才抬手将魏经纶扶起。</p>
魏经纶却没有顺势起身,“希望陛下能答应老臣一个请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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