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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躬身而立的两人立即齐声领命。

    接着,奉少波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沉声道:“此事是我操之过急,查到人后便请曾大人立即将人带回御影卫指挥所。若当时按兵不动,暗中盯着那三个北尧人,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出那个间谍。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晟王殿下降罪。”

    方才荣雨眠讶异望向赵拓明就是为了奉少波的这一打草惊蛇的失算举动。他曾以为作为赵拓明的谋士,奉少波会有更明智的手段。

    荣雨眠如此认为,赵拓明自然也同样失望。然而,面对奉少波的请罪,赵拓明只淡淡道:“本王就罚你戴罪立功,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彻查清楚。”

    虽说这一间谍案件的起因在奉少波的姻缘树上,但御影卫的调查行动交由奉少波这位无官无职的刑名师爷负责,与其说这是赵拓明罚奉少波办事不利,不若说他是给予了奉少波更多的信任与权力。

    在奉少波再次郑重领命之际,荣雨眠终于有所体会为何晟王殿下的人都如此效忠于他。

    “起来吧。”

    奉少波从地上站起。甫站直他便心无旁骛地关注回正事,肃然征询指示。“殿下,目前那三个北尧人的口供是最关键的,只是,尚无明确证据能证明他们的确是细作,照理不该用刑。可如今事关重大……”说到此处,他迟疑着停顿。

    未尽之意,在场的人自然都能听懂。

    说实话,这已经出乎荣雨眠的意料。本以为御影卫与他曾经听闻的锦衣卫很像,抓着疑犯严刑拷打是家常便饭,他没敢指望过御影卫能“讲道理”。没想到,赵拓明的御影卫似乎有自己的规矩。

    当然,这一次的情况另当别论。若赵拓明不按规矩办事,荣雨眠也勉强能理解——他正如此安抚自己,为赵拓明接下来的回答缓颊,不想,赵拓明蓦地转头望向他,低声询问道:“雨眠,你怎么看?”

    荣雨眠怔了一下。

    共产谠人是不会虐待俘虏的,荣雨眠自然不赞成拷问。

    可话说回来,他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害怕着那三个北尧人说出对自己不利事实的荣雨眠,他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在暗暗深吸一口气后,荣雨眠细致介绍自己情报工作前辈曾经介绍的一种讯问方式。“建议将他们三人分开盘问。告知他们,只要老实交代,便立即放他自由,相反,若他不肯交代,一旦他的同伴有人交代,那他的同伴将获得自由,相反,他将被重判。①”

    听了这个方法,奉少波首先赞叹着点头附和道:“除非这三人无比信任对方,不然,那么分开问,他们一定有人因为害怕被出卖而忍不住抢先开口。”

    赵拓明并未对此手段发表任何看法,但他若有所思打量向荣雨眠,眼神让后者熟悉至极。在对方开口之前,荣雨眠没好气地抢答道:“没错,别看我年纪轻轻,我就是心机那么重。”

    赵拓明语调轻缓地应道:“越是重的东西,背着越累。你身子弱,别太受累。”

    这句话带着禅意,却也别有缱绻。荣雨眠心想你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场吗?他都没脸抬头瞧另外两人一眼。

    餐桌前,奉少波不动声色,语气肃然道,“属下这就与曾大人一同回指挥所对那三个北尧人进行审讯,一旦有所收获,将立即禀报。”说到此处,他的语调微变,用带着隐约笑意的声音续道,“此刻,我俩就不再打扰晟王殿下和荣公子两人用膳了。”

    荣雨眠决定记住这个人。

    先前不带他去指挥所见赵拓明也就罢了,眼下还将“用膳”说得像“月下花前”,荣雨眠决定拿本子记下这个人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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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来自囚徒困境的概念,没特地说明大家都不交代大家获轻判这一默认的条件。囚徒困境是1950年被提出的,荣雨眠来自三十年代末,但假设当时已有人使用类似的审问方式,荣雨眠从中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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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他努力踮着脚,从那口大锅里拿出已经凉掉的一碟包子。因为找到吃的,他开心笑起来。紧接着,他赶紧捂住自己发出声音的嘴巴,偷偷摸摸张望了一番,之后,小心翼翼从厨房出来。

    夜色已深,天际只有一弯细长的弦月,他借着微弱月光踩着石头一路小跑过院子,之后,在墙上找到那个破洞,抱着包子手脚并用爬进洞中,来到被锁上的柴房。

    柴房角落正坐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见他从狗洞钻进来立即惊喜起身跑过来。“小荣,你怎么来了?”才说完,他又很快纠正自己的说辞,原本灿烂的笑容也浅了几分。“小少爷,您怎么不好好休息,到这儿来做什么?”

    他不明白对方改口的称呼是怎么回事,有些焦急地解释道:“敬哥哥,是我呀,我是小荣,你不认识小荣了?”

    男孩低垂眼帘轻声说道:“娘亲说得对,您是小少爷。我们庄家一门忠孝,即便情势迫人,也不能失了礼数,忘了小少爷的高贵身份。”

    他用力忍了忍,但终究没忍住,很快哭出来。“敬哥哥你是不是怪小荣一定要你教小荣用剑,害你被易叔叔罚,你生小荣气了?”他可怜兮兮伸手捧着包子,边哭边讨好道,“敬哥哥,小荣带了包子给你。”

    “小少爷,别哭了。”男孩蹲下身子替他擦拭眼泪。可他听到“小少爷”这个陌生称呼哭得更加厉害。

    最终,男孩将他抱入怀中,低声说道:“小荣,你快别哭了,再哭我该心疼了。”

    他抬头看男孩,抽泣着追问道:“敬哥哥你还生小荣气吗?”

    “一开始我就没生小荣的气。”男孩郑重申明,轻轻拉起他的左手查看手背上那道红肿的伤口,“都是敬哥哥不好,不小心打到小荣。小荣还疼吗?”

    他认真点了点头。“嗯。”

    男孩朝他的手背使劲吹气。过了一会儿,问道:“现在好些没?”

    他想了想,决定骗骗对方。“已经不疼了。”

    闻言男孩放下心来笑了笑,夸赞道:“小荣最勇敢!”

    他觉得开心极了,手背好像也真的不怎么疼了。“对了,包子!”他忽然想到,赶紧催促,“敬哥哥,快吃包子!万一被易叔叔瞧见,你吃下去他也不能再教你吐出来。”

    男孩笑起来,“小荣说得对。”边说边将凉掉的包子往嘴里送。

    他抬头眼巴巴瞧着男孩吃包子,很快,男孩低头望向他,问道:“小荣饿吗?”

    他点了点头,“嗯。”他告诉男孩,“晚膳我不想吃,都偷偷吐掉了。”

    “小荣是要和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不对?”男孩笑着问。

    这回,他用力点头。

    “那我们也一起分了包子吧。”男孩说着将包子往他嘴边送。

    毫不客气,他张嘴狠狠啃了一口又冷又硬,却特别美味的包子……

    荣雨眠猛地惊醒过来。

    他在自己的床上睁大眼睛,死死盯向白色床帐的顶部。

    他能清晰回想起:先前晚膳,奉少波同曾凡勇退下后,经历了体力活动与激动情绪的荣雨眠精神再难以为继,他又吃了一些菜肴,然后眼睛都睁不开来。赵拓明将他扶到床上,一沾枕,他便沉入梦乡。

    ——可是,这真的是梦乡吗?

    他也能清晰回想起这个梦。这个真实一如奉少波与曾凡勇退下,赵拓明扶他上床记忆的梦。

    敬哥哥。

    他似乎“记得”这位“敬哥哥”。于是在想起这个名字时,内心不自觉感到熟悉的温暖。

    但那份温暖,却也是最刺骨的寒冷。

    荣雨眠有所预感,当找出“敬哥哥”,他将面临自己根本处理不了的艰难局面。

    从这个梦中,荣雨眠基本能确定自己不是北尧间谍。他在很小的时候说的便是汉语,穿的便是汉服,怎么看,都不像北尧派到爰国的奸细。可是,另一个身份猜测却更加可怕,令他不自觉打起寒颤根本无法停下。

    来自身体内部的寒意几乎就要吞没荣雨眠,不过这时,他蓦地感受到一丝柔软的温度从旁边传来。

    有些神情恍惚的人转头望去,这才发现,赵拓明正合衣睡在他身旁。

    事实上,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抓着对方的外衫袖口。

    有所察觉的荣雨眠本能立即松手,他在收回自己的手后才开始后悔,如同丢失贵重的物品。

    想了一想,荣雨眠轻轻翻转身子,面朝睡着的赵拓明侧身而卧。借着窗外照入的月光,他抬眼注视向对方侧脸的轮廓,接着,慢慢伸手,将自己手掌轻贴在对方胸口心脏的位置。

    很快,手心传来温热的触觉,他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如果,他们能够在三十年代的上海滩相遇,那该有多好?那样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皇权斗争,不会有那么多宫廷恩怨,不会有那么多阴谋诡计……不会有那么多妻子妾室。他们可以成为革命同志,一起为理想与抱负奋斗……

    这是荣雨眠第一次如此仔细打量赵拓明。从他高高的眉骨,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子,一直到显得很薄,紧抿时异常冷峻,但笑起来又有着别样温柔的嘴唇。

    荣雨眠悄悄移动贴着对方胸膛的手,用手指划过这张他觉得如此完美的侧脸轮廓,接着,手掌继续一点点往下移动,从下巴,到脖子,最后回到胸口。

    他正想着自己的手能够用怎样更亲昵的动作来满足内心涌动的不知是出于不安还是其他什么的那难以名状的渴切,忽然,他的手被抓住。

    4

    荣雨眠受到有史以来最大的惊吓。只差没魂飞魄散。

    他惊恐地瞪向那只突如其来抓住他的手,不及多加思考,身体本能先发制人。“你怎么睡在这里?”他问道。

    赵拓明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向他轻笑道:“有人睡着了都死死拉着我的衣袖不让我走,我能怎么办?难道剪了袖子离开?只能穿着衣服在这而将就一晚。只是没有想到,睡了一半,发现有人将我当香玉偷窃呢。”

    荣雨眠假装没听懂对方的调笑,一心想要抽回自己这会儿明显被动按在对方胸口的左手。

    赵拓明忽然拉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在荣雨眠目瞪口呆之际将他的手放回被窝。“好了,放过你这个小贼了,睡吧。”

    ——请问,他哪里还能睡得着?

    小时候荣雨眠听过一句俗话,叫做“破罐破摔”。劳动人民的智慧令人不服不行。眼下,他果然不再那么珍惜反正也已经被摔破的罐子。重新将手放到对方胸口,“所谓贼不走空,空手而归,怎么能睡?”即便他的脸上快要烧起来,也还是鼓起勇气一字字念完了整句台词。

    对于他的微妙说辞,赵拓明讶异地重新睁开眼睛转头正经打量过来。

    “哪有人穿着外衣睡觉的?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荣雨眠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