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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雨眠顿时哭笑不得。他比以前瘦了到也罢,比以前矮这可能吗?
“那是你长高了,小辫儿。”
十三、四岁的男孩闻言高兴地挺起胸膛,炫耀道:“那倒是,雨眠哥,我长大了。”
说到此处,荣雨眠不自觉心想:三年前“自己”也就只有十五岁,照理还能长个,不想如今竟被小辫儿说自己矮了。
此刻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念头一闪而过后,荣雨眠重新关注向正事。“小辫儿,你能给我详细讲讲三年前的事吗?”
小辫儿这才回过神,接着认真回答起来,道:“三年多前有一天雨眠哥忽然出现在我们城西的乞丐窝,当时你恰好挑到我,问我这儿大致有多少乞丐,你说你为了还愿,要在这儿给我们这些乞丐发放三天的粮食。我给了雨眠哥一个大致的人数,然后帮着雨眠哥你一起去买包子和粥之类的食物,还帮你一块儿盛粥。”说到这里,小辫儿忽然想起,抬头问道,“对了,雨眠哥你还记得那个来混吃的,结果和你打赌当乞丐的男人吗?”
荣雨眠摇头道:“我不记得了,那是什么人?”
小辫儿细细道来:“那个男人其实很年轻,但已经是大人,也不知为什么那么没有出息,假装乞丐也来讨吃的。雨眠哥你瞧他打扮不像乞丐,便转头问我认不认识。我一看就觉得那人不是乞丐,结果,那人非要说凭什么不认他能当乞丐。之后雨眠哥你就和他打赌,说他若能在我们的乞丐窝里呆上三天,你就输他一百两银子。”
“于是他真的呆了三天?”荣雨眠不动声色问。
小辫儿点头续道:“是啊,可他实在太贪心,三天后他也不拿那一百两银子,反而想要继续和雨眠哥打赌,他说他能呆足七天,要同雨眠哥赌五百两。”
“我同意了?”
“嗯,不过这回,第五天他便坚持不下去自己悄悄走掉。”
“现在我有些想起来。那时候是不是正是上上届科举考试?”
小辫儿激动点头,道:“是啊是啊,雨眠哥你想起我了吗?就是上回那科举考试,我记得那年特别乱,城里人多不算,城门还关了好几天——就是雨眠哥你来发粮的那几天,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荣雨眠的心沉了下去。
期待着荣雨眠能想起自己的小辫儿继续找着可能激发前者记忆的往事。“对了,雨眠哥,我还和你一起见到过当今的晟王,当时皇上的五皇子。你记起来了吗?”
荣雨眠骤然心跳加快。
他在好一会儿的沉默后追问道:“我们认识晟王?”
“那倒不是。”小辫儿摇头道,“我们这些平民哪有机会认识那种大人物?当时五皇子恰好从快春楼出来。他一大早从青楼离开,我认出他来,拉着雨眠哥介绍说这位是当今皇上的五皇子,我好几次见到他出入花街柳巷。我正笑话五皇子贪恋美色,雨眠哥你却告诉我,事实恐怕未必如此。五皇子头上的发带束扎是宫廷手法,青楼女子为恩客打理头发是另一种情人结。从五皇子的发带来看,五皇子应该并未散发休息,在快春楼怕是只听了一晚上曲或者聊了一晚上风月。听了雨眠哥的说辞我觉得奇怪,哪有人去青楼只为了听曲聊天的?雨眠哥你却说,五皇子不是为了听曲聊天,他是为了别的事情。再问下去,雨眠哥也没说五皇子究竟为了什么。”
☆、第十一章
1
荣雨眠在回到晟王府后依旧心神不宁。
只差没守在门口的初霁见荣雨眠脸色不佳异常担忧,半搀半扶着将人领回房间。“公子,奉大人是怎么照顾你的,怎么就任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他对奉少波颇有微词。
荣雨眠对于初霁这说法更有微词。他又好气又好笑道:“谁教我有学问,我当然能自己一个人回来。”
初霁很快摇头叹道:“公子你那么有学问,怎么就不懂得珍惜自己身子的道理?”
荣雨眠心想自己一定是累极了,居然说不过初霁。在被扶回房间后,他到隔壁瞧了瞧还在睡觉的与荣,之后,也就顺着初霁的意上床休息。
的确感到疲乏的身体平躺床上,再懒动弹一下,然而,说不上是亢奋还是烦忧的情绪却令荣雨眠闭上眼睛也久久无法入眠。
三年前科举期间,曾经有人行刺皇上。刺客虽未得手却成功逃逸。当时有大批密探到处搜人。皇上遇刺的消息被下旨隐瞒,这令搜人的行动相对隐蔽。不过,为了不让刺客逃跑,当时连续几日城门不开,令城里的刺客没有机会混出城去。
繁华皇城并没有荒宅荒庙,除非刺客是本地人,不然,他总得住在客栈或者某户人家中,如此一来,他很难躲避密探搜查。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人假意向乞丐施粥,通过一场有预谋的戏将一个外来客混入到一堆乞丐之中。乞丐成群结队,密探肯定只当那个外来客是本地乞丐,不疑有他,未作详查。最后,排查了所有客栈与家宅的密探没能找出刺客。
——那么,那个外来客会不会就是刺客?
而如果那个人是刺客,与他一同演戏的荣雨眠又是什么身份?
荣雨眠曾在三年前来到京城,他在那时意识到五皇子赵拓明深藏不露,可能另有图谋。三年后,他遇见这位五皇子,一段露水情缘后,他主动上门寻找赵拓明,入住晟王府后又“巧遇”太子谋士向文星,他“无意”向向文星透漏赵拓明涉猎能力,令秋猎刚见过赵拓明拙技的向文星立即有所警觉,从此,太子与晟王的争斗来开序幕。
之前一直不敢深究当日“自己”与向文星相遇过程的荣雨眠,时至这一刻,终于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荣雨眠”究竟是什么人?
他又为何要策划这些事情?
荣雨眠不禁想起那棵姻缘树。
满树的“愿天下有情人终成怨侣”。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的确有北尧的细作混入大爰皇城,想要联络已潜藏在天子脚下多时的北尧间谍……那个北尧的间谍,会不会就是荣雨眠自己?
心思动荡的荣雨眠最终没能等到入眠,相反,他等到房门被轻推开的声音。立时,他转头望去。
进屋的人是赵拓明,他比平时晚了些许时候,注意到荣雨眠睁着眼瞧自己,微微笑了笑,边走近边道:“先前听少波说他将你留在了姻缘树下,我还道你这回是老鼠掉进米缸,即便能爬出来也不肯乖乖爬回家了。”
如果自己是耗子,耗子岂肯轻易吃亏?荣雨眠没好气地回道:“没想到我这只老鼠比你早回耗子窝吧?”
赵拓明忍俊不禁道:“总听人说鼠睡猫窝,原来是有只傻兮兮的老鼠错将猫窝当耗子窝了。”
你就欺负我累了脑子不好使,拼命拿话挤兑我吧。
无言以对的荣雨眠正不满心道,便听赵拓明轻笑道:“你一定累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荣雨眠怀疑自己不仅脑子不好使,脸也变得不好使了,最近似乎脸上写满自己的想法。
正在此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回,好几个丫鬟端着碗碟进屋,她们在请安后依次将菜肴放置圆桌上,接着,迅速退出房间。
荣雨眠这才注意到,眼下已是晚膳时候。
赵拓明走到床头,道:“先吃点东西,补充了体力才有力气好好休息。”
晟王府的规矩,只要晟王在府上,晟王府的晚膳便会在正堂酉时三刻准时开始。荣雨眠并无正经身份令他有资格到正堂用餐,但晟王、晟王妃、晟王侧妃都须按规定用膳。换而言之,眼下赵拓明是时候动身前往。
荣雨眠疑惑望向亲手扶自己在圆桌边坐下并跟着落座的对方。“你不用去正堂?”他问道。
“不用。”赵拓明的眼中难得闪过一道逗趣的笑意,“我爬墙回来的,没人知道我在府中。”
分明安排了下人准备丰盛晚餐送到荣雨眠屋里的人简直睁着眼说瞎话。荣雨眠又好气又好笑道:“殿下可仔细着点,别不小心掉进米缸了。”
赵拓明一本正经摇头指出道:“我没翻进米缸,不过就是翻进了老鼠的屋子。”
闻言,荣雨眠立即扪心自问:荣雨眠啊荣雨眠,你为什么要自己送上门当耗子?
赵拓明拿起筷子首先为荣雨眠夹了一片春笋。“我听初霁说,最近你的胃口不好。你曾说我秀色可餐,今日我特地拿自己来给你开胃,所以,你可得多吃一些,别辜负了我的美色。”
他刻意说笑,口舌招摇,然而,荣雨眠情不自禁心旌摇曳,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一直以来,他总担心着赵拓明辜负自己的心意,却不曾想过,自己是否足够珍惜对方的心意?他害怕爱得卑微,卑微到因为对方些许的示好便受宠若惊,于是,他让自己变得铁石心肠,对于赵拓明的情意往往慎重大于珍重。
例如此刻,他怀疑自己是北尧的间谍,虽以这是一己揣测,尚无真凭实据为理由,说服自己暂且按兵不动,等有所确认后再向对方坦白,可实际,之所以他谨慎缄口,实际是担忧哪怕自己仅有嫌疑,便会被赵拓明弃情意于不顾,将他当成细作处置。
——为什么,他能给予赵拓明自己的全部真心,却不能交出一点点的信任?
一番思索后,荣雨眠定了定神,决定松口……
2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
“晟王殿下,奉少波、曾凡勇求见。”奉少波的声音很快从门后传出。
这两人一起到来,显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赵拓明微微皱了皱眉头,放下筷子道,“进来。”说着,他又关照荣雨眠,“你管你吃,都是自己人,不必担心失礼。”
一鼓作气的人此刻气都泄了,哪里还有什么胃口进食?不过,免得赵拓明担心,还是先就着春笋吃了口米饭。
门外,得到赵拓明许可的奉少波与曾凡勇很快推门进屋。两人正待行礼,赵拓明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奉少波与曾凡勇黄昏前来自然为的是紧要公事,不过,他们显然已将荣雨眠当成同僚,尽管荣雨眠在场,依旧不假思索开口道:“御影卫的确在皇城发现了三个冒充爰国人的可疑北尧人,这三人还曾在姻缘树附近被人瞧见过,只怕荣公子所料不差,此事非同小可,特来汇报晟王殿下。”
正担心自己是北尧间谍的荣雨眠因御影卫如此迅速的搜查成果而心中一惊。尽管御影卫盯不盯上北尧细作,眼下的荣雨眠都不可能与对方接头然后被御影卫逮个正着,但心中有鬼的人瞧见影子都会害怕。
奉少波在微微迟疑后接着又道:“目前这三人我已请御影卫带至指挥所接受审问。”
听到此处,荣雨眠讶异地暗中瞥了赵拓明一眼。
赵拓明神色若常,缓缓问道:“他们招了什么没?”
有一刻,荣雨眠几乎能够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说实话,他急切想知道那三个北尧人都说了些什么,可另一方面,若他利用赵拓明的信任探听到此事,那他就真的轻贱了自己与对方的心意。他有心避免继续参与在这场讨论之中,正想寻借口离开,在此之前,却首先见到奉少波遗憾摇头。
想来目前尚无线索的荣雨眠及时收回打算离席的说辞,一边继续进食,一边听奉少波道出:“他们什么也不肯承认。”
“可有查到他们曾与什么人有过接触?”赵拓明追问。
奉少波答道:“听客栈的伙计说,昨日与今日他们在正午的时候出过门。眼下御影卫还在找见过他们行踪的人。”
“此事非比寻常,明日本王会亲自禀报父皇。你们全力追查下去。”赵拓明凝重交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