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焚书那些事
“坑儒”是对秦始皇的污蔑，而焚书是确有其事。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提一位名叫淳于越的人。
淳于越，时任秦政府博士，这个博士与如今的意义不一样，在当时是官职而不是学位，主要工作是讲述五经。公元前213年，秦始皇举办宫廷宴会，大家吃喝玩乐气氛相当祥和。博士队伍的领导周青臣代表广大知识分子向秦始皇敬酒，一套以拍马屁为宗旨的贺词荡气回肠。
“陛下，您看，以前秦国疆土不过千里而已，如今仰仗您的英明神武扫平六合席卷八荒，日月所照之处的百姓无不敬仰您呀！您用郡县制取代分封制，实乃体制创新促发展，破解难题惠民生。广大干部群众以高昂的斗志，以真抓实干的精神，意气风发地书写各项事业发展新辉煌。我大秦帝国必将传递万世，您的丰功伟绩从古至今无人能比呀！”
周博士的这番话可谓阿谀奉承的经典之作，秦始皇听后喜笑颜开。突然间，一声怒吼从人群中传来。“周青臣，你这么奉承陛下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居心？”
说这番话的是淳于越，这位老兄在骂了周青臣几句后，相当彪悍的将攻击矛头直指秦始皇的新政：“你弄个什么郡县制是怎么想的？你现在是天下的主人，你的儿子和亲戚却一块封地都没有，万一发生三家分晋或者田氏代齐怎么办？你的儿子都没有诸侯国，他们拿什么救你呢？”
淳于越越说越激动，抛出了一句令秦始皇咬牙切齿的狠话：“事不师古而久者，未尝闻也。”翻译过来就是你不按照之前的君主那样处理国家政策，一定玩完。
淳于越的这番高论属于恶毒攻击领导和国家政策了，在那个万恶的旧社会，给个杀头的罪都不过分，但秦始皇只是生气却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都说秦始皇是暴君，但他无论在创业还是守业期间都对大臣给予礼遇，比起之后小肚鸡肠整天害怕和他并肩打天下的功臣夺位而不惜痛下杀手的刘邦和朱元璋，秦始皇还是比较友善的。
秦始皇没有发飙，但李斯却跳了出来。李大人是郡县制的倡导者和执行者，他无法忍受淳于越对于新政进行这样放肆的批评。李斯顾不上风度跳脚大骂：“你想干什么？你以古非今罪大恶极，简直就是反革命吗？你不跟中央保持一致，你想造反呀？陛下的功绩是以前那些人能比的吗？陛下还用学他们吗？”
面对李斯的咄咄*人的言辞，淳于越毫无惧色兴高采烈的与李大人展开辩论，两人引经据典以骂人不吐脏字的方式相互攻击，洋洋洒洒吐沫横飞的互骂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还是难分胜负。秦始皇实在受不了了叫停了这场口水战，教育了淳于越几句了事，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第二天秦始皇起床后酒醒了，他回忆昨晚的事情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淳于越是朝廷命官，竟然敢在皇帝面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抨击国家新政，这种思想潮流要是不及时制止那还得了？
意识到思想领域的严峻形势，秦始皇急忙召李斯入宫商讨对策。揣摩圣意是李斯的强项，他听秦始皇简单说了几句就明白需要做什么了。要说还是李大人头脑灵，他快速思索出一个思想改造的方案-焚书。
李斯的观点是能够贬损国家政策的都是读书人，文盲才不管你用的是分封制还是郡县制呢。那些知识分子用心险恶妄发议论，点评君主诽谤朝廷，目的就是用奇谈怪论沽名钓誉，真是太三俗了，必须加以制止。全杀了最好，但人数实在太多，都砍了的话影响不好，干脆把他们的书都烧了，让他们无书可读。除了官方藏书、《秦纪》以及自然科学方面的书保留外，其他散落在民间的诸如六国史籍和诸子百家的学说全都烧了，这些书都不利于国家安定团结，今后要是谁还敢引用《诗经》和《书经》内容的一律处死，敢于以古非今的灭族，官吏知情不报的以相同罪名处罚。
李斯的提议获得了秦始皇的批准，焚书随即在全国范围内展开。这件事在历史中获得的评价很恶劣，很多历史学家认为这是秦始皇对文化事业的摧残，是一场文化浩劫。从后果来看，秦始皇焚书的举动确实有些过了，导致大量的珍贵的古典史籍被销毁，百家争鸣的文化氛围被击碎，全国上下没有人敢批评政府，是*裸的文化专政，但问题是难道秦始皇和李斯没有想到焚书可能出现的结果吗？他们为什么还要冒险这样做呢？
在秦一统天下之后，面对的首要难题不是经济方面的，也不是军事方面的，而是思想领域的。六国的臣民还在深深怀念分封制，天天盼着秦帝国早日灭亡。这种情绪也可以理解，毕竟分封制实行了千年，你一上来就改成郡县制，百姓们一时间还接受不了，需要一个适应阶段。想要天下人统一思想接受新政，政府要做两件事，一是把大家的生活质量搞上去，体现出郡县制的优越性，二就是建立一套符合统治阶级要求的思想体系，并将其作为公务员考试的核心内容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普及。这两件事说起来简单，是积极*作是需要大量的时间的，几十年只是一个起步价，上百年也不算长。总而言之就是不能着急，要循序渐进，但秦始皇从来没有这个耐心。
秦始皇雄才大略，但他有一个堪称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太急躁。尤其在剿灭六国之后，随着自信心的猛烈膨胀，他的急躁也达到了顶峰，相信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汇集全国之力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快速完成，什么经济规律自然法则都没用。修长城是这样，推新政也是如此，他根本不给老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决定他自己的命运，而当这个人是帝王时，他的性格将决定整个帝国的命运。
焚书这件事，秦始皇的出发点是好的，他希望举国上下能够一条心，只是在方法上有些极端，但如果说这是一场什么文化浩劫或者文化暴政，那就是夸大其词了。秦始皇只是烧书，并没有对知识分子进行迫害。在焚书并且严禁私学的同时，秦始皇在全国范围内大力官办学校，李斯和赵高等大文豪亲自动手以统一的小篆书写官方课本。另外，允许博士官保存《诗经》、《书经》以及诸家著作的副本。秦始皇对于文化教育还是相当重视的，他从未想过让老百姓都成为文盲，只是不愿意看到思想过于混乱不利于国家的政令执行和长治久安。
秦始皇在思想领域从未搞独裁，更没有毁灭儒学的想法。秦始皇反对的是儒家恢复分封的政治思想，但对于儒家提出的道德规范是十分推崇的。要说中国封建社会文化方面的野蛮行径，比秦始皇焚书恶心的多了去了。最著名的就是清代的文字狱，乾隆被称为一代圣主，但他执政期间大力推行文化恐怖政策，没事找事望文生义。乾隆年间内阁学士胡中藻写了一句“一把心肠论浊清”，典型的打油诗，读过几年书的都能看懂，意思无非就是我可以分清浊与清，但乾隆爷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出这句诗有反动思想，竟敢把“浊”字放在国号之前，你这是咒我大清吗。胡中藻因为这句诗被处以腰斩，身体被砍成两半，咽气前用自己的血写了7个“惨”字。胡中藻是正二品属于高级官员，一句诗写得不对皇帝胃口就惨遭酷刑，普通老百姓更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了，那才是真正的文化惨案，秦始皇烧几本书实在是小儿科了。
写到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淳于越的结局了。在秦始皇决定焚书的当天，淳于越在家中接待了一位好友，这位友人表示焚书势在必行了，淳于越不要再和皇帝作对，否则恐怕性命难保，是谁敢于冒险泄露朝廷机密规劝淳于越呢？
答案：李斯别看李斯和淳于越政见不一样经常吵架，但两人私交极好，工作上的争论完全是对事不对人。李斯清楚淳于越的性格，在他得知秦始皇下决心焚书后第一时间赶到淳于越的家中劝说好友。对于李斯的好言相劝，淳于越不以为然。与八面玲珑的李斯相比，淳于越是个单纯的读书人，忠义远比荣华富贵甚至生命重要。在秦始皇焚书运动开始后，淳于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秦始皇还是比较有肚量的，他并没有杀淳于越只是将他革职贬为平民百姓。固执的淳于越在回乡途中写了一封血书，再次劝说秦始皇停止焚书。秦始皇早已经习惯淳于越跟他唱反调，收到血书也没有当回事，但在看过内容后，这位秦朝统治者勃然大怒下令杀掉淳于越。
淳于越究竟写了什么让秦始皇暴怒呢？这封信的主要内容是反对焚书，但淳于越画蛇添足的加了几句为扶苏说情的话。前文提过，在焚书坑方士的问题上，扶苏和秦始皇看法不一样，淳于越是扶苏的老师，他在得知扶苏因为政见不合得罪秦始皇后特意于血书中为扶苏辩护，这就是大忌了。在秦始皇看来，淳于越不接受焚书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也被遣送回家了，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但淳于越为扶苏说话就是干涉内政了，有太子党急于夺权的味道，淳于越非杀不可。
补充一句，在淳于越被执行死刑时，监斩官是李斯，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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