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扬名!来自相府的邀请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周遭张卫等人,却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那施盟道:“什么狗屁‘仁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个名叫萧宇的,也附和道:“是啊,如此狂徒,竟敢在相府门前大放厥词,真该让我叔父抓进大牢,先赏他一顿杀威大棒。”
倒是那张卫,还算有些见识,听出了薛明台话中气度,兀自沉默不语。
几人尚自踌躇,身后突然走来一人,一把将他们分开,拱手道:“在下史道恩,见过薛公子。”
薛明台正与段敖说着话,忽觉眼前一暗,转头看时,见来者身形高大,如同一座巨石。
“兄台,有何指教?”薛明台问道。
“指教可不敢——”史道恩躬身道,“只是在下有一疑问,想请薛公子赐教。”
“请我赐教?”薛明台连忙摇手,“岂敢,岂敢!这位张兄,才智高绝,你倒可以——”回头去找张卫,发现他早退到数步之外,而不知何时,自己身边已聚起很多陌生的面孔。
“你且听他要问什么。”段敖道。
薛明台作势推辞不过,只好答应,道:“那就请讲吧。”
史道恩又是一礼,问道:“我尝听闻,中土有纵横家之术,可搅动寰宇、扭转乾坤;但也有人说,那不过是投机取巧,逞口舌之能,且会挑起战事。不知薛公子以为如何?”
“史兄问的是‘合纵连横’吗?”
“是。”
“哦——”薛明台沉吟片刻,道,“那岂止是‘投机取巧’‘逞口舌之能’,必要时甚至免不了‘虚情假意’‘出尔反尔’。”
“但——”
“但决非仅此而已!”
“正是。”
“其一,战争之祸,并非由纵横之术所引起。乱世之中,强国寡,而弱国众。弱国为求自保,势必联合起来抵御强国,以免遭受吞并;而强国为图扩张,也势必对弱国分而治之,以便各个击破。此乃世间常态,对与不对,愿或不愿,皆是如此;而有无纵横之术,也是如此。因而,将挑起战争的罪名,全然强加给纵横家们,未免有失公允。”
“不错。”
“其二,世人皆以为,‘合纵’便是以弱拒强,便是正义;而‘连横’便是恃强伐弱,便是不义。但事实并不尽然。须知,强国伐弱,固然不义;但弱国们一旦有了实力,也决不会放过攻打强国,将其瓜分的机会。这其中,纵横家们不过是各为其主、各谋其事罢了。所以,无论合纵还是连横,其本身都决无正义或者不义之分。”
“嗯。”
“其三,世人仅见纵横家能言善辩,往往动动舌头,便能左右朝堂,故而以为他们惯会投机取巧,颠倒是非,蛊惑人心;却不知,雄辩者需能洞察时局,权衡得失,分析利弊,方能理直气壮,慷慨陈词。若仅凭空谈之论,岂能令人信服?难道诸国的君侯将相,都是傻子不成?”
“没错。”
“故,纵横之术并非不义,是纵是横也没有对错,而若想纵横捭阖,周旋于列国,唯有高瞻远瞩,见常人所不见;笃学敏思,知常人所不知;遍历江湖,达常人所难至;肩负家国,容常人所难忍。非如此,不敢妄称纵横家也。”
“正是,正是!薛兄一番言论,正说到在下心里,令人佩服。”史道恩喜道。
“岂敢——”薛明台摆手道,“我这也是道听途说罢了。”
史道恩又赞了几句,正欲退去,却发现身后早已站满了人。与此同时,仍不断有人朝这里聚拢过来,将附近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切,全在薛明台的意料之中。
果然,很快又有人提问了,道:“敢问薛尘先生,乱世之中讲求‘非攻’,是否是自欺欺人?”
“这‘非攻’,并非一味——”
薛明台尚未作答,那边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尝听人说‘兼爱,便是无所爱’,不知先生以为何如?”
“所谓‘兼爱’,也并非——”
这一回,薛明台依旧没能答完,便又被新的问题打断了。
“不知先生可懂兵法韬略?”
“先生宣扬‘仁法’,先生是儒士吗?”
“先生——”
“敢问——”
问题此起彼伏,薛明台仿佛应接不暇。只见他闭口不言,直到周围稍稍安静下来,方道:“薛某不才,诸位的问题有如潮水,薛某一人,委实难以招架。诸位何不等入府之后,请相国大人亲自解惑,岂不更好?”
“没那么简单!”不知何人答了一句。
“唔,此话怎样?”薛明台不解道。
“就算入府,也未必见得到相国大人。”跟前一人答道。
“为何?”
“是这样——”此人续道,“凡入府的士子,一般都是由相国大人请来的学士接待。所问的问题,也都由这些学士作答。据说,只有那些极其出众的才子,能将学士难住或是驳倒,才有机会面见相爷。”
“什么开门问道,不过是相国大人沽名钓誉的手段罢了。”不知何处,冒出这么一句。
“哎,不可——”立即有人劝道。
薛明台不为所动,仍旧问眼前这人,道:“那你们为何还这般踊跃?”
这人答道:“能够进入相府,本身就是一份荣耀。况且,相爷请来的学士,也并非泛泛之辈,能与他们对答,多少还是有助益的。”
“再者——”身边另一人补充道,“进了相府,便是进了相国大人的视野。万一有幸,得到相国大人垂青,岂不是一飞冲天?”
“既然这样,你们还不仔细听那仆役点名,围在我这里做什么?”
“薛兄有所不知了——”这次说话的是史道恩,“众人竞相入府,虽是对仕途有所希冀——此事也不必讳言——但我等毕竟还是读书人,都有求学问道的志向。此番见薛兄大才,吾等深感钦服,又怎肯错过向薛兄讨教的机会?至于相府开门纳贤,并非这一次,日后还有机会。”
“可——”
“所以,还请薛兄不吝赐教。若待会儿相府点到薛兄大名,我等自当夹道送薛兄入府。”
“那好吧——”薛明台作势思考片刻,道,“既如此,薛某便将平日里听来的一些‘歪理’‘杂谈’,说与大家听听,还请诸位指正。”
“薛先生过谦了——”众人道。
于是,薛明台便立于相府门外,一一解答起众人问题。这些问题五花八门,涉及诸子百家,甚至是怪力乱神。但无论遇到什么难题,薛明台都能对答如流,令提问者心悦诚服。慢慢地,提问的人越来越多,围观者更是数以百计。到了后来,很多人即便被相府点到名字也不愿进去了。
久而久之,相府的门庭逐渐冷清下来;反倒是门外,显得越发热闹。再到后来,有人索性搬来一张桌子、数把交椅,在府门对面寻了一处阴凉放下,倒了茶水,请薛明台及其他几位公认的才子“坐而论道”。此时的薛明台,谈吐清雅、举止洒脱,早已不必装作先前那般青涩模样。
又过了一阵,相府仆役将此前收到的名帖全部念完。自此,偌大的府门,便再无一位士子走入其中。
早有仆人,将此事报进内院。但直到此时,方有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从府中走出,来到府前的场子上。只见他,将众人稍稍拨开,径直走到薛明台跟前,问道:“不知哪一位是薛尘先生?”他虽这样问,其实早将眼光落在了薛明台身上。
后者一见,从容站起身来,拱手道:“正是在下。”
老者见薛明台身形挺拔、仪表非俗,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许之意,深深一揖,道:“相国大人,请薛先生移步府中一叙,不知可否?”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发出一阵细细的骚动。
薛明台身后,有人悄悄拉他衣袖,小声道:“去不得啊。”
“为何?”薛明台冲他笑了笑。
那人道:“你今日大出风头,却让相府失了颜面,怕是有人要拿你是问了。”
“无妨。我是外国人,他们总得顾忌一些。”
薛明台说罢,回过头,对来者道:“烦请老人家引路。”
于是,在众人或称羡、或慨叹、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薛明台随那老者,走进了相大禄岑雄的府邸。临走前,他特意叮嘱随行的李志,只可在府门外等候,不能回去通报消息。
且说薛明台在那老者的带领下,一路穿堂过院,来到相府深处的一间偏厅。
此处,花草茂盛,格外静谧,全不似外面那般嘈杂。
不一会儿,便有小童送来茶水、点心。
老者道:“烦请薛先生在此少歇,相爷随后便到。”
“多谢。”薛明台拱手道。
老者又说了几句,便领着小童退了出去。
未过多久,厅外响起一串重重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巨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哎呀,薛先生久等,本相来迟也——”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