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乞丐乞丐
冯棠恍然，原来是自己占了人家位置，既然理亏，冯棠便小声道：“还你就是了……”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那小乞丐见冯棠衣衫潮湿沾泥，**还有些血迹，心下有些不忍，便将冯棠按了回去，自己坐到一旁，装作漫不经心道：“反正这里地方大，也不多你一个人，你就躺着吧。”
“谢……”冯棠本想道谢一声，但“谢”字刚出口，对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冯棠不禁大窘，赶紧捂住肚子。那小乞丐撇了撇嘴，问道：“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冯棠想了想道：“好像……快两天了吧……”
那小乞丐叹了口气，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馒头，只是本该雪白的馒头上，有几道脏兮兮的抓痕，小乞丐有些心疼地将馒头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递给了冯棠。
冯棠看着小乞丐递过来的馒头，有些犹豫，那小乞丐不悦道：“怎么？嫌脏啊？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你不吃算了。”说着便要收回那半个馒头，冯棠肚子饿极，也不再管他许多，飞快将半个馒头抢过，狼吞虎咽起来。
许是这馒头太过难吃，冯棠眼中渐渐湿红，小乞丐见了，直翻白眼，没好气道：“有这么难吃吗？还哭鼻子了？”冯棠强笑道：“不……不难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冯棠回想这两天所经历的事，有亲人离散的痛苦，有命悬一线的恐惧，有不知前路的迷茫，有身心俱疲的无助，到了此刻，方才吃上半个馒头，一时百感交集，才止不住眼泪。
那小乞丐见冯棠半哭半笑，哪有半点好吃的表情，便小声嘟囔道：“骗人！好吃能是这副模样吗？”冯棠抹了抹眼泪，认真道：“真的！谢谢你！”
冯棠说的诚恳，那小乞丐似是愣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冯棠，冯棠被看的怪不好意思的，便用手轻轻推了推那小乞丐，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那小乞丐回过神来，笑了笑，喃喃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谢谢呢……真好！”
顿了一顿，又道：“要饭的时候，他们都嫌弃我，只难得有几个好心人会给我两个铜钱，连大乞丐们也时常欺负我……”
说着说着，小乞丐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拉起冯棠，笑道：“走，我带你去要饭去！”
冯棠大惊道：“要饭？”小乞丐奇怪道：“对啊！不要饭晚上吃什么？”冯棠本想拒绝，奈何身子实在无力，便只能由着小乞丐拉扯，随她而去。
两个“小乞丐”一前一后，穿过了三个小巷子，来到了一处大街上。小乞丐拉着冯棠，选了个人多的街角，拿了些枯草塞在膝盖处，便跪在地上，又掏出个破碗摆在身前，见偶尔有衣着华贵的人路过，便使劲哀求两声，有时倒也能讨得一两文铜板。
而冯棠却呆立一旁，动也不动，小乞丐奇怪道：“你怎么不跪下呢？”冯棠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跪下？”小乞丐笑道：“哪有站着要饭的？你不跪着，人家怎么会施舍你呢？”冯棠犟道：“我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意下跪呢？再说了，书上说：扶危济难，出于本心。若是真正善心之人，不会因为你跪了就帮你，你不跪就不帮你，你也快起来，别跪了………”
冯棠说着，便伸手去拉小乞丐，想要把她扶起来，却被她轻轻挣脱，小乞丐低头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但是你好像懂得很多东西，肯定读过书吧？你和我真的不一样……”顿了片刻，小乞丐又抬头笑道：“但是我从三岁要饭到十一岁，我只知道，跪着可比站着要得多呢！你不想跪，就在一旁坐着吧，我跪着就行啦！”
说完，便也不再搭理冯棠，自顾自的向路人乞求。
冯棠无奈，便只好在一旁坐着，呆呆看着小乞丐，说来不管是林歌还是这个小乞丐，都不过比自己大了一岁，却总是要他们帮着护着，冯棠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是想起了林歌，还是不忍心看小乞丐跪着的瘦小身板，不觉眼眶又是红了。
太阳渐渐西斜，冯棠不知何时竟然又睡着了。小乞丐把破碗中的三个铜钱拾出，将破碗收好，便走到冯棠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冯棠揉了揉睡眼，只听小乞丐笑道：“今天真不错，有三文铜钱呢，走吧，我们去吃晚饭去！”也不等冯棠反应，便自顾自拉着冯棠，向街上跑去。
小乞丐带着冯棠来到离城门不远的一个摊子，摊主是个中年汉子，不高不壮，正用一口大陶缸烘烤着面饼。
那汉子似与小乞丐相熟，笑着招呼道：“脏丫头，可有几天没来了！”小乞丐不好意思道：“我哪能天天来白蹭大叔的饼吃呢！”汉子笑骂道：“这有什么的，大叔再穷，还能请不起你吃个饼么？”小乞丐笑着摇头道：“这可不行，要是再被大娘知道了……”
汉子听了这话，脸色微变，显然对小乞丐口中的“大娘”很是忌惮，又见小乞丐身边也站着一个孩子，浑身脏破，汉子便问道：“脏丫头，这是你新来的小兄弟啊？”小乞丐闻言，低声道：“他不一样，他……不是乞丐……”
小乞丐声若细蚊，那汉子没听清楚，正想再问问，却听小乞丐吞吞吐吐道：“大叔，我…我有三文钱，想买…两个饼子，可以吗……”汉子哈哈笑道：“想吃饼开口就是，还付什么钱呐？”汉子也不废话，直接从陶缸中掏出两个大饼，递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收了饼子，飞快将三文铜钱放在摊子上，也不顾那汉子大呼小叫的劝阻，直直拉着冯棠跑远了。
二人寻了个无人街角，便席地而坐，开始了今天的晚餐。
两人一人一块大饼分了。冯棠两天没吃东西，中午那半个馒头还不够塞牙缝的，早已饿了，忍不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吃了个干净。小乞丐饭量不大，吃不了一个大饼，便又分了半块给冯棠，瞧着冯棠狼吞虎咽吃完，小乞丐惊讶道：“你可真能吃啊！”
冯棠脸色一红，不好意思道：“我饿得太久了……”小乞丐又笑问道：“那你吃饱了么？”冯棠拍了拍肚子，点头感激道：“饱啦！谢谢你！”听得冯棠又谢，小乞丐心情大好，笑道：“你不用谢我，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今天你陪我说话，我也很开心呢！”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晚上有地方住么？”冯棠脸色一黯，摇了摇头，小乞丐看了看天色，便道：“那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出城吧！”
“出城？”冯棠好奇道：“晚上出城干什么？”小乞丐无奈道：“城里几个‘好地方’都被那些大乞丐给占了，我们只有去城外的破庙睡，总不能睡大街上吧？我们得快些，天暗了路了不好走了！”冯棠叹了口气，不过心下一想，总是比睡在岩洞里要强的多。
那破庙在千丰镇外不远一座小山上，到了傍晚，在破庙外能看到日落的美景，小乞丐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石头上，静静的看着太阳下山，而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一起看这美景，更是让小乞丐开心。
但是，她喜欢的，未必就是别人也喜欢的。落日余晖下，冯棠一脸忧愁，有些闷闷不乐。小乞丐很是不解，问道：“你不喜欢看太阳下山么？”冯棠摇头道：“我不喜欢晚上，我想我爹娘了……”
小乞丐想起中午遇见冯棠时的情况，便问道：“你爹娘呢？你怎么会一个人睡在街上？”冯棠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他们说会来千丰镇，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小乞丐安慰道：“放心吧，你爹娘说来那肯定会来的，这样吧，你每天和我一起去镇子上要饭，这样的话，你爹娘就很快能找到你啦，你说好不好？”
冯棠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便点头答应了，小乞丐听冯棠肯陪她，很是高兴，但冯棠看着天边那只剩小半个的太阳怔怔出神，仍是一脸烦忧之色。
小乞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笑道：“你在这等我一下！”说完，便转身向山中跑去。过不多时，小乞丐便回来了，不同的是，她手里捧着许多红色小果，散乱的头发上，除了一开始那朵素白小花，又多了一枝淡红小花。
小乞丐将小红果递给冯棠，道：“这些小果子又酸又甜，可好吃了，你吃几颗，就什么烦恼也没啦！”冯棠接过一看，原来是些山楂，不过小乞丐的好意还是让冯棠心中一暖，冯棠吃了几颗，毕竟孩子心性，有了吃的，渐渐倒也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开始和小乞丐有说有笑。
冯棠不再愁眉苦脸，小乞丐也心情大好，伸手将头上那朵淡红小花取下，递给冯棠道：“这两朵花是整个山上我最喜欢的两朵，送你一朵，这样我们就一人有一朵啦！”
冯棠接过，见那花朵淡红，晶莹剔透，一愣道：“海棠花？”“唔？原来它叫海棠花么？”小乞丐看着冯棠手中的小花，喃喃道。
冯棠点点头，追忆道：“我娘最喜欢海棠花，所以给我取名叫‘小棠’，我家院子里种了几棵海棠树，一到春天，满院子的海棠花……”小乞丐又将头上的那朵素白小花取下，急急问道：“那它呢，它叫什么名字？”冯棠仔细看了看，答道：“他叫‘芸香’，我娘也种了些，说是可以入药呢！”
“芸香…芸香……”小乞丐默默念了两遍，却听冯棠问道：“对了，我叫冯棠，你可以叫我‘小棠’，你叫什么名字？”小乞丐笑道：“我叫脏丫头。”
冯棠一脸古怪，不信道：“这算什么名字？哪有人叫这个的？”小乞丐气道：“骗你做什么？我从小和爷爷一起讨饭，身上脏兮兮的，他们都叫我脏丫头！”冯棠见小乞丐生气，又问道：“那你爷爷呢？他怎么不给你取个名字呢？”
小乞丐眼神一黯，道：“我爷爷前年生病没了……再说他也不识字……”冯棠歉道：“对不起……”忽的，冯棠眼睛一亮，指着那白色的芸香花，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花，不如你和我一样，就用这花的名字好了，我叫‘小棠’，你叫‘芸香’，怎么样？”
“芸香？”小乞丐很是欢喜，兴奋喊道：“我有名字了！我叫芸香！”
冯棠看着小乞丐很是开心，但是小乞丐脸上满是泥灰，遮住了大半表情，这破庙山上也不乏清溪甘泉，便奇怪问道：“你为什么把脸弄得这么脏呢？为什么不洗一下？”
芸香道：“是爷爷让我把脸弄得脏兮兮的，就算洗了脸也要用草灰泥土把脸弄脏，说是这样要饭安全些。”冯棠挠了挠头，实在不解芸香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芸香起身指了指破庙道：“咱们进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要饭呢，错过了早市，可就得饿肚子啦！”说完便催促着冯棠进了破庙。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