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聚散虚空去复还
喊声不大，却很急促，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那人的惊慌。
与此同时，几个房间内连接着各种不同设备的监控器同时响起了报警声，瞬间汇到一处，刺激得整层楼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却见原本放在高强度有机玻璃柜中的那本古籍彩光四射，缓缓悬空而起，玻璃柜几乎是眨眼间就碎了一地，失去了阻碍的《大西域记》继续上升，直到快接近天花板了才悬停下来。
古籍定在半空，书页无风自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不断来回翻页。周围的那些设备也随即颤抖起来，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
各个房间里的机器持续发出悲鸣，有些在研究人员的努力操控下总算停止了运转、安静下来，有些则直接冒出火星，死机不动了。
“1501房内大气压开始增加了！”
“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特么你对着仙器跟我讲科学？！”
…………
屋内陷入了一场小规模的混乱，十几名年轻的研究人员气急败坏地不断操作着面前的仪器、敲打着电脑键盘，嘴上却已经憋不住开始争吵。
“您最好赶紧让我进去。”薛天乐脸上开始露出焦急的神色，指着那本悬浮在半空的古籍急匆匆道，“马上要爆炸了！”
“爆炸？一本书能爆炸？”还不等院长开口，旁边一名中年人满不在乎地看了他一眼，“这位道长，您怕是在开玩笑吧？”
“类似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也有过两次不明原因的震动，但没过多久就自己停下来了。院长，我觉得这次也没必要紧张。”
“你说什么？”薛天乐一怔，回头看着蔡处长，“第三次了？”
“别看我！我特么也才刚来！知道得不比你多！”蔡雨航黑着脸、压低嗓子骂了一句。
要不是面前这家伙是整个道门联手推荐的，自己又刚好占了个师兄的身份，被指定接待、照顾、管理这位薛道长，他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你以为总院的特护病房这么好进？
薛天乐点点头，压根儿不搭理那名中年人，回过头直接盯着院长道：“院长同志，我有两点疑问，第一，前两次古籍发生异状的情况有没有今天那么厉害；第二，既然已经是第三次发生这种情况了，针对前两次的研究有没有取得什么收获？”
院长看了眼那名中年人，示意他汇报。
“这……”中年人面容纠结，张口结舌，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竟然紧闭着嘴巴偏过了头，不吭声了。
“说话！”院长的脸色难看至极，冷冷地下令，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抵抗的威严感。
“是……没这么厉害……也没什么收获……”
“呵呵，没这么厉害……”薛天乐冷笑着开口，结果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人打断了。
“既然前两次的异状反应没有这么强烈，你凭什么断定它这次也会自己停下来？！”
“既然针对前两次的研究都没有取得成果，为什么你要这么武断地否定别人的意见？！”
“一本书？这只是区区一本古书吗？它背后是一个小空间！会发生什么情况，你们谁知道？！”
院长的声音不大，更没有如某些狗血剧里一般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但一连串严肃地反问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受到他的愤怒。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人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薛道长有几分把握？”院长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目光炯炯，眼神坚定。
“把握不敢说……”薛天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但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为了研究它。而我，是要接我的兄弟出来。”
“这本破书会不会毁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让我兄弟白白死在里面。”
“…………”院长再次闭眼思索，数秒后，缓缓摆了摆手，“给他开门！”
“院长！”
“院长！”
“院长！”
这一下，不光是那个中年人，好几个白大褂都站了起来，或神情震惊，或一脸焦急，但很明显都是反对他的这一决定。
“执行命令！”
“是……”
一名黑制服冲薛天乐打个手势，带着他匆匆出门，赶往病房大门。院长这才缓缓摇了摇头，对屋子里的人说道：“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没有科学是不行的，但万事都依赖科学，是万万不行的。”
“刚刚那个小伙子说得没错，处理者、仙器，这些人、事、物存在的本身就无法用科学解释。”
“一直以来，我都在强调，对这个世界的研究态度要谦卑，对那些拥有独立知识体系的人要谦虚，你们可能都没往心里去。”
“既然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只能看看外来的和尚怎么念经了。”
“我知道，你们都很不理解、也不服气。但是这里，是204！是整个天朝处理非自然事物的最高机构！不理解就自己去思考，直到你理解了为止！不服气那就憋着，憋到你明白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为止！”
“在此之前，绝对不允许盲目地否定、自以为是地否决、妄自尊大地否认！”
“院长……要不要先让同志们撤离？”总算听完了训话，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蔡雨航踟躇了半天，隔着那块大大的落地玻璃看见薛天乐已经进了病房，正在抬头观察疯狂抖动着的那本古籍，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低声问了一句，“如果真的发生爆炸……”
“唔……小蔡啊，你觉得他的推断有几分可能性？”
“五……五开吧……”蔡雨航额头上都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薛……道长虽然年轻，但这种大事情上面，他应该不会瞎说。”
抬头又见薛天乐冲着这边打了几个手势，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开始凭空书画起来，他一愣，下意识地追加补充了一句：“我师弟……薛道长说大概能维持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他就要……硬来了……”
“嗯……”院长点了点头，转头对中年人下令，“通知10层以上所有人员马上撤离，各病房内的研究物体必须妥善转移，所有的设备能转移多少就转移多少。”
“是！”中年人此刻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立即拎起对讲机下令，同时挥着手开始指挥15楼的人员开始撤离。
除了研究人员外，毕竟还有不少修行者和军人在一旁待命，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短短三分钟不到，整层楼里只要是能搬走的东西都已全部清空，人也已经尽数撤离，仅剩两鬓斑白的老院长、中年人和蔡雨航还在房间里注视着病房内薛天乐的一举一动。
“院长，10层以上所有人员设备的撤离都已完成，还有一分半钟，您也赶快走吧。”中年人放下对讲机，急匆匆地催促道。
“小李啊，你走吧。我就在这里看着吧。”院长神色宁静，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既然今天我做了这样的决定，就要担起相应的责任。如果出了差错，你以为我这个院长还干得下去？”
“这……”
“走吧！记得把今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报上去。”老人忽然自嘲地一笑，“战战兢兢三十年，想不到临到这岁数了，赌性反而大了。”
“您……保重……”中年人双手颤抖，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敬了个礼之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演技倒是不错。”眼见那姓李的中年人离开，老院长忽然冷冷地低声评价了一句，转头对蔡雨航轻声道，“通知保卫处，马上彻查李华简，如有问题，立即执行抓捕！”
“是……是！”蔡雨航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通知相关人员。
“小蔡，你也走吧。”老人摆摆手，示意他也离开，“你还年轻，没必要陪着老头子在这里赌命。”
蔡雨航拿着手机冲他笑笑，几句话交待完，才放下手机回答道：“他是我师弟，我相信他能搞定。”
“再说，这小子虽然气人，但既然是我带他过来的，我这个做师兄的总不能扔下他管自己跑了。”
老人指着他哈哈一笑，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拿起通话器道：“薛道长，还剩三十秒，所有人都已经撤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们师兄弟两个，你可以开始了。”
虽然明知看不见玻璃的另一面，刚刚刷完一道封印来勉强稳定空间的薛天乐还是扭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咧嘴一笑，冲着镜子竖了个大拇指。
旋即，他开始沉心静气，左腿迈前些许，微微弯曲，右腿略略紧绷，摆出了一个预备出剑的架势。
“喂！记得你还欠师父《音诵诫经》一百三十二遍罚抄！别想赖掉！”屋角的小喇叭里忽然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算死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抄完的！”
麻蛋！真是啰嗦！薛天乐朝着那块大镜子狠狠竖了个中指。
“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清朗的诵经声在病房内响起，仅仅数个字后，整间房内已经响起一片“嗡嗡”的回声。
薛天乐背后虚空中陡然浮现出一面先天八卦的虚影，随着他右手探后、在八卦中心轻轻一握、又慢慢拉回的一连串动作，一把无鞘的汉式八面古剑从八卦正中被缓缓抽出。
剑长三尺四寸，百炼精钢所制，剑镡上方以小篆书刻有“安汉”二字。
与大半年前在钱塘考古所内那次不同，薛天乐这回没有急着出剑，而是将剑缓缓斜举往右上方，闭目静静蓄积自身的力量，直到精气神攀至顶锋，方才猛然圆睁双目，发出一声暴喝：
“坚则毁，锐则挫！给我——破！”
随着“破”字出口，左足猛然向侧前方滑出半步，一剑劈下，剑尖冒出足足半尺有余的剑芒，直接斩在那本古籍之上。
剑光落下，始终抖动不休的《大西域记》却没有迎刃而解，只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忽然卡顿不动，旋即无力地坠下，平平摊开落在地上，再没了丝毫响动。
“怎么样了？”足足等了半分多钟，眼见古籍再无动静，而自己的师弟却好像被抽空了身体一般无力地靠着某台设备慢慢坐下，隔壁房间里的蔡雨航忍不住拿起通话器开口询问。
薛天乐头也不回，面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高举起左手，比出一个“v”字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摊开着的那本古籍忽然断开两半，上方大约五公分左右的空气中猛然裂出一道空间缺口，一股狂风从中咆哮而出，席卷整间病房，将所有不曾被牢固固定的物品全都吹了起来，瞬间砸破窗户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坐在地上薛天乐却毫无惊异之色，反而盯着那道缺口大笑起来。
只因为，随着一道五彩绚烂的光芒从空间裂口中挥洒而出，三道人影渐渐浮现在了这片五彩光中。
“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