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犹恨东风无意思
2003年9月23日。
农历八月廿七。
相逢百事兴,茶酒喜相应。祸福如神验,吉凶甚分明。
跳楼事件已经过去了数日,警方依旧一无所获。说起来,生命的逝去虽然令人遗憾,但大学生轻生在如今这个年代,真的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闻。而且整件事情怎么看也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杀案件,没了什么查找凶手之类的麻烦事,调查取证的工作在持续了两三天后也就自然而然地没了下文,接下来的工作也就只是在按部就班的走程序罢了。
令校领导头疼不已的善后工作暂且不提,对于那些课余生活本就是在追逐着一个又一个此起彼伏的热点中度过的年轻人们而言,虽然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一回四教五楼的可怕传说,但几天过去,再新鲜的话题也没了什么谈论的劲头,事情自然也就渐渐地淡了下来。
对王斌来说,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有点儿不顺心:以前的一些劣迹不知怎么被他父亲得知了,严厉地警告了他一番,让他不得不收敛了许多,老老实实的在学校过了几天不迟到早退、不旷课作弊的日子。偏偏这几天谁都看得出来,一直都是对聂倩好像有点避之唯恐不及的曹云墨不知为什么像是转了性子似的,两人每天都是出双入对,言笑晏晏。
妒火中烧只是题中应有之意,更让王斌不能忍受的是,校内私下已经有传言说正是因为他那天想当众落那个新生的面子,人家才会以此作为报复。于是,能不能得到聂倩这件事对他而言,就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个人需求问题,而是个面子问题了。
“斌哥,他们这两天晚上都在一起,而且……”彪子凑到王斌身边低声报告,到了最后几个字,忽然有点迟疑,“去的地方……比较偏僻……”
“干什么吞吞吐吐的?”王斌以为彪子见到那两人在偏僻处做了什么亲密的举动,不敢对自己说,有点儿不满:“去了哪儿?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就说清楚。怎么?还怕我迁怒到你头上?我王斌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彪子赶紧摇头,“他们去的是四教。”
“四教?去那儿干什么?”王斌愣了一愣,这些天根本就没人敢去四教,原本有些教室是有课程安排的,校方也以“方便警方调查”的由头绞尽脑汁重新排到了别的教学楼,更别说还有人敢上那儿去晚自修了。一到晚上,整栋楼都黑灯瞎火的,更显阴森,若非本就偏居校园一隅,并不在什么必经之路上,或许特意绕路走的都大有人在。
“不知道。他们好像根本不怕,每次都是停也不停地就进去了,过很久才出来。”
“你没跟进去看看?”
“我……怕被他们发现啊。”彪子挠挠脑袋,有点尴尬。毕竟是有着闹鬼传说的地方,又刚刚死过人,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哪敢进去?可当着几个兄弟的面,要说怕鬼实在太容易引来嘲笑,幸好“怕被发现”这个借口倒也非常合理。
“奇怪了,黑灯瞎火的跑那儿去干什么?还待上半天……”王斌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我艹!不会是……”
“斌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那儿……”同样想到某种可能的金边眼镜脱口而出,但话到半截,眼瞅着王斌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行,绞尽脑汁才费力地改过口来,“……在那儿……偷情?”
虽然换了个说法,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他与王斌这反应,反而让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他们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几个人面上的表情都有点儿精彩:跑到传说闹鬼、没人敢去的四教做……那事儿?说起来倒还真是个好主意,绝对不怕被人发现啊!
不过瞅瞅王斌那阴沉得几乎快要滴下水的脸色,大家都还是很有默契地闭紧了嘴。
若是放在平时,金边眼镜敢这么瞎编排自己心中的女神,王斌说不定早就一记耳光甩过去了,现在却全然没半点反应——他自己就是这么猜测的,听了金边眼镜的话更是越想越没别的可能性了。
想起那句“每个你朝思暮想的女神背后都有一个那啥她那啥得想吐的男人”,一股怒火冲天而起,“真是看走眼了,特娘的平时装得像个贞洁烈妇,想不到竟然也是个会玩儿的!”
扫了周围一眼,王斌的脸上有些狰狞有些淫邪:“今天晚上大家去四教堵人捉奸,好好教训教训这对狗男女!到时候都拿好相机,我把我那台dv机也带上,给他们来个彻底曝光!”
“对对对!彻彻底底的!”
“到时候可得找好角度,拍清晰点儿,不然没效果……”
“斌哥你到时候可得冷静,别急着冲出去,咱们得把罪证都拍下来先啊你说对不对?”
周围几人被王斌这两句话激得浮想联翩,个个都已经开始幻想着晚上将会见到怎样的美景,纷纷变身摄影大师,兴奋地讨论起了角度、光圈、曝光度、白平衡等等专业课题……
至于教训那个新生……除了王斌,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
…………
“这三天把整个楼都彻底找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东西,连那天那么重的阴气都消失了。”昏黄的路灯下,聂倩有些气恼地看看走在身旁的男生。有他在,这几天在四教调查的时候倒没再出什么事,然而一无所获的现实还是让她有些郁闷,“今天晚上还去干嘛?”
“我朋友一会儿到。”曹云墨倒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是随口解释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道士?”聂倩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天他说要找朋友过来帮忙,然而这几天一直没再提起,她还以为是没戏了,没想到今天却突然来了个惊喜,“说起来,道教派系众多,各有所长,其中符箓派的那几支特别擅长驱邪镇鬼,你那个朋友是哪一派的?”
“……我也说不太清楚。”一想到那个全无修道之人应有形象的家伙真正的身份,曹云墨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耸了耸肩,含糊地道:“他会的东西比较杂。”
“哦……”当初就已经在心里描绘了一个猥琐怪大叔形象,只是一无所获之际闻听援兵将至,此时多少有些期盼,然而小小的兴奋一下子就被男生这句话给吹得烟消云散——看着身边这个一身强大灵力却毫无基本常识的家伙,聂倩不禁有些担心那位即将莅临指导的“朋友”会不会也是个不靠谱的、能不能破除眼前的困局。
“放心。今天晚上肯定解决问题。”似是看出了聂倩的担心,曹云墨淡淡地给了个保证,“实在不行,我把四教拆了。”
“……”
一片黑灯瞎火的四教依旧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门大开着,如同一张黑洞洞的大嘴,正静静等待着吞噬猎物的机会。此情此景,换作别的什么人站在门口,可能都要掂量掂量是否真的有必要入内。
不过这三天探查下来倒是已经养成了习惯,聂倩不假思索打开那天重新买的强光手电,迈步便往大门走去。
“等一下。”曹云墨一反常态的没有跟上,反而站在原地点了支烟,“先解决点事情。”
“哎?”
“出来吧!”曹云墨没有回答聂倩的疑问,而是转回身,对着来路喊了一声。
“有人跟着?”见了他的举动,聂倩明白了过来,当下也回身望去,却只见身后的林荫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高大的梧桐和低矮的灌木所组成的绿色屏障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在不甚明亮的路灯下形成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嗯。王斌!”曹云墨淡淡地答了一句,只是后两个字提高了音量,算是提醒对方不用再藏了。
“啧!你小子倒是挺机灵的。”本以为是诈诈人的套路,还在嘲笑着这种小孩子的招数怎么可能骗到自己,结果下一秒对方已经连自己的名字都叫出来了,那自然是躲不下去了。不过倒驴不倒架,不管怎么样,场面话总还是要甩一句的。
从藏身的树木背后走了出来,被蚊子白白咬了半天的王斌有点儿不爽——本是打算等这对狗男女进了四教再悄悄跟进去暗中观察,等到某些事开始时拍下证据,然后再冲进场去来个软硬兼施的。那样总算是有对方的把柄在手上,捅出什么篓子的可能性会小一点。结果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还没进门居然就被那个小子发现了自己一行人的踪迹,整套计划自然随之流产——回头看看身后跟着的那几个货,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傻乎乎地露了马脚。心里暗骂之余,也只能死撑着有些尴尬的面子,一脸挑衅地看着面前这一对男女。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把男的打一顿出出气再说了吧?身后几人互相看看,大致都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你想干什么!”聂倩冷冷地问道。
“干什么?”己方人多势众,对方不过两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女的,也就是说,对方只有一个人!王斌此刻自然底气十足,晃晃手中的dv,故意大笑起来,“本来是想看你们干点什么。或者你现在要是想和我干点什么,我也没意见啊!”
随着他这句重音都特意落在某一个字上的话语出口,身边的四五名男生也都窃笑起来,更有甚者,还跟着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相机,一个两个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