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6 山鹰4
【弗雷尔卓德·山鹰部落】
如果说多绸是个年方二八尚未出阁的黄花女人,那么吟游现在所处的这个部落即是从戎十载久经沙场的铁血硬汉。春节的辉煌灯火并没有照耀到这里,从山坳到山腰依旧是一片斑驳的清冷白色,校场与马舍间透露出异于石湾的浓浓萧瑟,看不到一丝一毫有关喜庆的色彩。
“红叶姐姐,你们不外春节吗?”这个英武女子有一个很小家碧玉的名字。
“太过鲜艳的色彩会滋扰侦鹰的视线,鞭炮声也会,”女子指了指头顶,“虽然影响不是很大,但对于我们来说,照旧小心为上。”
吟游抬头瞧向上面,高远辽阔的湛蓝色天空下什么也没有。
“侦鹰,”他丈二僧人摸不着头脑,“侦鹰是做什么的?”
“顾名思义,侦查敌情的鹰,”红叶如适才那般吹了一声嘹亮口哨,吟游再次随着她抬头,依旧是什么也瞧不见,正要低头,却忽见天空中似乎多了一颗黑点,黑点在疾速中愈来愈大。
他眯着眼,刚依稀可以瞧见那是一只猛禽的轮廓,下一刻便瞳孔猛缩。山鹰如一柄从天而降的利剑,直直地栽了下来,在离地不外三五丈时又猛展双翅强行将直坠扭转为滑翔,这一展翅竟长达两米有余!正此时吟游怀中的狐狸不知什么时候竟露出头来,那空中霸主似乎将一人一狐当做了猎物,竟径直朝他扑来,狐狸见势差池又一溜烟儿窜进怀中,这可苦了吟游,庞大风劲拍打在他脸上,坚硬锐利的爪子携着蓄了一股巨力猛扒在他肩头,差点将他掀翻。
吟游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只觉肩头像是被数把尖刀给剜了一阵,火辣辣的疼,忙乱中扭头一看,前不久才买的新衣服被生生撕出几道口子,露出内里白花花的棉絮。再一看,那山鹰已经急促扇动翅膀,缓速落到红叶臂上,锐利鹰眼绝不客套地盯着他。
“老三他是客人!”女子作势要打,山鹰一阵收缩毛羽,将脑壳缩进了脖子。
吟游瞪大了眼,眸子中闪烁着兴奋,完全忘了前一秒还被这鹰使了个下马威,屁颠颠地贴到女子身旁,兴奋道:“真帅真帅!”他围着那山鹰不停打转,歪着脑壳左瞧瞧右看看,口中无非就是“威风”“霸气”“生猛”之类的赞扬。
那鹰原本不屑于剖析这个生疏人,却经不住被一顿猛捧臭脚,于是原本畏缩进脖子的脑壳又伸了出来,满身一个奋起,在女子臂上扑棱着翅膀,抬头挺胸,一副神气十足的容貌。怎样那只肇事的狐狸又从吟游怀中窜了出来,威风凛凛汹汹地瞪着山鹰,似乎是想要把适才的场子给找回来,吟游一把将它按回怀中,生怕这比巴掌大不了几多的小工具被一口吞了,“姐姐,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熬出来的山鹰没有不听话的,”红叶一抬手臂山鹰又忽地窜向远处,纷歧会儿便扶摇直上天际不见了踪影。
“熬鹰?怎么个熬法?”
“山鹰性子凶猛桀骜不平于人,通常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审讯”它们,让它们服软屈服受制于人,通俗来说就是长时间不让它们睡觉,”红叶笑道:“不外老三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同伴,自然不会使这些,自尚有一套措施。”
吟游咂咂嘴,这也太不人道了,他瞧着那早已失去山鹰踪迹的天空,忽又问道:“为什么叫老三?”
“因为它是我养的第三只侦鹰。”
吟游缩了缩脖子,一只都如此凶猛,那要几兄弟一起来还得了?他一把揪出怀中狐狸,大脸凑到它眼前道:“牙牙你能不能学学人家,抓抓兔子野鸡什么的?”耳廓狐一阵白眼。
“这可不是用来抓兔子的,那真有些大材小用了,”红叶可笑道:“铁刺山脉上捕捉的山鹰通常可飞上万米高空,它们可以在空中侦查到十里以外的一切敌人,然后发出警报,”她顿了顿,认真地盯向耳廓狐,“不外你最好照旧将它给看好了——”
吟游紧张地按了按耳廓狐,又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咱们尚有敌人?”无依无靠的时候,个体总会不自知地将自己代入进亲近的团体当中,“尚有——这里就是阿瓦罗萨吗?”
“这片土地都属于阿瓦罗萨,我们山鹰部族即是阿瓦罗萨总部落的其中一个。”红叶笑道,“至于敌人,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哩,或许是被战母赶到蛮荒边缘不敢泛起了吧!”
吟游似懂非懂,认识到这个部落只是阿瓦罗萨的一部门,于是笑道:“阿瓦罗萨可真强大,连这里都只是其中的一份子。”
“即便没了我们这个部族,”红叶眯了眯眼,“对于阿瓦罗萨来说,也只是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除了我们这善训鹰侦查的山鹰部族,尚有那善马战骑射的蒙族、善披重甲持重器的金族、善伏地偷袭的伏地一族……都是阿瓦罗萨的隶属,这些部族有的曾独立自主,或是属于凛冬之爪、或是诺克萨斯的殖民地,直到艾娅战母的上位,展现出她的强横实力与强硬手腕,便都属于阿瓦罗萨了。”
吟游暗自咂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们——曾属于那里?”
“山鹰自古便忠于阿瓦罗萨,誓死为阿瓦罗萨效力。”降低沙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吟游一转头吓了一跳,鹤发苍苍却精神奋起的老者正站在他身后。
“族长!”红叶眉头一皱,“您这是要到哪儿去?”
老者身后还随着一行人马,看样子是要远行,他瞅了吟游一眼,道:“圣城。”
红叶眉头拧得更紧了,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去圣城做什么?”
老者没有剖析她,继而弯下身子,瞧着雪橇上的贾克斯,“他是谁?”
“我、我是……逃难的……他是……”吟游愣愣地瞧着贾克斯,“我父亲。”
老者摸了摸贾克斯额头,眼角忽地瞥到从脖颈处那缠绕满身的白布条,惊讶道:“这是什么?”他说着就欲伸手去掀起一角,却被吟游张皇止住,“我父亲是打铁的!早些年失火烧成了重伤——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老者瞥了吟游一眼,不再盘算,站起身来,道:“血气旺盛,没有大碍。”
吟游面色一喜,差点蹦起身来,就差没把“我很开心”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若不是适才听见红叶叫了声族长,以他的性子,多数会蹦跶已往一把抱住眼前这个老头儿,“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随时,”老者顿了顿,注视着贾克斯的眼光有些恻隐,“也有可能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