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4 山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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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尔卓德·阿瓦罗萨西部铁刺山余脉】

    橡胶皮革制成的廉价雪地靴终于不堪重负,绷断了苦苦支撑的最后一根麻线与最后一块胶底,在吟游脚下完成了它的使命。

    “望山走倒马”这句古话说的果真不错,吟游原以为石湾紧贴着铁刺余脉,以为翻过了这“小山”便能够抵达阿瓦罗萨,便能去那片听说中清静友好的部族寻求资助,却不意这一走就是两天,足足二十四个时辰。

    “去!”吟游一脚将其甩脱,放下拖着雪橇的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骂骂咧咧道:“自制果真没好货!”

    自制虽然不会有好货,但他已经没钱去买不自制的靴子了。大叔身上那打了一辈子铁所挣来的银子都被他用来买雪橇、买弗雷尔卓德雪橇犬了。他原来是和雪橇犬一起拉雪橇的,至于那条犬——早在半路上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就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蜷缩在雪地中不愿再走了,吟游看着那二哈委屈的眼神,心中一软,便将它解开,让它自生自灭了,他还记得那狗一溜烟儿便窜走,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他眼皮子底下,连头都没回一下。

    “啪!”他对着自己脑壳重重地来了一下,早知道就不放了,没准现在还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狗肉!

    四周场景终于不再那么单调枯萎,山中泛起大片夹着璀璨绿意的植被,见惯了皑皑积雪的吟游只感受视网膜一阵舒缓惬意,一丝丝比雪原空气越发清爽、越发柔和的气息沁入心脾,多日来在**上精神上的疲馁瞬间扫走泰半。

    他脱下内里的衣服裹住脚,让自己不至于寸步难行,然后跪到大叔身旁,将水囊中仅剩地一点水倒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挪动大叔的脑壳,为他沾湿嘴唇,最后才让自己抿了一小口,舌头在干裂嘴唇上重复舔舐。

    吟游掀开他身上的被子,注视着那条可怖的疤——原本深陷入骨的沟壑不行思议地消失了踪迹,就连那白布上的斑斑血迹,也消失不见了,就似乎被那白布内里千百年未曾见过鲜血的妖妖怪魅给舔噬一空!若不是深蓝斗篷上依旧存在着一条口子,吟游都市以为大叔并没有受伤,那晚的鲜血与黑雾都只是自己蒙寐中的臆想。

    他暂且没有在意这些自己不能明确怪异现象,眼下需要解决的是,吃什么?怀中狐狸早窜上他的脑壳,对着那久久未曾修理的头发一阵扒拉,他们已经快要一天没有进食了,可怜那最后一张饼竟被吟游傻乎乎地分了小半给那条忘恩负义的狗。

    吟游一把揪下狐狸,“再吵吵把你吃了!”

    耳廓狐丝毫没有接受他的劝诫,只是挣脱不了大手的束缚,被倒提在空中和男孩大眼瞪小眼,直到吟游肚子中发出一连串凄凉惨叫,他才耷拉下头,将大脸杵到耳廓狐身旁,“咱们不会饿死在这鬼地方吧?”

    狐狸又是人性化地双爪抱胸,一闭眼,倒垂在空中的脑壳唰地扭到一旁,似乎在说:你会饿死,我不会。

    吟游又将它翻转过来,“牙牙你能捕猎吗?好比说抓兔子……抓老鼠什么的?以前咱们多绸的黄鼠狼可厉害了……”

    耳廓狐震怒,在空中摆起身子对着他的头发又是一阵扒拉,吟游一把将其拎开,“知道知道!你不是黄鼠狼!虽然长得像……但你比黄鼠狼厉害多了!”

    耳廓狐不知道这个狡诈的人类在含血喷人地骂它,以为是在夸奖自己,不由洋洋自得,伸出一只短小前爪指了指尾巴,吟游赶忙一把将其放下,暗道这家伙还真能捕猎?看它那奶猫巨细的身子,别真是抓老鼠吧?他叹了口吻,唉,是也迁就着吃吧。

    他拖着贾克斯,随着在树干上左窜右窜的耳廓狐走了好远一段距离,直至深入山脉要地,吟游转头瞧了瞧身后的路,早已被愈来愈茂密的树丛遮挡了视线,他畏惧迷失了偏向,顿在原地不愿向前,“牙牙别走了!咱不抓耗子了!”

    耳廓狐没有剖析他,它从树上跃下,攀在那低矮的灌木丛中,直直地盯着地下。吟游不得已又走了几步,跨过那灌木丛,却是吃了一惊。

    灌木笼罩的隐蔽区域中,有一个井口巨细的黑窟窿,吟游在多绸曾见过那些猎户在雪地中下套子,以捕捉兔子、狍子什么的野物,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内里尚有一只苟延残喘的野猪。

    这是一只落单的庞然大物,不知是哪儿受了伤,陷阱底部已经泛起了一小滩血迹,庞大的身躯因失血而瘫倒,短小斑驳的獠牙无力地杵在土壤中,看那进气多出气少的容貌,显然是活不长了。

    吟游大笑几声,一把拎起狐狸,“可以啊牙牙!”他夸赞狐狸的时候不忘过河拆桥损它一句,“鼻子跟狗似的!”

    然而那到嘴的猪肉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被他啃下来,吟游原以为以现在的情况自己只需要静候它咽下最后一口吻就可以来上一顿饕餮大餐,却不意等了老半天,那野猪虽然奄奄一息,却终究赖着不死,而他却已饿得头晕眼花两脚发软。

    吟游将腰带系紧了些,按捺住肚子中的消息,扔了块石子在那野猪肚子上,野猪只是耷拉着眼皮,无动于衷。他用藤蔓编织了一根扎实的绳子,将其牢靠在一棵树上,想要去剜下一块肉来,可瞧见野猪那森然的獠牙,又犹豫起来。

    腹中再一次的咕咕作响斩断了他的犹豫,吟游狠了狠心,一咬牙抽出了刀子。

    陷阱显然并没有经由经心设计,不外一丈有余,边缘有多处凸起可供人下脚,那野猪却是爬不起来。吟游一脚插在底部清闲中,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獠牙,深怕它是在装死,却发现自己实在是多虑了,一直到他弯下腰摸在那粗拙的肚皮上,野猪依然没有反映,只是一起一伏的换着气。他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刀子,徐徐贴在野猪脖颈上,然后一丝丝滑下去,想要从那最柔软的部位下刀,给它一个痛快,也给自己一个痛快。

    然而下一刻他便再也痛快不起来了。也许是刀子太凉,那原本半死不活的野猪蓦然睁开耷拉着的眼皮,像是回光返照,又猛地抬起极重猪头,泛着红光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吟游。他手一哆嗦,刀子滑落在地,瞳孔中只映射出即将取走他性命的森寒獠牙。

    然而想象中的凄凉事故却没有发生,温热腥骚的鲜血溅射到吟游脸上,湿润了他干枯的嘴唇,一支羽箭洞穿了野猪的眼睛,那畜生脑壳重重砸在地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瞬间暴毙。

    吟游被猪头的冲势重重撞在井壁上,腹部遭受猛击让他腰弓如虾,干呕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又愣了愣神,眯着眼徐徐抬头望去,漆黑尖锐的箭头正指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