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1 鞭炮与梦魇3
【弗雷尔卓德·霜卫要塞】
大祭司法式有些缓慢,像是一只负重前行的蜗牛,让人有些焦虑,那把象征着弗雷尔卓德三分权利的权杖被她当做手杖杵在地上,用以支撑自己佝偻的身子,在空旷大殿中发出清脆有序的敲击声,不足三寸的靴子紧随着权杖节奏,一点一步,有条不紊。老妪面皮上看不见一丁点儿肉,只有一缕衔着一缕一丝粘着一丝的干枯褶皱在裹着尖锐颧骨,不足五尺的干瘪身躯被深蓝色幽光衬得愈发阴森,犹如鬼魅。
“女巫。”这个在弗雷尔卓德拥有高尚职位的老妪并没有仗着年岁而托大,她将头埋得很低。
征战与内斗让弗雷尔卓德很少有人能获得善终,活成一个耄耋老人的容貌是极其奢侈的念头,那些或碌碌平庸或惊才绝艳的人物早就消失于历史、消失于老妪脑海中了,但她是个破例。所有人都认为大祭司是如今霜卫要塞最古老的角色,就连她自己也记不太清自己究竟活了几多年岁,是一百五十七,照旧一百五十八?在幽深死寂的空间里待久了,很容易让人对时间失去看法,认为那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廉价物。然而简直廉价,因为即即是这个地方的积雪,也远远要比她古老悠久。
这堆修建物是履历过时间推敲的,岁月在弗雷尔卓德大地上刻下了数不清的痕迹,却没能在霜卫要塞留下任何影子,她以为自己就算再苟延残喘个一百五十八年,这里也不会有丝毫变化,甚至连那积雪,都是亘古以前的。在这座深邃城堡中每多待一年,每多发现一丝秘密,她就愈加感应恐惧,因为她发现一百多年已往了,自己非但没有看透这座诡谲城堡,反而愈加感应迷惘,愈加无所适从了。但她笃信一点,在霜卫要塞,她只能算个小辈。
幽深大殿中没有回应,她再次低头,“女巫,那巨魔恐怕不能胜任此事。”
缥缈诡谲的声音终于响起,“没错。”
大祭司不解道:“那为何……”
“你不以为那武器大师是个谜吗?”
老妪若有所思,她顿了顿,再次问道:“据地眼消息,荣恩适才确乎只泛起了三个召唤师,第四个又是谁?”
阴暗地底中有着丝丝微亮,深蓝冰霜衣袂被镀上一层莹莹幽光,这让丽桑卓看起来并不像一小我私家类,更像是弗雷尔卓德那些古老神祠中所供人膜拜的神灵。她悄悄看着眼前那汪白茫茫如牛奶般的清静泉水,泉池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一面舆图,若是有熟稔地理图志的人在此,定会惊讶到无以言表——那池子竟是弗雷尔卓德缩小无数倍后的轮廓!
乳白色的浓稠泉水中散布着近十个红点,猩红醒目,透露出丝丝令人心悸的气息,每一个红点即是代表着一位英雄级此外人物,此外尚有近十个黄点,黄点较淡,那代表着其他一些实力未曾到达英雄级别却已经无限靠近于英雄的狠角色,例如阿瓦罗萨的战母艾娅以及霜卫要塞的大祭司。一些点终年未曾动过一次,一些点却在徐徐移动,当身处弗雷尔卓德的生灵实力到达一定田地,那便万不能逃出这个池子的高眼,冰雪笼罩之地,皆是眼睛。
荣恩曾泛起五个红点,其中三个是早已熟知的人物,尚有一个是横空出世的火焰元素者,她眼睛一路追寻着那火焰人,却发现他忽地失去踪迹,前一刻还猩红狂躁的红点在她眼皮子底下悄然消失,就像是被自己随身携带的火焰给灼烧殆尽,顷刻消失于这个世间了,这是一个讯号,弗雷尔卓德有冰雪未能笼罩的地方。
她再看向另一个地方,那是石湾,那里有两颗红点,其中一颗是贾克斯,那尚有一颗?岂非是谁人叫吟游的年轻人?她动了动嘴唇,回复期待已久的大祭司,“谁知道它是什么工具?”
丽桑卓忽地抬起头来,寒冰覆额下的眸光看向泉水上方,那里有一根倒悬于顶的钟乳石,上面没有半丝水迹,这多年来干枯枯竭的钟乳石,现在竟悄然闪动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凝聚出一颗水滴,然后徐徐沉坠,猩红色水珠淌下池子,混入那乳白色液体当中,“咚——”
丽桑卓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细线,石湾现在酿成了三个红点。
【弗雷尔卓德·石湾】
庞大如墨的玄色雾气笼罩着整间屋子,侵蚀着鱼父那急促哆嗦的身子,弥漫着吟游的眼睛。
贾克斯肩胛处的白布被撩起一角,丝丝黑雾从其中渗出,倒更像是“流出”,那黑雾似乎有那么些分量,如液体般垂到床脚,又化作一丝丝一缕缕徐徐灌满整间屋子,最后再凝作一支支头尖尾粗的“触手”,争先恐后着钻入鱼父的咽喉、鼻子、耳朵和眼睛,他像是一棵被天雷重新劈到脚的树,满身上下筛糠般猛烈哆嗦着。
吟游也是满身发抖,只不外那是遭受起义与诱骗后气急的症状,他双眼猩红地瞪着鱼父,想要质问他为何要揭开那白布,却又止住了嘴,因为他已经看不见鱼父了。那些黑雾似乎拥有着生命,像是一种寄生物,脱离宿主便会死亡,而这个男子即是它们的宿主,它们见鱼父七窍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爽性笼罩住鱼父周身,争执嘶叫着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入。
吟游冲已往一把按住贾克斯肩头,将那撩起的一角白布缠了回去,想要阻止这些诡异的黑雾钻出,以弥补自己的疏忽过失,但为时已晚。随着最后一丝黑雾挤出白布束缚,狭小的屋子化作了一面漆黑。
这是比长夜更具墨色的漆黑,长夜好歹有积雪反射微光,能够看得清白茫茫的地面,而屋子中却没有丝毫光线,若不是没有感受到疼痛,吟游多数认为自己的眼珠子已经被人挖走,他笃信身旁桌子上的蜡烛还没有熄灭,自己还可以感受到它传来的微弱热量,但自己简直是没有丝毫视野,简直是“瞎了”。
吟游喘息变得极重起来,但他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这黑雾不仅能吞噬光线,甚至还能吞噬声音,他忽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纵使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却能笃信在自己眼前,或许就是不足巴掌宽的地方,有工具。
“鱼……鱼叔……是你吗?”他额头渗出丝丝冷汗,未知的漆黑能够带给人无尽的遐想与恐惧,而已知的漆黑又未尝不是呢?他不知道谁人通常里被他称作鱼叔的男子,现在酿成了一副什么容貌,又或者说,在那黑雾的侵蚀下,他酿成了什么工具?
黑雾忽地震荡起来,在吟游眼前咆哮翻腾,这次他能隐约看清了——至少看清了那朦朦胧胧的黑雾。他咽了口唾沫,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摸到了蜡烛,滚烫蜡油倾在手上,火辣辣的,但他却没心思去剖析,只是颤颤巍巍将蜡烛端到眼前,企图照亮眼前的工具,然而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微弱的烛光只能让他依稀瞧得清那浓重黑雾。
“鱼……”
阴冷锥骨的风忽地呵到他脸上,晃悠了手中蜡烛,也拂散了眼前黑雾,没了黑雾缭绕,吟游眼珠子瞬间袒露在空气当中,微弱烛光射入他的瞳孔,映照出眼前狭长酷寒的玄色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