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0 冰霜使与黑玫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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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尔卓德·南部铁刺山麓】

    席卷天地的大火,山崩地裂的雪崩,漆黑深沉的长天,这一夜对于吟游来说,对于这个生长在偏远一隅、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是个难以消逝的噩梦,他虽然希望这个诡异的夜晚早些已往,希冀那感受不到温度的旭日能稍稍驱散一些恐慌,怎样长夜依旧,天明尚早。

    吟游的棉袄早在一次接一次的灾难中破损,只剩几块褴褛不堪的破布在身上吊着,于是索性将其爽性利落地扯下,只余内里的单薄衣服,肩上蹲着身形娇小的“牙牙”,耳廓狐长长的尾巴随意搭在他脖子周围,看起来像是条不正经的围巾。幸亏他们已经邻近弗雷尔卓德中部,原野已经由冰原变为了苔原,前方山麓上已经染起了成片的绿色,无数耐寒植物在这里扎根,气温在逐渐升高。

    再前面已经可以依稀瞧见那座绵延万里的铁刺山系,即便还只是望见那似在天际的模糊山线,吟游也能感受到它的雄奇磅礴。这座庞大的山系横亘于大陆中间,将瓦洛兰一分为二,这边是领土辽阔的弗雷尔卓德,那里是两个强大的帝国,德玛西亚以及诺克萨斯。

    铁刺山脉延伸到西侧的时候,余脉无端的往上折出两截,在弗雷尔卓德中西部形成一个“回”字,那回字左侧是他们的来路,弗雷尔卓德最不起眼的一角,中间是一个封合的盆地,是整个弗雷尔卓德最肥沃最温暖最适宜栖身的位置,是阿瓦罗萨的栖息地,那里有名气不逊于冰霜要塞的阿瓦罗萨圣城,正北端山脉后方的大陆边缘盘踞着游荡劫掠的隆冬之爪部族,人们习惯称之为“野人”,而东北数千里外是一个向极北略微延伸的半岛,那里是整个符文之地已知的最北端,坐落着神秘的冰霜要塞。

    吟游一把揪住牙牙的尾巴,将它从肩上扯下来,一把抓在手里,对着它毛茸茸的头揉啊揉,“大叔,那就是能够操控火元素的英雄吗?”

    “他不是能够操控火元素,”贾克斯顿了顿,“他自己就是一团凝聚的火源。”他看着眼前这个气馁落寞的年轻人,轻笑道,“怎么?外面的世界比多绸恐怖多了?”

    吟游只顾低头揉弄牙牙的脑壳,直至耳廓狐怒气满满地咬了他一口,才停下手来,虽然小狐狸的嫩牙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挠痒痒似的,“英雄都是天生的吗?那对人岂不是太不公正了!”

    “年轻人都追求公正,”贾克斯摇了摇头,“哪儿来那么多天生的强者,即即是生来便比人类强大许多的蛮族兽类,也远远够不到英雄的边儿。”

    “那火人肯定是从火山里蹦出来,从火焰中降生的吧?”

    “不,他是后天的。”

    吟游满身一震,马上有了精神,“您怎么知道?”

    贾克斯眯眼瞧着远处山麓间隐约飘扬的酒肆幌子,“因为我认识他。”

    【弗雷尔卓德·南部铁刺山麓石湾镇】

    吟游身上裹着一件贾克斯掏钱买来的崭新大衣。尚有几个时辰,即是除夕了,他犹记得上一次穿新衣的时候,照旧去年除夕。

    那天大叔掌小锤,他抡大锤,两人在大年三十叮叮当当打了一天的铁,直到那漫长的白昼悄然落幕,多绸唯一的老旧笨钟敲响了象征夜幕降临的钟声,整个镇子华灯初上,这一年中的最后一个白昼落幕,恰好迎来除夕。他问大叔为什么别人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喜迎春神,而他们却没有一丁点变化,打了一整年的铁,就差这一天吗?

    大叔收拾着家伙,没有剖析他,好片晌才说道:“多绸终年冻寒,哪儿来什么春天,春神是不敢来弗雷尔卓德的,更别提春节了。”

    吟游有些戚戚然,虽然人在往屋里走,但眼睛却还盯着被灯火渲染得有些发红的镇子上空,直到精灵一般的冬至从隔邻客栈跑过来欢快道:“吟游,大叔!我娘说请你们已往用饭!”

    吟游一边兴奋得蹿了起来,一边盯着客栈大门,道:“你们今晚这么早就打烊了吗?”

    冬至像只欢快的麻雀,她将脸凑到吟游下巴旁,“吟游你好傻啊,今晚是除夕,各人都忙着阖家团圆呢,谁还会来客栈吃呀!”

    于是吟游涎皮赖脸地纠缠着大叔,企图让他启航用饭,怎样大叔死活不乐意,他似乎孤苦惯了,最后照旧冬至动用了撒娇**才得以请动这尊大神。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新年的另一个讯号,第一束烟花的响起,冬至欢快地拉着吟游来到客栈二楼,二楼杂物间有一个小天窗,他们从天窗爬了出去,坐在那天台上肩并肩地瞧着天空。

    冬至即是在这个时候变戏法儿似的拿出那件新衣的,她羞涩却又坚定地为他脱掉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再将新衣披在他身上。

    吟游将双手穿进衣袖,冬至紧张地替他牵了牵衣摆,很合身。吟游眉开眼笑,嘴角咧起抑不住的弧度,“冬至,这是你做的?”

    冬至没敢回覆,生怕吟游说出一句这衣服真丑,她眼帘低垂,双手不自觉的纠缠着,不远处传来喜庆的鞭炮声,绚烂绽放的烟花将她小脸儿衬得红扑扑的,没有施以粉黛,却清纯可人。

    镇子上许多女人不知从什么途径得知瓦洛兰的贵族小姐们都在用一种名为胭脂的脂粉,这已经成为名媛小姐们的象征了,于是纷纷在走贩手中采购胭脂,逢年过节的时候就往面上涂抹,一个个像是戏班子里出来的角儿。在吟游看来,那劣质的胭脂水粉非但没有为她们平添几分姿色,反而让其丧失了北地少女应有的风情。反倒是那些外来的走贩每一次都带着抑不住的笑意满载而归,吟游早有臆测,胭脂水粉什么的消息准是走贩们散布的。

    冬至唯一的装饰妆扮是左眼角下边两颗细小漆黑的痣,像是那些女人们常在眼角边贴的花纸,吟游常说这是尤物痣,但镇子上有个号称曾走出多绸,抵达过拉克斯塔克的男子说尤物痣是长在眉心或者嘴旁的,冬至这不是尤物痣,但却比那些长了尤物痣的贵族小姐们漂亮多了,然后那男子便被老板娘发现他色眯眯的眼神,提着菜刀给吓跑了。

    吟游不赞同他说的前一句话,长在眉心和嘴角那多灾看,还叫什么尤物?爽性叫丑八怪算了。不外他的后半句话吟游却很是赞同,冬至确实是个尤物胚子,虽然他没见过那些所谓的贵族小姐,但他可以笃定,准没有冬至漂亮,看每次冬至走在多绸的街道上,那些男子不加掩饰的垂涎眼光和女孩们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就知道了。

    那件新衣当晚便被吟游脱下来,藏在老鼠够不到的地方,一直没舍得穿,现在却已经和多绸、和缝制它的女孩儿一起凝固在寒冰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