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完本小说备用网站无广告

    了不起的男人。”

    何子键紧紧地搂住郑晓丽的身子,他还是第一次用情地搂着郑晓丽,而之前都是显示他男人的雄霸,这番话可谓是披肝沥胆,不惜拿自己做例子的人,就是真爱你的人。

    他是聪明的,自然也就明白郑晓丽话里深刻的含义。

    他的资源,就是立身图进的资本?

    但他感激郑晓丽对他的真诚。

    “姐,你永远是我的亲姐。你说的话我明白。你也要我做点什么给你。”

    “你在姐姐的心里,就够了。”

    虽然没有再**,但他们的爱似乎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何子键似乎看到他的未来不在渺茫,即使到一个县的文联,也不那么的可悲了。

    郑晓丽让何子键早点起来,在大家还没出门的时候就离开小区,免得让人看到她自己在家,居然出来了年轻男人。住着的都是熟人,也都知道家里的男主人已经到省里赴任。何子键始终不知道郑晓丽的老公是干什么的,但他坚信,这个男主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他有个这样的姐姐,应该说是他的福气。

    何子键没怎么睡好,也就早早地睁开眼睛。他看到郑晓丽半躺在身边,盯盯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满是柔情。

    “醒了?”

    “嗯,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郑晓丽的眼神飘移了一下,有些酸涩地说:“我看到你在我身边,我就想,人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本来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却搞的这样偷偷摸摸的。”

    “我知道我该走了。”

    郑晓丽突然趴在何子键的身上:“我会记得你的,是你给姐姐这样的快乐,我……好了,姐姐会给你写信的。”

    郑晓丽十分留恋地起了身,捋了一下头发,没有修饰的脸庞稍显暗淡,她从床底下拿出显然已经准备好的一只信封:“这个你拿着,刚刚工作,是用得着的。”

    “这是什么?”

    “以后在工作上,有人给你信封,里面一般装的都是钱,如果你给别人钱,也要装在信封里。知道了?”

    “我……姐,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郑晓丽拍了一下何子键的脸蛋:“不要姐的钱,要谁的钱?你人都是姐的,还跟姐分这样清楚?快洗漱吧。我给你做煎蛋。”

    郑晓丽进了厨房,何子键看着那只信封,心里感动了一下,就进了卫生间。浴盆里居然已经放好了洗澡水,他把身体放了进去,舒服的感觉漫过了全身。

    吃了几个煎蛋,喝了杯热奶,和郑晓丽依依惜别后,轻轻地走出小区,小区里果然静悄悄的,不会有人知道郑晓丽留了他在这里过夜,但这样早他去什么地方,却是他挠头的问题。

    在路边想了一下,看到有人跑步,他才知道不远的地方,有个公园,公园里有个很大的人工湖,现在去那里活动一下,还是不错的。

    走进公园的大门,人就多了起来,饶过一条静谧的林荫道,就是一个宽大的操场,他看到有一个俏丽的女子,手里拿着两只羽毛球拍,显然是在等她的搭档。他想过去和这个女子打会球,但又怕冒昧,让人讨厌。

    他正犹豫着,那女子转过身,显然看到了,他觉得这个人却是这样的熟悉,谁料那女子居然向他跑了过来。

    “何子键,是你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何子键一怔,这居然是于静波。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儿?我这是……”

    “你不是回家了吗?这么这样早就来到了这里?”于静波已经来到了何子键的身边,满心的疑问恨不得马上都问出来。

    “我是昨天晚上到的,在一个旅馆里住了一夜,早早就醒了,就到这里来了。我还想跟这个人打打球的,谁知道居然是你?”

    “怎么,后悔?”

    “来,咱俩打球。”

    “看来你还真是个对手。”

    一连约摸打了半个小时,于静波支持不住了,喘息着把球拍扔在地上,说:“你要累死我。”

    “你的搭档没来?”

    “这个死丫头,今天是睡死了。”

    “那我也不打了。”

    于静波喘息均匀了,说:“围着大湖走一圈,这是我每天的功课。走,陪着我。”

    何子键觉得好笑,这都是文化女人的气势,也是当官的女儿的脾气。但他现在要接受这样的气势和脾气了。

    “好的,我陪你。”

    于静波洋洋得意地一笑说:“还挺听话。”

    清晨的湖面水平如镜,于静波身着一袭浅粉色休闲服,在碧绿的草丛中缓缓地跳跃地走着,像个顽皮的孩子。何子键心里感到好笑,于静波即将接替郑晓丽的职位,到文联去当《饶河文学》的编辑,而自己就才从郑晓丽的床上走出来。自己那篇不经意写成的小说,居然和这些文化女人纠缠这样紧。

    “何子键,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居然跟我保密?”

    何子键莫名其妙地看着于静波,不知这话从何而来:“咳,怪了,我们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我能有什么告诉你的,又有什么保密的?”

    于静波说话像放小鞭炮,啪啪的脆生生的:“我告诉你我在文联的民间文学家协会上班,可你在我们文联发的小说,你居然没告诉我。”

    原来的这码事儿,何子键摇头大笑:“这有什么可说的。”

    于静波仰了一下脖子:“你第二篇作品我看了,写的更好,我看了你的作品,正愁不知怎样才能找到你。”

    于静波马上就是《饶河文学》的编辑,看到自己的作品,也是理所当然,他情绪不高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上级了,有什么事儿我想瞒你,都瞒不住喽。”

    于静波眼睛一亮:“呵,这从何说起?”

    何子键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湖水里,搅乱了一池平静的湖水:“你不是这次考试分到文联了吗?”

    “嘿,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吧?”

    于静波点头说:“是,你的消息很灵通的啊。那你去了什么地方?”

    何子键故意没精打采地说:“我是去了外县,宁古县文联。”

    “啊。”于静波站住。“真的啊?”

    “我倒希望是假的,但这就不错了。”

    一抹欣喜袭上于静波的眉梢:“那我们可真要经常联系了。以后还望多多的关照。”

    “你是我的上级单位,还是你哦来关照我吧。其实你已经关照我了。”

    于静波感到奇怪:“这次也没有分到外县的啊?”

    何子键苦笑了一下:“我哪能跟你们比?有我个位置就不错了。”

    于静波认真地看了看何子键复杂的神色:“我明白了,我们认识的晚了点。”

    何子键知道于静波说这话的意思,她老爸是人事局局长,安排个人,玩似的。其实于静波还真的帮助了他,幸亏于静波给了他三道考题,不然他在唐叶亮那里,也没什么底气。

    围着大湖走了一圈,谈了一会何子键那两篇小说,于静波说:“今天我们就真的认识了,现在我要赶紧回家了,今天可是我第一天正式上班,过去我是个临时工,现在有了正式的编制,可不能希里马虎的。这样,今天中午你不想请我吃饭吗?”

    这是自己答应过的,就说:“好啊,我怎么找你?”

    “你不是知道我们编辑部的电话吗?”

    何子键心想,今天郑晓丽在单位交接工作,就不能给她们编辑部打电话,想了想说:“那这样,今天中午十一点我在你们大楼的对面等着你。”

    “不见不散。”

    于静波小鹿似的,抬着双腿,兜着**,矫健的身子跳跃着,脚步愉快地着跑走了。

    凝视着于静波渐渐远去的身影,时间还很早,现在跟盛雪还不能联系。自己到了饶河,居然还没跟盛雪联系上,真是有些说不过去。毕了业,呆在一起的时间,居然受限制了,这也跟这些日子总有别的女人在他的身边有关。

    好在郑晓丽马上就要离开饶河了。他知道自己对郑晓丽并不是迷恋,而是对她的需要,但郑晓丽对他带有命令性的需求,总是让他感到不那么舒坦。

    自己毕竟还是个没结婚的人啊,而且还有自己的女友,似乎就成了郑晓丽这个火辣女人的性伙伴了。

    他知道郑晓丽是需要自己的,但他还有盛雪的啊。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地道,甚至是羞耻的,但他难以拒绝郑晓丽的热情,在她的命令之下,自己的底线居然土崩瓦解。

    他本想有了那第一次的亲密,就远离她,至少不能再发生那样的事,但他的拒绝是无力的。

    好在郑晓丽离她远了,总不能让他去省城,陪她睡觉,来侍候她吧。

    现在,他真的渴望见到盛雪了。

    他现在渴望立刻工作了,不管干什么,他都憋的难受,一股新鲜的感觉漫过他的全身,既然是到文联工作,那就好好的写东西吧,当个王朔那样的作家,不也是很风光的吗?

    如果不是要和盛雪见上一面,最好还要找个机会亲热一番。

    本来他不怎么饿,但为了消磨时间,就在一个早点摊前坐了下来。忽然,他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己的身边走了过去,这是个中年女人,当那个中年女人又一次回头看他时,他吓了一跳。

    是盛雪的妈妈,苏秀兰。

    他想跑过去,跟她打个招呼,毕竟他和盛雪还在相爱,盛雪也在发誓非他不嫁,就不能跟这个女人搞得不那么和谐,但苏秀兰的脚步走的飞快,似乎知道他要跟上来。

    他只好重新坐下,他想过一会,就给盛雪打电话。

    可他有些等不及,趁苏秀兰还没到家,现在正好给盛雪打电话。

    他立刻找了一个电话亭,拨了盛雪家的号码。

    是盛兴旺接的电话。

    “李叔叔,我是何子键,盛雪方便接电话吗?”

    “我去把她叫起来。”

    不一会,传来盛雪还没睡醒的声音:“你搞什么鬼,这早就弄醒人家。”

    “我现在在饶河呢。”

    “你回来了?”声音清亮了些。

    “我昨天晚上到的饶河,晚上就去了唐大哥家。”

    盛雪清醒了:“你考试考的怎么样?据说有不少人都在政府上班了。”

    “我没在他们的安排之列,但唐叶亮也算帮了忙。”

    “是怎么?”

    “我到宁古县文联了。”

    盛雪过了半天才说:“你白天给我往单位打电话。我吃了饭……”

    电话里突然传来苏秀兰的咆哮:“你给谁打电话?”

    盛雪有些混乱地说:“是……子键啊。”

    “你给我放下。”

    接着就传来啪地摔下电话的声音。

    手拿着电话的何子键,心咯噔一下。这是苏秀兰到家了。

    可是,即使知道自己的女儿跟他通话,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那天从盛雪家离开,虽然他不那么受欢迎,但也还没达到让他们讨厌程度,现在的情况明显复杂了。

    看来苏秀兰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和盛雪的恋爱了。

    但他绝对不能放弃她的。

    想到这,他不在吃东西,到盛雪出门的路口等着她。

    也到了上班时间,从小区一**地走出上班的人群,总算看到盛雪从大门里走出来,他刚要走过去,却看到苏秀兰跟在盛雪的后面。停在那里的一辆小汽车的门打开了,苏秀兰似乎让盛雪上她的车,但盛雪一甩胳膊,继续一个人走着,苏秀兰上了车,车开走了。

    何子键意识到,不知因为什么,这娘俩大早晨的,打了起来。

    何子键立刻赶了过去:“盛雪,我在这里等着你。”

    盛雪突然站住,就跟变脸似的,盛雪的五官立刻拧歪起来:“你怎么到这里等着我?你怎么不跟着你那个姐姐在公园溜达啊?你是不是从人家的家里住完,就去公园散步去了?你可真有个好姐姐,帮你找了个工作,还陪着你熬夜,早上逛公园。在这里等我,用不着在这里等我。”

    盛雪大步走了起来,何子键愣在了那里,他忽然明白了,这是苏秀兰看到他跟于静波在公园里散步,回到家就跟盛雪说了这件事,而盛雪也就把于静波当成郑晓丽了,这将是他们难以逾越的障碍了。

    他心里愧了一下,但他不能失去盛雪的啊,不管发生什么,盛雪永远是他的第一目标。他立刻跑过去扯了一下盛雪,盛雪甩了他一下:“别碰我,我嫌你恶心。”

    他是恶心吗?

    但必须做合理的解释。

    “娟儿,你听我说啊,是这么回事,晚上昨天晚上到的饶河,就去了唐叶亮那里,然后就找个小旅馆……”

    “哼,小旅馆,是不是还有什么胡闹的男女在影响你啊?你就拉倒吧,别拦我,我要到点了。”

    盛雪用力迪欧推开何子键,迅速地上了停在那里的公交车,何子键正要上去,盛雪伸出脚来,他才没上,车也开走了。

    怎么会是这样?

    他没有再犹豫,拦了辆出租,上了车:“跟着这辆公交车。”

    那司机像是看个不正常的人:“你让我跟着公交车?你有……”

    何子键把二十块钱放在车上:“这是三份的车钱,够了吧。”

    那司机噗嗤地笑了:“你这是何苦?好,我跟着就是。”

    出租车慢慢悠悠地跟着盛雪乘坐的那辆公交车,当盛雪下了车,何子键也从出租车里下来时,盛雪一点也没有感动,更加气愤地瞪起喷火的眼睛:“我告诉你何子键,这两天你别烦我,你不是要上班了吗?那好,这几天你就等着我的信好了。我现在没时间理你。”

    世界变了,火红的太阳,突然成为黑黑的一个东西,把眼前的世界,遮在日全食般的黑暗中。

    ******

    他发疯般的在路边走来走去,几辆自行车差点撞到他,但他浑然不觉。突然,他的肩膀被狠狠的击打了一下,何子键立刻挥起了拳头,那人应声倒地。

    “何子键,你疯了,**的是我。你这这里转来转去的干什么?”

    何子键似乎才缓过神来,那被他打倒的,居然是焦玉。

    “你怎么……你为什么打我?”

    “我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我拉你你也没感觉。”焦玉委屈地站了起来。他忽然发现何子键的不正常,“子键,你怎么了?”

    何子键眼里的泪水无声地落下,焦玉懵了:“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走,到我单位的收发室坐回,别在这里丢人了。”

    何子键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大楼,就是市财政局。

    收发室后面有个小屋,现在没人,焦玉把何子键拉进小屋里。何子键也平静了些,只是有些发呆地看着焦玉。

    “子键,我问你,是不是跟盛雪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吧?”

    “现在不能这样说,但……”何子键思绪清醒多了,“哦,不说这些了,我就不打扰你,你该去上班了。”

    “我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中午有没有时间?”

    中午他约了于静波,但他跟谁都没兴趣了。

    “我现在就回去了,哦,我忘了告诉你,我分到宁古县文联了?”

    “文联?哦,也不错,正好适合你当作家的梦想。”

    何子键现在什么心情也没有,捏了一下焦玉的胳膊,走出了财政局的大楼。

    他发了会呆,似乎刚才发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出现了盲点。他不能让自己这样,一切也还没有开始,他不相信盛雪真的能离开他,现在他需要立即投入到工作中来,自己有个落脚点,再给盛雪写信,也能接到盛雪的来信。

    他立刻坐车前往学校,去办理自己各方面的关系。办完了事,正好到了中午,他想见于静波的念头,被这袭击而来的事件完全毁掉,他索性不去见于静波,让她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开始讨厌这些身边的女人了,他只需要他的盛雪,别的女人都**的给他走开。

    到达宁古刚好是下午上班时间。走进县委大院,对保安说了自己是去组织部找苗部长的,那人就给组织部打了电话,电话接通,那人又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告诉了,那人对着电话说了句好的,就对何子键说:“苗部长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他在三楼左边的第三个房间。”

    办公室的门开着,似乎在等着何子键的到来。苗部长叫苗振铎,从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姿势看去,这是个不到五十,还算健壮的中年人。他在认真地看一份文件。何子键敲了敲门,苗振铎抬起头,何子键看到的是个脸色红润的汉子。

    “苗部长,我是何子键。”

    “哦,是子键。”苗振铎十分热情地从大办公桌后走出来,主动向何子键伸出了手,“这么快就来报到了,好嘛,在机关工作,就需要这样的劲头。”

    “毕了业,呆着也是没意思。”何子键实在地说。

    苗振铎打量着何子键,很是欣赏地点着头说:“不错,很有几分的精神头,你的情况,唐叶亮处长都跟我说了,说你是很有前途的年轻作家,还是大学学生会的骨干,对了,还是那次大世界火灾救人逃生的英雄,好好干,宁古又是你的老家吧?”

    唐叶亮介绍的可够全面的,何子键说:“是的。”

    “以后在宁古县文联,好好的写出几本有分量的作品。我这里在忙,有时间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聊聊,现在我让副部长陪你去文联。老赵,你来一下。”苗振铎在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看上去刚过三十岁,但显得十分精干的男子。苗振铎介绍着说:“这是赵副部长,这是何子键,到我们宁古县文联工作的作家。”

    “我叫赵军,我们县还真是需要出现几个年轻的作家,来给我们县的文学创作上升个高度哦。”赵军热情地向何子键主动伸出了手,像是久别的老朋友那样用力地握了握手。

    “我可是没什么才能的。”何子键谦虚地说。他相信他写的作品,他们是绝不会看的。

    “赵副部长,你带着子键去文联,我本来还要跟石主席打个招呼,可他始终在休息,这样,你就跟小陈说,何子键是到文联工作的正式干部。”

    “好的,我现在就带何作家去文联报到。”

    赵军叫自己何作家,他听得十分刺耳,像是在挖苦他一样。但他只能欣悦地接受。

    “苗部长,那我过去了。”

    “见到唐叶亮,给我问个好。”

    “好的。”

    出了苗振铎的办公室,赵军领着何子键向楼梯走去。宁古县的经济不太景气,这个县委大楼还是五十年代的建筑,县里早就有心重建,但财政总是拿不出这笔钱,要建一个跟上时代发展的县党政大楼,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走出主楼,拐了个弯,就看到后面有个黄铯的小楼,小楼不远的地方,长满旺盛的青草,这里给人的感觉,就跟小日本时期遗留下来,早就没人光顾的废旧建筑,但也是符合这些作家艺术家的追求,既有陈年的风骨,还是安静所在。

    赵军说:“为了给作家艺术家们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这小楼就是文联的。”

    就一个县委属下的部门来说,这小楼看上去真的十分的破败,何子键心想,这可看不出是对文联的重视,也许文联是所有清水衙门中最清水的部门,是被发配到这个大院里最荒凉的角落,因为这小楼的墙皮都已经剥落,房檐上长满了苔藓。何子键心里长叹一声。但愿自己别跟这小楼一样,过早地成为被人们遗忘的废弃物。

    这是个二层小楼,整个一楼也没看到一个人,来到二楼,一个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看上去娇小的女人背对着门,伏案在写着什么。赵军在门上敲看几下,那女人头也没抬:“进来吧。”

    赵军显然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咳嗽了一声,说:“陈主席,在写什么大作啊,架子可不小啊。”

    何子键心想,苗振铎提到了个石主席,看来就是那个老主席了,多年前他见过这个叫石成金的宁古县的作家,也是县的文联主席,石成金靠整理宁古的民间传说出了点名,现在看来要到退休的年纪,但这个姓陈的女副主席,他却是没见过。

    那女人马上转过身,见到赵军,像弹簧一样砰地跳了起来:“啊呀,是赵主席,您可是稀客,到我们文联来怎么不打声招呼啊。”

    “我来看你都不搭理我,还打招呼?”

    “实在是对不起,我在改篇东西。”

    “子键,这是陈副主席,石主席基本不怎么上班,文联正式的编制就是三个人,张文丽走了,这个人就总是没配上,现在你们三个都齐了。”

    陈娟笑吟吟地说:“我叫陈娟,只不过比你早来几天,什么主席不主席的,反正就我们这几个人,不管什么事,都是我们几个在忙。”

    陈娟的娇小玲珑很有嚼头似的,何子键握着陈娟的手说:“我就是你的兵了。”

    赵军似乎在这里呆的很不习惯,拉了一把何子键,说:“好了,子键,这里就是你的岗位了,在两位主席的带领下,发挥你的才干,也要发挥各个分会的作用,团结我们县的文化人,弄出点动静来。有什么事,尽管跟你的领导说。”赵军拍了一下何子键高高的肩膀,被两个人送到楼梯口。

    “赵部长有时间到我们文联来坐啊。”

    赵军头也不回下楼出去了。

    陈娟说:“小何,组织部的赵部长来送你到单位报到,这可是给了你多大的面子啊,我们那时啊,手里拿着一张调令,不知道哪是哪,小何,你不简单的哟。”

    “那陈主席,你是从哪里调来的呢?”

    “从乡里啊。老公调到了县里的经委,我就跟着调到了文联。哦,我过去是乡中学的语文老师,经常发些诗歌什么的。那时,我也像你这个年纪,这一晃,也好几年了。咱们别站在这儿啊?”

    从哪个角落里散发着霉味。办公室很破烂,何子键没到过几个办公室,而这里却是他到过的办公室里最破烂的,几张办公桌掉漆的掉漆,漏底的漏底,一张破沙发,比他们家的破沙发还破。

    何子键嘲笑地说:“这就是宁古县的文联了。”

    陈娟喜气洋洋地说:“你的根子不浅啊,有多少人要到这里,都没来上。如果光是凭你那篇小说,你是到不了这个位置的。”

    何子键呵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就这里还有人争着来?”

    陈娟看着何子键,对何子键这样说话的口气很是不满,这里可是她这个女诗人心中的圣地,谁不把这里当回事,她是坚决不干:“什么叫争着来?这里是宁古县文联,你该知道的吧?你不也是个写东西的吗?”

    “我算不得写东西的。”

    “那你却发表了作品。”

    “那是我写着玩的。”

    “呵,还有这样的。”

    “如果可以收回,我宁愿不发表那个东西。”

    陈娟觉得这个何子键与其说是狂妄,不如说他奇怪,但这个年轻人却真有那么一股劲,只是显得没精打采:“你是……哦,你是饶河大学高材生,又是年轻作家,看不上这里,也有可能。那里是你的办公桌。”

    何子键向墙角的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扫了一眼。

    “你住在什么地方?”

    “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那你跟我来。我们去总务科,给你在单身宿舍办理住宿手续。”

    单身宿舍比他的办公室还要破旧,他觉得县委机关也许就没有单身的,因为这个作为单身宿舍的破旧的二层楼房像是闹过鬼,没有人住过的气息。到处都是阴森森的。陈娟告诉何子键,这几天不需要上班,把住的地方收拾好,再上班不迟,现在文联也没什么活动,自己有作品,也可以写。

    何子键不想住在这个阴森鬼气的地方,刚走出去,看到一个满嘴酒气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也许是看到何子键这样年轻的人从这里出来,有几分的好奇,就直朝他走来。

    何子键也觉得很有意思,还真在这里看到一个喘气的。主动打了招呼说:“大哥,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我不住这里,还住哪里?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才到这里来的,我在文联。”

    “呵,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是党史委,那些好部门的人,有油水,都有钱在外面住,我们就只能住这个鬼地方。来,认识一下,我姓熊,叫熊彪。”

    “我叫何子键。你是说这附近有往外租房子的?”

    “有爱上,怎么没有,你有闲钱就可以去租房子住啊,一个月二百,就能住个好房子。有钱谁住这个鬼地方,可我们是清水衙门,弄不来钱,就只能住这里了。”

    一个月二百却能住个好房子,这钱他舍得花,再说郑晓丽塞给他一大笔钱,足有四五千,他还剩余一些,他还有一笔稿费没拿到手,也有两三千的样子,这点钱在他这里不算什么。虽然单位是个清水衙门,但他个人却还算个小富翁了。

    党史委跟文联没什么区别,就是整理那些不知弄了多少遍的历史,一年也没什么事情,但还要设立这么个部门。就难怪这部门的人,闲着没事就喝酒,而喝酒又只能是自己掏银子。

    那熊彪拉了何子键一把,说:“走,到我的房间坐坐。”

    何子键踌躇着:“我就不去了吧?”

    “走,你在文联,我在党史委,都是清水衙门,都是胡编那伙的,在整个大院,没几个单位的人瞧得起我们,都在巴结组织部县委办那些人。可我们也要有个哥们不是?走吧。”

    何子键的手已经被熊彪拉了过去。熊彪一打开他房间的门,涌出来的,除了霉味,就是酒味。

    也许知道自己在一个没什么发展的部门混,整天在这县委大院里也没个看得上他的朋友,也就跟酒打交道的。

    何子键实在不想进去,看了看熊彪,问:“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怎么样,再少喝点没事吧?”

    “没事,我可没钱请你。”

    “我请,我请。”

    何子键心想,花点钱没关系,只要别让他进这个房间就行。

    熊彪对何子键就更热情了:“你才上班,就有钱请人喝酒?不一般。我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人物。”

    何子键凄然一笑说:“狗屁的人物,是个人物也不能到那个落荒的小楼里上班。”说着就莫名其妙的来了气,“走,我们喝酒去。”

    这莫名其妙的的火气,其实是他压抑在心里,源自盛雪给他带来的邪火。这一天他极力控制着这样的情绪,现在突然涌了出来。

    来到里县委大院稍远一些的一家酒馆,下午的时间,没什么人了,正好由着熊彪胡说,也由着自己发邪火。熊彪一**坐在一把椅子上说:“中午就是在这里喝的,好,在接着喝。”

    何子键要了几个菜,一瓶白酒,也不管熊彪,自己大口喝了一口,熊彪笑了起来:“行,今天高兴,多喝点。”

    “高兴,没有比今天再高兴的了。”

    “怎么这样气哼哼的?是没分到一个好部门吗?那年我来到县委大院,也想到县委办组织部这样的地方,顶不济也要去个宣传部政法委这样的地方啊?我可是我们学校第一大笔杆子啊。可是给我分到了党史委,我**的半年没上班,想找个更好的地方,可是没有好地方等着我们,这半年照样给了我发了工资,我一看,就这样吧,这里虽然没什么奔头,可是自在,你一个月半个月不上班,没人找你。你给书记当秘书行吗?一会不在,你就是个事儿了。咳,文联,下面都是写东西的,唱歌跳舞的,热闹啊,好玩啊。”

    何子键问:“你们党史委在编什么书?”

    “宁古县出了个马竣,就是我们党史委吃不完的饭,他的书编了几十本了,年年都有拨款,就是那点事儿,我们就发挥着编,现在编的是少年马竣,是他投奔革命之前的事儿。来,干一个。”

    何子键想了想说:“马竣是东北早期走出去的党的领袖人物,就没有把这个题材写成电视剧吗?”

    “谁来投资啊?你说,这钱哪儿来?”

    盛雪是写剧本的,如果找到投资的人,就马竣这个题材让盛雪写出几十集的电视剧,不就是她的最大的成绩吗?

    他决计今天晚上就给盛雪写信,告诉她这个消息,就今天早晨的事直接对她做个解释。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做什么解释也都是在欺骗她,他毕竟和郑晓丽一起住了一夜的啊。

    他突然感到盛雪骂自己骂的没错,是他做的不对在先。

    可盛雪怎么会理解他的难处。自己结识一个姐姐,却让自己的女友离开了自己。但他决不能让盛雪离开自己的。

    喝了几杯酒,何子键说:“我要去找个房子去了,不然我就要住马路了。”

    “不是给你安排了宿舍?那里住不了你吗?”

    何子键笑了笑说:“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就是感觉那里森的慌。”

    买了单,何子键见熊彪还在那里慢慢的呷着,心想,自己可千万别成这样的机关混子啊。

    ***

    本以为上班第一天他要好好的表现一下,让自己忙碌起来,给领导一个良好的印象,可他居然有时间为自己租房子,还可以几天都不上班,就是上班,整天面对一个三十来岁,而且是他的领导,自以为是的女人,实在无聊得紧。这第一天,他似乎出了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包上,给自己来个闪腰岔气胸闷憋屈加窝火。

    石成金就要退休,陈娟就是他的直接领导,在他的心中,他怎么也难接受有个这样的领导。这个喜欢写诗的人,虽然不那么的古怪,但她把这个一切都那么破败的文联,当成个神圣的殿堂,他却是怎么也难接受的。

    他发现熊彪是那种怀才不遇又自暴自弃的人,他上班第一天可不能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