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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基本确定迟家没有为我争取任何利益,而是完全接受了宋东阳的提议。

    第十六区,我和宋东阳最初相遇、一起长大的地方。

    从四岁到十八岁,十四年的时光我们在那里相依为命,而宋东阳送给我的成年礼物,就是两张离开那里的车票。

    再没有一处地方,像十六区,让我心生厌恶,又免不了怀念。

    第三区与第十六区相隔甚远,当天晚上我就收拾好行囊,登上了前往第十六区的列车。

    按照约定,我和宋东阳都不会携带侍卫,将在十六区开展为期三天的谈判,为此我随身带了三支枪和无数的子弹。

    陪同我挑选的佣人欲言又止,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谈判破裂,我就开枪杀了他。”

    佣人沉默不语,但我快出发前,我的父亲还是隐晦地提醒我,不要冲动,宋东阳手下有不少忠心的下属,即使我杀了他,他的下属依旧会秉承他的遗志,继续他未尽的事业,而迟家则会成为被疯狂打击报复的对象。

    我对宋东阳的势力评估实在有限,就问我的父亲:“他现在这么强了么?”

    我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他同我说:“宋东阳是个踏实的性子,并不会从第九区直接侵入第三区。”

    我瞬间明白了他话语隐藏的意思,从第九区到第三区,宋东阳对每个区都有了一定的掌控力,才会向第三区吹响号角。

    他的确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我在列车上睡了两天三夜,第二天的清晨,列车驶入了站台,我不经意间向外看,发现宋东阳竟然在站台上等。

    他今天没有穿特首服,而是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他又瘦又高,面容俊美,只是表情肃杀,如同死神。

    我背上了行囊向列车的车厢门走,心里清楚十六区远没有前十区讲究。我已经做好了直接跳下车的准备,但当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却发觉站台上有铺着红毯的临时台阶,台阶的旁边,宋东阳向我伸出了手。

    他说:“好久不见。”

    我没有握住他的手,踩着台阶下了车。

    我背了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武器、医药和食物,我做好了在外面吃苦的准备,但宋东阳显然提前到了这里,安排妥当了一切。

    我和他住进了一处堪称豪华的公寓,我甚至在桌子上发现了犹带水珠的水果。

    我抓起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低头咬了一口,他冷不防地问我:“不怕有毒?”

    我反问了他一句:“不怕我拿枪杀了你?”

    他不说话了,我继续低头啃我的苹果,室内被我弄出的细微声响衬托得格外安静。

    我把苹果吃得干干净净,连苹果核都咬碎了吞咽了进去,这种一定要吃光所有食物的习惯,是我在十六区留下的后遗症,在其他区时还能克制一二,回到这里,我也不想克制了。

    我吃完了苹果,眼前多了一方手帕,我没伸手去接,手帕的主人就凑过来,亲昵帮我擦干净了嘴角。

    我抬起头,同他冷淡的眼神相对,提醒了他一句:“宋东阳,你已婚了,还有孩子。”

    他继续帮我擦了几下,折叠好顺手扔到了垃圾桶里,他说:“孩子不是我的,我的公民身份上,至今还是未婚。”

    正式的结婚手续,需要经过婚姻处登记,将公民身份变更为已婚,婚礼只是一个仪式。宋东阳的说法,是他同迟慧并未办理手续。而他们的婚礼,被我一枪打断了。

    “哦,那你就是骗婚了。”我丝毫不想掩盖自己的嘲讽。

    “我从不想同他结婚。”宋东阳平静地开口。

    “那你是有病么……”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我想同你结婚,迟睿。”

    他打断了我的话,我看向了他,从他的眼中并没有看到开玩笑的意思。

    我将右手揣进了宽敞的口袋里,尚未摸出手/枪,就听宋东阳说:“本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同你说清楚,但很抱歉,我的忍耐力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好。”

    我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抱歉的情绪,我甚至怀疑,他这次要用花言巧语来骗我——即使他很少对我撒谎。

    “你想同我说什么?”

    我还是想听听他的解释。

    “迟睿,你相信人死后,会死而重生么?”

    我将枪口对准了他,甚至打开了保险栓。

    我说:“抱歉,我不相信。”

    第49章

    宋东阳一点也不害怕,他笃定我不会开枪,我的手指碰触着扳手,却迟迟没有扣下,我说:“宋东阳,你究竟想怎么样?”

    宋东阳,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你,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死了,但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能做的,我也都做了,你又何必逼我到这种地步,让我对你一点念想也不留呢?

    宋东阳抬起手,用手掌心堵住了我的枪口,他欺身向前,眼底是冰封的冷漠。

    他说:“迟睿,重生的不是我,而是迟慧。”

    我扯起嘴角,嘲讽出声:“这种鬼话,你也会信?”

    “你在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临时到达第九区,你穿着银白色的军装,手指中指上佩戴着红宝石的戒指,你伸出右手握住了我,你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的妹妹’。”宋东阳平静地阐述,“迟睿,这是你到达的前一天,我收到的匿名信里的描述。”

    我放下了手臂,将手枪重新插进了口袋中,略作思考,我说:“也有探子告密的可能。”

    “后来我看到了。”他轻轻地说。

    “你看到了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问。

    “未来,属于你的未来,属于我的未来。”他合拢了双眼,拒绝面对我探寻的视线。

    我无法判断他说的是谎言还是真相,事实上,我被他同我说的消息,砸得头脑发懵,并没有缓过神来。

    我试图从繁杂的线团中,找出拆解谜题的线头,我的手指扶着餐桌,柔软的指腹被冰冷的桌角挌得发疼。

    过了许久,我问他:“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当时要选择退婚?”

    他扯起嘴角,笑容中带着冰冷,他说:“不娶她,对你对我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但她死了。”我试图保持冷静。

    “她早晚都会死。”

    “她死于你的退婚,宋东阳,”我望着他冷漠的脸,“我很难原谅你。”

    他像是带着一层面具,又像是带着一层虚伪的壳,他看着说:“我不想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我了。”我不得不提醒他。

    他抬起手,想摸我的发顶,我选择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说:“你知道么,从你决定放弃那场联姻,你做的有关于我的每一个决定,你同我的每一次见面,于我而言,都是在我的心脏上捅刀,都是在伤害我,都让我无比痛苦。”

    “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吗?”我凝视着他,“你以为你在改变所谓未来吗?不,你在让我痛苦,你亲自将我推离开了,如果你真的为我好的话,就不要再靠近我了,好么?”

    我们僵持了很久、很久,他一直不说话,维系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态。

    我松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我的心中有隐约的不安,像是触及到了风暴的边缘。

    “迟睿,”宋东阳放下了手臂,他的表情依旧完美无缺,看不出丝毫属于人正常的情绪波动,“第三区特首的位置,我不会放弃。”

    这个回答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甚至舒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话语像风暴般卷起了我的愤怒。

    “除非,迟家愿意让你嫁给我。”

    “嘭——”

    拔枪扣下扳手,只需要一瞬间。

    我看着宋东阳肩头涌出的鲜血,眼眶发热,我说:“你为什么要逼我。”

    他没有伸手捂住伤口,他站得笔直,脸色苍白却不显丝毫的脆弱,他问:“迟睿,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将枪口贴近了他的眉心,我说:“你是疯了。”

    他偏过头,像是笑了,但我没有看清,只知道他的肩头微微颤抖。

    “记得离开十六区的时候,我与你说过什么么?”

    他突兀地开口。

    离开十六区的前一夜,我们一夜未眠,躺在床上聊了一夜,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他想说的是哪一句。

    “不记得了。”我给了他这个答案,其实我记得的,每一句都记得。

    “迟睿,在这个世界上,你只需要相信我,只需要依赖我,外面的坏人很多,他们会欺骗你,他们会伤害你,你只要看着我,就足够了。”

    他肩头的血依旧在不停地向下淌,白色的衬衫很快就被染红,他的眼睛很明亮,从容不迫,像是在万千民众前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