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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太迟钝了,还是披着人皮太久了?”别无欲道,“你身上魔物的臭味,简直快滥到我鼻子底下了。”

    双生莲的效力不足以让玉胥这种天魔现出原形,但让他露出些破绽来,却是远远够了。

    尤其面对的是别无欲这种修为的巅峰大能。

    空中一时寂静。

    玉胥仍是那副俊美皮囊,突然懒散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只要是见过他方才彷徨模样的人,绝计不敢相信现在的他和之前是同一人。

    低笑声压抑地传来:“没想到,那小丫头原来也是个狠角色。”

    别无欲没有为玉青解释——也没有必要。

    他现在最警惕的是,玉胥会孤注一掷地冲进极欲宗中,对谢虚出手。

    玉胥其实没有这个打算。

    他甚至不打算拿不远处、极尽可能拉远距离,而不知这种行为简直笨拙得可笑的极欲宗弟子们开刀。

    因为他实在太清楚,别无欲这种人是不会为这些弟子的死略微侧目的;白费功夫的事,他从来兴致不高。

    玉胥毫不怀疑,他现在只要动一步,略露出一个破绽来,那柄修罗刀下一个饮的就是他的血。

    严防死守之下,他哪怕是逃,也只会元气大伤,毕竟他现在不是纯粹的天魔之身,面对别无欲也要暂掩锋芒。

    两人对峙不过片刻,玉胥突然又笑起来——他这幅模样虽然俊美无比,笑得也明烂,却莫名让人心中有些发冷。

    “别宗主,你应该还记得玉姬吧?”

    他话题跳跃的这样快,其他几个长老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别无欲的神情,却顿时沉下来,眼中压抑着的暴戾几乎要涌出。

    那几个镇宗长老都是清楚的,玉姬是谁——

    那是别无欲曾经最宠爱的姬妾的小名,谢虚的生母,名为谢玉。

    别无欲在她之后,再没有其他的女人。这纵然是因为有了谢虚的缘故,但更多的是,那个在众人口中被一笔带过、福薄又胆怯的女人,是在别无欲心中占据过一点分量的。

    “难道你就不奇怪,玉姬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吓得自缢?”

    “是你杀了她?”

    别无欲手中的修罗刀,发出令鬼神都退避的煞气来。

    “当然不是,”玉胥露出有些玩味的神情来,“那当然是因为,那些流言——不仅仅是流言啊。”

    别无欲赐独子予母姓,这本是无上的殊荣。而那个姬妾却误以为是宗主不想认下血脉,害怕被误会于她是与人苟合才生下的野种,仓惶恐惧下自缢。

    玉胥这些话,指向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这对于一个大能、一个宗主、以至于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难以忍受的侮辱。

    别无欲还当他要说些什么,听完后神色依旧冷淡。只是考虑到今日的对话恐怕瞒不住,传出去后对谢虚的声誉有损,才不耐烦地解释道:“我的姬妾若是与别的男人有染,便会爆体身亡。”

    修真界中的秘法数不胜数,这种特意用在姬妾身上的,自然也有。

    玉胥倒是真没想到,别无欲这样看着不通风情的人,也会知道这种闺中秘法,看来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这样也好,这样给别无欲的刺激,只会更大——

    “玉姬腹中的孩子,自然是你的。可是谢小宗主是不是那个孩子……别宗主可要分辨的清啊。”

    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当时的极欲宗还叫极清宗,上下也是严谨规整无比,绝不会出混乱宗主血脉这种荒诞事。

    但最荒唐的事已经出现了。宗中竟有魔族潜伏许久,谁又能说清他做了些什么?

    谁都未曾想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甚至不是宗主别无欲,而是梦长老。

    若说先前梦长老还只是用又惆怅又纠结的目光盯着玉胥,未必能对他下死手。现在的目光,简直就是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了。

    “宗主!”梦长老怒吼出声,正气十足,简直让身旁呆怔的修士们都身躯一震,醒过神来。

    “这妖孽妖言惑众,诋毁谢小宗主和谢玉夫人,意图离间挑拨宗主与谢小宗主之情!这样居心不良的妖魔,吾实在不耐他血口喷人——”梦长老如同一尊怒目金刚,简直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冲着玉胥便杀去。

    能不能伤到玉胥是两说,但梦长老此举,无异于给人服了一颗定心丸,按捺住了那些浮躁的心绪。

    玉胥哪怕不能和别无欲正面争锋,躲开梦长老的攻击,倒是够了。

    他还有心思调笑道:“梦长老可是要杀人灭口?这又何必,谢小宗主又不是你的种。”

    这句话,更显其心可诛。

    “你!”

    别无欲果真是分神了。

    玉胥轻松避开锋芒,将自己置身于随时可逃开的有利位置上,定定道:“我以天道起誓,谢虚并非你亲子。玉姬腹中的孩子,早被我扔进境下小世界中,或许活着,或许死了——别无欲,你结下那么多冤虐,早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

    神思恍惚间,玉胥已趁此机会,再不留恋地逃走了。

    他是天魔,玩弄人心于他来说再平常不过。只是这件事本该等到他攻陷极欲宗时,拿来作为击溃别无欲的底牌之一,就这般泄漏出去,实在不得已。

    只是想到那黑发白肤的少年,接下来将会受到怎样的落差,陷落到怎样的地狱中……玉胥那因报复了别无欲的兴奋感,又有些回落了。

    谢虚向来与他生疏,他二人之间,应该除了怨恨外再生不出什么才对。

    玉胥按了按胸腔处,一张脸上,再无欢欣表情。

    ……

    谢玉恨他。

    她的死,别无欲以为那是对自己最后的报复,没想到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别无欲冷眼望着玉胥逃走,却收了修罗刀,再没有追杀的欲望。

    他也并不关心玉胥口中那个流落至小世界的孩子是死是活,他只在想,是不是当真为他人做了嫁衣,是不是当真数十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比“玉胥为魔”更快传到谢虚耳中的,自然是那些从玉胥口中说出来的话了。

    极欲宗再松散、弟子再胆大妄为,也不会去触别无欲的霉头,私下议论这些可能会要了他们性命的话题。因此这给谢虚通风报信的人,倒当真用了点心。

    这人和谢虚还曾相处过一段时日,正是和谢虚一起去往小世界的如溯。

    如溯现在显得沉稳了许多,很难想象他竟会冒着性命风险告诉谢虚这件事。

    谢虚承情,点头道:“多谢。”

    如溯见他分毫不慌乱,只当是谢虚笃定自己为别宗主亲子,都是魔族构陷于他,才这般镇定。

    那样的场面,谢虚未亲眼见到,他做了十几年的谢小宗主,自然对这种言论不屑一顾。没对自己动怒,已经是修养很好了。

    如溯还想开口,再将那情景叙述一遍,但想到了什么,只是唇瓣微动,发出含糊的哼声来。

    要是谢虚从此不再是谢小宗主,那他们两人之间……好似也没有那般不可逾越。

    其实这倒是如溯冤枉谢虚了。

    谢虚并非是不相信,才如此镇定;而是早就清楚结果,这时哪怕是慌乱,也只是因为剧情又发生了变化而感到无奈罢了。

    好在这的确是原剧情的情节,只是又提前了剧情线。

    谢虚的确不是别无欲亲子。

    在剧情中他迫害了主角受白子浮,得罪了天魔谈棠,又和龙族白皎结下刻骨之仇,直到最后极欲宗差点被吞并,元气大伤下跌出四大宗之列,成为泯然众人矣的普通宗门;但只要他谢小宗主的身份还在,别无欲还活着,他就不可能真正凄惨而终,至少会过得比大多数修士要好,只是不如以前一样风光罢了。

    而压倒“谢虚”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这个让他风光了十几年的身世。

    别无欲掏心掏肺对待了数年的独子,原来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谢虚面对别无欲的宠爱,倒是没什么愧疚或是心虚。

    这只是任务位面,他负责扮演的是系统给予他的角色,作为反派炮灰,做好作恶的准备是应当的——哪怕是欺骗一个对他真心的人。

    同样,谢虚也不会为别无欲得知真相后的反差而怨恨。

    没有必要。

    本应如此。

    在原剧情中,谢虚被意外揭露了身份后——现在看来或是还有玉胥从中作梗的因素在——别无欲同样是暴怒不已,但最终还是没有取谢虚的性命,只是将他赶出了极欲宗,勒令谢虚不得以别无欲、极欲宗的名声行走。

    他白享了十几年荣华,最后归于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