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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震动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

    随即的,整座灵星祠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烬,连同那些仿佛被塑进墙壁本身的文字一起消失了,就像这里从来没有过一座灵星祠。

    而地面上,多了一个通道的入口。

    若君晚白厉半疯他们在这里,定然会觉得惊讶,因为当初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整条通道明明已经崩塌了。然而此时这条通道又重新地出现了。

    披着猩红斗篷的人闲庭散步一般地走进了重现出来的暗道中。

    长长的天然石道左右两侧刻着冗长的《太乙录》。腥红斗篷伸手轻轻地从刻在墙上的文字上拂过。当他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苍白指尖拂过的时候,整整的一大片漫长的经文在瞬间亮了起来。

    整条长长的石道在一瞬间被照亮,通明辉煌。

    那些经文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足够杀死像叶羿那样强大的长老,可是披着猩红斗篷的人只是站着,只是看着,就像那不是带着森然杀机的阵法,而是迎接他到来的光芒,世界因他的意志而点亮。

    “有些熟悉,像是太乙的力量啊。”

    他收回手,在被激发的《太乙录》的照耀下,踏着一地的辉煌不紧不慢地走着。

    步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走在这地底的通道中,却像神明,像君王走在他的国度里。又或者说,他所到的地方,一切都是他的领土。

    “没想到啊……漫漫的长眠之后,太乙的力量竟然用在了这种地方。太乙你是我们之中最傲慢的人了,你若醒来看到这些不入流的力量,一定会觉得被冒犯了吧。”

    他说,口气带着一丝调侃,一丝轻快。

    只是很快的,他的语气又低沉了下来。

    “是我又糊涂了。真奇怪啊,我们约好了一起长眠,一起醒来,一起重新夺回我们的世界,可是为什么当我醒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呢?”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整条通道的光芒在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情,只是单纯地感叹而已,然而周围空间的震动却暴露了一些他真正的情绪,那种压抑隐晦的愤怒让空间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了。

    随着他的走过,整条通道在他的背后缓缓地崩塌。

    ——这条通道本来就是已经崩塌的,只是因为他的意志,所以这里的时光回溯了。

    通道的尽头,厚重的玄铁之门在披着猩红斗篷的人面前自动地向两边滑开。沉重的铁门打开之后,潮湿寒冷的空气涌了进来,风声呼啸。

    他走了进去。

    这里面同叶秋生他们当初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在这地脉垂直撕裂的口子里,深黑的岩层依旧,黑水挟裹着冲毁一切的气势汹涌而流,万千的水花破碎碰撞,水声隆隆,如同浩大的奏乐。耸立着青铜圜土的孤岛依旧被铁索锁着沉在那滔滔的黑水之中。

    然而,有一把剑的虚影悬浮在黑水之上,那把剑就像钉住诸天的长锚,将那座青铜圜土钉住在水中。

    猩红的长袍翻卷着,神秘人站在悬崖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水之中的那柄剑。

    而在他到来之前,一直静默悬浮的剑此时震动起来,狂风瞬间在这个巨大的地底空间中席卷了起来,从头顶上也传来也无数骨头碰撞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真可笑。”

    神秘人披着的猩红长袍上,诸天星辰的光芒流水一般地波动起来。

    剑鸣声,风声,水声,头顶万千白骨碰撞的声音……这一切的声音都被神秘人不算高的轻笑所压制着,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古老而又无比伟大的威严和力量,响起的时候,空间之中的一切都成为了他的陪衬。

    “窃夺了我们的力量,然后用来对抗我们,这些……无耻的窃贼啊!”

    他的声音平稳,到了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猛然地拔高。

    声音之中的暴怒再也压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在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变得狂暴起来了,黑水汹涌着翻卷着卷起数百丈高的巨浪,横贯空中的铁索全部都碰撞起来,四面坚硬的岩石都颤动起来,簌簌地滚落着大块大块的巨石,头顶上的白骨不再碰撞。

    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在这一刻都在颤栗着。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因为它们的君王它们的主宰者的愤怒而颤栗。

    “喧哗。”

    神秘人说,声音淡漠。

    风声在瞬间停息了,铁索静静地横贯于空中,黑色的江水停止了流动,岩石不再震动,一切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才是真正的威严。

    帝令西流,河不敢东。

    哪怕震怒的是他,斥责喧哗的是他,反复的,喜怒无常的都是他。他的意志就是这空间之间唯一的法则。黑水犹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然而巨龙在披着猩红长袍的人面前,匍匐如同蝼蚁。

    “太暗了。”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一切如他心意地死寂之后,他又轻声说。

    话音落下之后,星辰的光芒无视了岩石与地层的阻隔,依随着他的意志从苍穹落下,穿透一切,照亮了这片死寂的空间。天上的星海投影在了这黑暗的地带,将这黑暗的地带点亮如同梦幻。

    一切都在光芒中清清楚楚。

    头顶上悬挂着的,沉眠着的雾鸷。

    这种没有血肉,由白骨组成的生物倒挂着,长长的脖颈垂下如同一条条太古的巨蛇,巨大的显得滑稽的颅骨上空洞的双眼。它们是云雾之中的主宰,但是当披着猩红斗篷的男子到来的时候,它们悬挂在顶上,就成为了这空间的点缀。

    作用仅此而已。

    那些守卫青铜圜土的螭蜥已经没有再趴在铁索之上了,它们一动不动地匍匐于黑水中,臣服于来到这里的至高存在。

    披着猩红长袍的人环视着整个空间,他踏出一步。

    无视了虚空,无视了距离。

    一步跨出之后,他来到了悬浮在孤岛之上的剑旁。

    长剑发出清脆的嘶鸣——为这数万年的漫长时光之后,令人欣喜的重逢。

    “好久不见了,我的老伙计。”

    他亲昵地说,伸手握住了剑柄,将脸颊贴到了冰冷的剑身上。长剑上光泽流动着,似乎在回应着他的话。

    然后,他握住了锋利的剑柄。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你也跟我们一样为时间浸染了,当初你斩断苍穹的锋锐已经被那些无耻的窃贼所消磨了啊,你也在愤怒吧?”他的语调奇特,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斥责,“不过无关要紧,我将归来,你将重新获得那样璀璨的光辉。”

    他的声音喃喃,空气微微震动,应和着他的话语。

    他握紧了锋锐的剑刃,冰冷的锋芒切开了他的手,血从他被割开的地方流出,渗透到剑身之中。

    从他的伤口中流出的血像滚烫的岩浆一般,灼热而带着赤眼的光,滚滚的鲜血渗透进剑身,长剑一寸寸地明亮起来,就像他所说的,被洗去了在漫长时光中积累的尘埃,重新获得了当年的光辉。

    当最后的那一点剑尖也恢复了雪一样的光彩之后,整片空间都被着苍白的剑光所照亮,它苏醒之后,获得的光辉令凡人不敢直视。

    “我们将再一次对那些罪人除以惩罚,就像曾经一样。”

    披着猩红斗篷的人声音轻柔,但是残忍和暴戾的意味却从那轻柔的话语里凌厉地流露出来,带着满满的血腥的气息。

    帝王之怒,鲜血万里。

    他松开剑柄,长剑悬浮在空中,名为“决”的帝剑澄澈如戏,剑身是一种古怪的苍白色,冰冷而威严。

    神秘人张开手,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帝剑缓缓地融进了他的身体之中,在帝剑融进他的身体之后,神秘人的身影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模糊扭曲感——来到这里的,只是一道宛若实质的虚影。

    “很快了,我们都将归来。”

    他张开手,笑了起来。

    空气震动,万千的锁链碰撞,发出如同太古洪钟一般的声音,底下青铜圜土中的嵬鬼骨骸碰撞着奏响了古老的笙乐,似乎在一同欢喜着这古老的存在经过漫长的时光之后,终将重临于世!

    宏大而威严的声乐之中,失去了帝剑镇压的青铜圜土缓缓震动起来。

    “带着我旧友血液的后裔啊,虽然你曾经背叛了我们,但是今日我将赦免你的所有罪过!”

    神秘人站在虚空中,微微垂首,俯视着地下以孤岛作为囚囹的青铜圜土,威严地开口。

    他降下了审判。

    伴随着他的声音,横贯空中的无数条铭刻着《太乙录》的锁链一条接着一条地亮起,一条接一条地变得通红滚烫,它们在空中一条接着一条地熔化,熔化之后的铁水从空中落下,就像一场火红的铁雨。

    随着锁链的熔化,被锁链固定着的孤岛开始缓缓地旋转,一大块一大块的巨石从孤岛上脱落,那座巨大的青铜圜土也逐渐地变得通红起来了,就像这里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而所有的一切旧的枷锁正在这个熔炉之中熔化。

    “我赐予你力量,赐予你新生,赐予你所有你曾失去的一切,你将重归我们,为曾经的罪孽而战!”

    神秘人的声调微微地提高了,他站在虚空中,却像坐在悬浮苍穹的王座之上手握着诸天的权柄,降下了来自至高统治者的赐予。

    赦免!

    赐予!

    黑水澎湃起来,在纪元中坚韧不为时光摧折的青铜圜土在他的声音中化为了万千的铜水,炽热的青铜水沿着崩塌的孤岛流进黑水之中,将匍匐黑水中的那些螭蜥灼烧成为灰烬。

    然而下一刻比青铜水更加灼热的火焰腾烧而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