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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拥有领地的管辖权和治兵之权,只是治兵在人数和规格上都有很大的限制,以这些村落的荒废程度,被抓的人远远多于朝廷治兵的标准。
有人在私自囤积兵马,梁简的脸色不太好看,江南的权利变更带来的影响还是逐渐影响到滇西,很快天下的乱局会更明显。
“天下兴亡,最先苦的永远都是百姓。”梅争寒看着眼前被废弃的村落,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百姓如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掌权的人大肆压迫百姓,就不怕自己有一天阴沟里翻船?
梁简叹了口气,这里不是红叶城的管辖范围,他就是有心制止也无力改变。
“走吧,现在不是我们感伤的时候。”梁简拉住缰绳换了一条路,带着梅争寒离开此地。
天下乱局如流,这里不过是其中之一。即便有办法改变此地也没办法解救别的地方,除非他们有能力影响天下格局。
梅争寒心里悲愤不已,走出老远也不忘回头看,被遗弃的村落立在春意盎然的大地上,勃发的生机也无法让它明亮鲜活,绿意之中的苍白之色,透着沉沉的死气。
二人回到红叶城已经是二月尾,刚进城门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跑到城主府通报。江盛雪一行人比他们早了三天,接到消息连忙出来接人。红叶城迎来春天,枫叶还是一片翠绿,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空气中的风带着凉意,拂过二人的面容,吹去多日的风|尘。
骏马在城主府面前停下,看着阔别多日的府邸,两个人心里都生出一股终于回家了的踏实感。这里是他们的起|点,无论走出去多远也要回来。
“梁简,你这个混蛋,你还知道回来。这红叶城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你把事情都丢给我跑江南逍遥快活,你这干得是人事吗?”宋远那熟悉的声音从府邸里传出来,十分气急败坏,要不是被郑虎拦住,这会儿肯定已经冲出来抓着梁简的衣襟骂人。
刚下马将缰绳递给守卫的梁简闻言和梅争寒面面相觑,二人忍俊不禁。
梅争寒笑道:“宋大人这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啊。”
也不怪宋远生气,梁简这次真的走的太久了。红叶城刚易主,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办,宋远忙得昏天黑地,日子一长自然火气就旺了些。
红叶城的文官武将都从府邸涌出来迎接城主二人,宋远把刚才被郑虎阻拦拉下去的衣袖整理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冲到梁简面前。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看见梁简风|尘仆仆的样子愣了愣,憋了半天,道:“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狼狈。”
日夜兼程没怎么休息,梁简现在这幅尊容还真不比宋远强。
梅争寒走上前道:“我们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都没怎么休息,宋大人是要我们站在门口说话吗?”
宋远往后退了一步,不甘心地让出路。他明明是来找梁简兴师问罪,这会儿却有些说不出来了。
江盛雪唇角含笑,道:“我已经让厨房备好热水和膳食,诸位大人有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让兄长他们回府修整,之后再听你们汇报也不迟。”
府里的文官武将只是许久没见梁简,这会儿不过是出来接人没有着急汇报的意思,听见江盛雪这样说自然地行礼告退。郑虎也没留下,他还有正经事要办。很快乌泱泱的人群就只剩下宋远一个,梁简看他一眼,眼神很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你怎么还不走?
宋远道:“我有事要和你说,急事。”
其他人没有重要的事不代表宋远没有,他特意加重急事二字,刚才出来接人的夸张怒意尽数收敛,只剩下一脸的凝重。
梁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走在前面询问江盛雪行程是否顺利的梅争寒,对宋远道:“去暖阁等我,别声张。”
宋远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说急事就一定很重要。但现在梁简不想让梅争寒卷进来,他就要去虎牙口服役,梁简不希望他临走前还为自己担惊受怕。
第145章
草草地扒了两口饭来不及沐浴更衣, 梁简和梅争寒交代一句早点休息就匆匆去暖阁找宋远。这会儿已经是黄昏,太阳拉长梁简的影子, 像是形影匆匆的鬼魅, 忽地一下就飘出老远。
外出两月回来, 暖阁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 宋远是个称职的帮手, 虽然他抱怨梁简久久不归, 城主府该办的事却一件也没拉下。他是责任心很强的人, 能力也好, 所以梁简才放心把红叶城丢给他。
需要梁简回来看的东西都堆在他日常办公的案桌上,宋远把他们分类整理摆放整齐。其中一本搁在正中间,上面写着加急二字,正是宋远要和梁简说的急事。
梁简翻开看了两眼,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宋远说的还真是件急事, 不仅急还很麻烦, 很难处理。梁简合上公文, 屈指敲击着面前的桌子,沉思片刻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就听许大人提过一嘴, 但当时还没有那么严重, 我们两便做了简单的处理,不料后来牵扯到锦城,我两不敢轻举妄动, 只好等你回来定夺。”
宋远给自己灌了一壶凉茶,他为了这事都快着急上火了。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是滇西的遗留问题,只是之前没那么严重,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爆发,打了宋远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见锦城也被牵扯进来,梁简眉头微挑。过年述职的时候锦城的城主并没有亲自前去,而是女儿颜卿卿代劳,对外说的是城主病了。梁简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却回过味来,两件事之间时间太巧,只怕这个锦城城主的病没那么简单。
这件事要尽快控制局面防止事态恶化,梁简思索道:“我们有多少兵力可以调用?”
宋远道:“人手方面不缺,郑虎这个人有本事,你不在这些时日他把红叶城范围内的兵营都跑了一趟,整合大半的兵力,训练不少强兵。真和对方干上我们不见得会落下风,只是这个事不单单是武力解决那么简单。还有幕后黑手,不把他找出来,武力镇压只会治标不治本。”
梁简点头,同意宋远的分析。他靠着椅子,又把面前加急的公文翻了一遍,许泽写的很简略,但重点都分析了一遍。清溪郡的灵幻散死灰复燃,染病的人越来越多,他下令隔离这些人也无济于事,还是有人不断地在背后散播。他派人去查,发现那些人和锦城有勾结,而锦城的情况比清溪郡还要糟糕。
锦城和红叶城相邻,两个地方都处在闽国的边境上,最容易受到闽国的攻击。梁简从木椅上站起身,把公文丢给宋远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你让郑虎暗中调遣一部分兵力给许泽,等我送走争寒,我去会会这群人。另外,你去问问盛雪能不能找到有效抑制灵幻散的药。”
宋远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打算告诉梅争寒?”
梁简回身对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道:“他马上就要动身去虎牙口,以他的性格知道这件事又不能插手肯定寝食难安。虎牙口凶险,我可不想他为我担惊受怕。这件事不但他不能知道,盛雪那边你也别说的太直白,我怕这个小丫头瞒不住。 ”
宋远明白梁简的意思,拍胸|脯保证不会出乱子。接下来梁简又和他聊了一些别的事,把这段时间城主府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确定梁简没有其他的指示宋远才离开。
红叶城内有宋远坐镇,外有郑虎震慑,一旁还有杨君宁和叶白衣两个人协助,总的来说大的乱子没有,小的麻烦已经解决,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
梁简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以杨君宁的性格,接下来的事情她是不会缺席。
入夜后的红叶城的还有一些冷,暖阁里的炭火已经撤下去,梁简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春衣,熄了屋子里的烛火离开。
梅争寒还没睡,他在收拾离开的行李。梁简回来时他正拿着那块梅花玉佩发呆,这东西梅争寒保存的很好,就是流苏被烧了一点,但并不影响美感。
梁简开门的声音惊扰梅争寒,他下意识地将玉佩扣在桌子上,看见来的人是梁简松了口气,道:“你匆匆忙忙离开,可是宋远那边有急事。”
梁简摇头,神色平静,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应对梅争寒的说辞,这会儿并不显得紧张,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你还记得当日在宫里帮你们说话的颜卿卿吗?锦城那边最近出了点事,宋远问我要不要插手。”
这话不是假的,只是隐瞒了是什么样的事,以梅争寒的性格不会追问到底。
那个神色淡淡地姑娘梅争寒还有点印象,道:“她爹是城主这次却没有进宫,宋远说的事和这个有关吧。”
梁简点头,梅争寒的猜测和他的预想差不多。要不是城主出了事,也不至于让个姑娘家大雪天里翻山越岭赶赴王城。
梅争寒感激颜卿卿当日帮忙说话,但也不想梁简因为这件事情而犹豫,道:“关乎一城之主,事情可大可小,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在考虑,这种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贸然行动。不过你放心,那姑娘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惹的,不会轻易倒下。”
“我不是担心那个姑娘。”能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成功代父述职,梅争寒不觉得这样的姑娘有什么好担心的。
梁简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这下梅争寒不说话了,他的确担心梁简,哪怕梁简比那个姑娘更安全,可关系不一样他的心自然是偏的。
“这件事情还没定,现在操心也没用。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刚才在做什么。”事情被梁简草草地盖过去,他注意到梅争寒手上的玉佩,以为他是担心大长公主和穆昔,安抚道:“李钰三月大婚,殿下和郡主都在王城,你要是不放心我联系听音阁帮你问一问她们的近况。”
梅争寒摇头,湛蓝的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他摩|擦着手上的玉佩想着大长公主温柔的模样,心里十分温暖。这是他爹娘留给他的信物,和那本枪谱一样都该属于穆家,都是他和穆家的联系。
“此去虎牙口归期尚早,这枚玉佩我想请兄长帮我代为保管。”梅争寒把玉佩递给梁简,虎牙口靠近漠北,保不准就有人认识这东西,所以梅争寒不打算带走。而且他也想留一样特别的东西在梁简身边,想来想去只有这枚代表他身份的玉佩。
梁简伸手去接玉佩,触及到梅争寒的指尖时又缩了回来,他低垂眉眼立在黄|色的烛光中,神色犹豫:“帮你保管不是不行,只是你知道这枚玉佩的意义吗?”
梅争寒摇头,这个他倒是真的不知道。
梁简看着他,轻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枚玉佩是穆家嫡系的象征,可以调动穆家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虎符一样重要。”
这一点也是梁简调查梅争寒身世的时候知道的,穆家对于穆家军来说意义非凡,所以穆家嫡系的玉佩在穆家军的眼中颇有分量。梁简不想梅争寒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这枚玉佩交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
梅争寒瞳孔骤缩,手上的玉佩顿时沉重不少,不过很快他就释怀,拉过梁简的手把玉佩郑重地放在他的手心:“这东西在我手上和在你手上没有区别。”
梅争寒相信梁简,玉佩就是交到他手上他也不会滥用。
入手的玉佩带着凉意,却让梁简心里一暖,他虚握住玉佩,道:“好,我先替你收着。你的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梅争寒道:“你刚才和宋远谈事情的时候我问过下面的官员,服兵役的囚犯在昨天就动身了,我算是晚的。不过我和他们不一样,说不定还能走在前面,所以私心在晚一天。”
其他囚犯都是官差押送,手上戴着枷锁,脚上戴着脚铐,唯有梅争寒要自己骑马去,知道的他是服刑兵役,不知道还以为他就是去玩玩。这倒不是梁简徇私,实在是这件事本就是走个过场,梅争寒没必要去遭那份罪。
他要是连这点后门都不能给梅争寒开,那他也太失败了。
一天的时间不长,能做的事情也有限,梅争寒只是想安安静静地陪梁简待这一天,给自己留下一点特别的回忆,用之后的两年来回味。
梁简稍微一想就明白梅争寒的用意,心里有些发闷,他上前揽住梅争寒的肩,道:“我会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梁简说的很认真,反倒让梅争寒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梁简俊美的模样,用手拂过他漂亮的桃花眼道:“我帮兄长画一幅丹青吧。”
梁简抬眼看着他,梅争寒道:“军营长夜漫漫,只好把你的画像带在身边以解相思之苦。”
第146章
争寒说要替梁简画一张丹青, 梁简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可梅争寒却不急着画, 而是催梁简去沐浴换衣早点休息。
“我还没有想好画什么样的丹青图, 所以不急。”
梅争寒丢下这句话就把梁简推到屏风后面, 哪里有准备好的热水。更衣这种事自然不需要梅争寒插手, 梅争寒自觉地退出去。这是他和梁简就寝的居室, 并没有备笔墨纸砚。梅争寒扫视一圈, 觉得每一个角落都很可爱。
因为有梁简, 所以让他觉得弥足珍贵。
梁简沐浴的时间不长, 很快就从屏风后面出来,梅争寒只给他拿了里衣,他随手还披了一件外套,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
梅争寒自觉地把一半床让出来,梁简熄灯睡下, 黑暗中梅争寒靠了过来, 动作却很规矩, 只是紧挨着梁简。有些事情他们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没有必要说的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