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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今年新上任,只是来述职带那么多人做什么?他本来还只打算带一个,是宋大人苦口婆心劝说他才肯多带两个。”
“红叶城离这儿挺远,人多路上也安全点,梁城主也真是心大。”厨娘不赞同地摇头,她在此地见多了排场,觉得梁简和那些人比起来真的不像个城主,一点架子都没有,人长的俊美还随和,身边的弟弟妹妹也是百里挑一的好看。
这在路上要是遇上不长眼的,没带人手岂不是要吃亏。厨娘这是瞧着他们好看,以为他们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不明真相地担忧起来。
江盛雪路上见识大伙的厉害,对大娘的担忧感到好笑。且不说背地里跟着的人,就是明面上的这三个也是不好招惹的主,更何况还有两个兄长。厨娘杞人忧天,江盛雪笑了笑没有反驳,有些误会不解释才好。
厨娘手脚麻利地把江盛雪折好的菜下锅,没一会儿一盘盘诱|人的菜品就出锅装盘,香味四溢。
赶巧去外面通知无心的闻尧赶回来,江盛雪在厨房门口叫他,让他进来端菜。闻尧肩上落了雪,融化后肩膀上湿了一块,他走近后江盛雪才瞧见,抬手帮他拍落身上的雪花。闻尧一惊,连连后退,耳朵瞬间绯红。
他比江盛雪年长,江盛雪从来不把他当侍卫看待,对他一向亲厚,不拘小节。就连这次来王城的路上,也不介意同坐一辆马车。江盛雪太好,就像是晚间柔和的明月,让他舍不得挪开眼又不敢冒犯。
江盛雪知道闻尧内向,倒是不介意他的躲避,关切道:“不用你帮忙了,你先回房把衣服换下来。大冬天穿着湿衣服容易生病,可别大意。”
闻尧摇摇头,扫了眼厨房的东西:“我先把你端过去,再回房换衣服。”
说着便进门把菜都端上托盘,江盛雪拗不过他,先行去把桌子收拾出来,等闻尧端过来后又催他去换衣服。
他们一行就六个人,吃饭都在一张桌子上,江盛雪还招呼厨娘,厨娘惶恐说不敢和他们同桌。驿馆有驿馆的规矩,厨娘毕竟不是他们的人,江盛雪没有强求。
闻尧去换衣服晚到,回来时只剩下江盛雪身边有凳子,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坐下。厨娘手艺很好,菜色都是按照江盛雪说的来做,味道和家里的差不多。
乾东的饮食文化和滇西大有不同,江盛雪并不是很适应,这段日子都没怎么吃。今日终于又尝到家乡的口味,胃口大开,多添了一碗饭。闻尧坐在她边上见她吃的太快怕她噎着,替她盛了一碗汤。他盛的顺手江盛雪也接的顺手,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旁的梁简倒是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用过晚膳天色已晚,大家都准备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毕竟走了那么远的路,多少有些疲倦。不过还没等他们关门睡觉,宫里就来了消息,皇上召见梁简,要他即刻进宫面圣,传旨的太监和接人的轿子都在外面候着。
皇上早不宣晚不宣,偏偏挑在这个时候,离宫门落锁不到一个时辰。桑伯担心梁简来不及催他快点莫要误了时辰,梁简倒不着急,回房换了身衣服让梅争寒先休息,这才不慌不忙地跟着太监进宫。
皇上这个点宣他,看来是只打算见一面走个过场,不想多问别的事。
深宫高墙,即便灯火通明也察觉不到一点鲜活的气息。这座丘桐最大的‘宅院’,有多少人拼命想要挤进来,就有多少人拼命想要走出去。坐在这里的九五至尊掌握天下人的命运,却也逃不过衰败的结局。
轿子在宫门前停下,领路的太监躬身请梁简跟上。大概是梁简过于年轻,这位传旨的太监到现在都还有些没回神。因为一场瘟疫而空降红叶城的城主,他们以为是个颇有手段年纪不小的中年,却不想是个俊美无双的公子。好看又温和,非但不是老谋深算,还让人觉得人畜无害。
梁简还记得去御书房的路,从宫门下来一路往前,即便太监提着灯,四周挂着灯笼,环境和白天没有什么两样,在他眼中也是深黑一片。他闭着眼都不会忘记有多少块青砖,多少台阶,多少转角。他前世就是死在这个地方,死在自己信任的人手上。
如今坐在御书房的人不是徐良川也永远不可能是徐良川,梁简心里的阴鸷才稍微褪|去一些。
踏上御书房的台阶,太监进去通报让梁简在门口稍等片刻。梁简在门口站定,回身眺望被雪色覆盖的宫墙。进了王城他便意难平,到了这里那种情绪更是达到极致。前世,今生,死亡,重生,命运又回到此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走向。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更高的点,睥睨天下。
传旨的太监很快出来宣梁简觐见,梁简伸手整理衣衫,进门见人。
当今天子,前世的亡国之君李钰,李家的最后一个嫡系,前世保皇派执意保他,结盟时因为他的存在三军没少起冲突。那个时候他跟着大军东奔西走,躲躲藏藏,日子过的很不好,人也面黄肌瘦无精打采,明明才到而立之年,却苍老的像是四十岁。
梁简对他的长相已经模糊,所以看到御书房坐着的青年时,梁简有一瞬间的失神。
现在的李钰还很年轻,不过二十又七,仪表堂堂,生的一副好样貌,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他眉目间和梅争寒有一些相似,同样是杏仁眼,大而有神,灼灼生辉。不过因为梅争寒长了一双蓝色的眸子,别有一番雨后晴空的滋味。李钰的眼好看,但因为他的神情,让人喜欢不起来。
梁简很快回神,行礼道:“臣红叶城新任城主梁简参见皇上……”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梁城主不必多礼,看你写上来的折子老气横秋,朕还以为你也是个无趣的老头子,没想到你那么年轻。”李钰端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打断梁简的行礼,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心里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如今朝中都是些老臣,就是有一两个年轻好看的,也都是些有家室的。李钰就是想干点什么,也不敢荒唐到惹众怒的地步。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没家室又惊为天人的城主,他心里别提多开心,连正事都要往一边放。
李钰和前世大有不同,但这轻佻的口气还是一样让人生厌。梁简压住心里的反感,笑道:“臣当时刚接手红叶城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折子是和城中的文官商量着写的,若是皇上不喜欢,下次我换个简洁点的叙述。”
梁简笑起来桃花眼弯如月牙,自带风|情,让人有些挪不开眼,李钰意味深长道:“梁城主有心了。”
第94章
梁简被李钰缠上了, 这尊大神不知道抽什么风,召见梁简既不是走过场也不是问正事, 而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各种打探关于梁简的事, 只差对他祖籍刨根问底。
其实李钰做为皇帝, 想知道自己的臣子是什么来历无可厚非, 可是他问的实在不像正事。梁简一本正经地搪塞他, 说自己父母双亡多年, 自己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养, 拖家带口。
“你弟弟妹妹这次也有随你来王城?”李钰想起下面的人送来的消息,梁简身边除了护卫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公子哥和一位女眷。
梁简耐着性子道:“正是,他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我一同前来,想一观王城风采。”
李钰若有所思, 梁简都如此俊美, 想来他弟弟妹妹也不会差到那儿去, 要是能一睹风采,说不定还能收入宫中。臣子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 但臣子的亲眷……
眼看宫门落锁的时间将近, 李钰的贴身马公公进来提醒他,梁简身为外臣不方便在宫中留宿,而且李钰今日已经翻了罗美人的牌子, 罗美人那边也派人来打听了几次,让马公公帮忙说好话。李钰沉迷美色醉生梦死, 但不知为何宫内妃嫔一直无所出,大家暗地里勾心斗角,就盼着生下一儿半女。
后宫后位空悬,有这一儿半女,说不定还能争上一争。
梁简此来王城述职要停留多日,李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让马公公送梁简回去。
马公公可是看着李钰长大的老人,是他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对李钰那点心思揣摩得最到位。见李钰让自己亲自送梁简,马公公立刻领会其中的深意。李钰爱美人,男女不忌,而且喜好新鲜。梁简俊美年轻,想必是对他口味,动了心思。
替主子分忧是他们这些下人的本分,既然李钰有心,他得替他探探虚实。毕竟这是一城之主,处理不当会有大麻烦。
巍巍宫墙,深深庭院,万籁俱寂,沉如死水。
八角宫灯散发幽幽烛光,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十分明显。夜里降温,白天才铲过的地面上又结了一层冰霜。马公公提着灯走在梁简身侧为他照明,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倒是有几分可亲。值夜的宫人见了他们都觉得稀罕,能让马公公亲自送出宫可不是一般人。
梁简不喜欢那些明里暗里的视线,他还没有高调行事的打算,心里把李钰骂了个狗血淋头。眼看宫门在前,梁简停下脚步,对身边的马公公道:“多谢马公公相送,宫门已在眼前,公公请回吧。”
马公公笑容可掬,把手上的灯笼递给梁简,:“不敢当,天色已晚,梁城主请把这盏灯带上。外面和宫里可不一样,你还要走一会儿才能到驿馆。陛下对你很是欣赏,老奴可不敢怠慢。”
梁简接过灯笼,道:“公公说笑了,你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而我只是一个新上任的城主,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还得仰仗你多多指教才是。”
“梁城主客气,你年纪轻轻便是一城之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想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道理你比老奴明白,陛下贵为天子,我们最终都是为他效力。”
马公公这话意味深长,是在提醒梁简就算他年纪轻轻成为一城之主又如何?皇上才是天下的主宰,是生是死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同样是荣是损也在他的一念之间。
梁简想到李钰的眼神,心里冷笑两声,面上不改神色,笑道:“公公说的是,为人臣子,食君之禄,自然也愿意为君分忧。”
李钰好|色也不是什么秘密,梁简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和马公公唱反调,顺着马公公的话做出低眉顺眼的假象。看在李钰还有点用的份上,他倒是不介意和他玩一玩。但若真想在他身上占便宜,恐怕要自讨苦吃。
马公公很满意梁简的态度,心想他倒是个识时务的,这样对大家都好,等李钰的新鲜劲过了,少不了他的好处。
接梁简的轿子已经离开,梁简一个人提着灯笼往回走,半道上下起了雪,夜的另一面也在雪中拉开帷幕。梁简走的不快,喧嚣的夜市中难掩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七绕八绕。李钰身边也不是铜墙铁壁,恐怕知道他到王城的人不少,但这般明目张胆的跟踪,还真是没品。
梁简心里起了猫捉耗子的戏弄心思,暗中比了个手势让跟着他的暗卫离开,他要亲自和这个人玩玩。
王城繁华喧嚣,即便是深夜,街上的行人也不少。两侧红灯高挂,宛如星河倒灌,恍若白昼。梁简出来时未带披风,这会儿又下着雪,凉意拂过手背,倒是有些冷。他不由打个寒蝉,像是想起了什么,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七绕八绕,走到一条清冷的街道。
这里远离热闹的街巷,两侧隔着很远才有一个灯笼,四周的铺子关了门,光线昏暗。
梁简举着灯笼往前走了一段路,晦暗不明的街上还有一家没有关门的小店,高悬的灯笼上写着杜康二字。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没有想到这家店一直都在这里,梁简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家的酒后劲大,味道烈,最受江湖客的喜欢。前世国破家亡,三军结盟,梁简在这里为穆争寒买了一坛践行酒,后来穆争寒被他藏起来养伤时,别的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喝他们家的酒。
梁简那个时候拿他没办法,买了一些回去,但都是盯着他不许多喝。唯一的一次受了他的蛊惑,陪他喝个尽兴被他灌醉,醒来时两个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梁简是彻底地醉趴下了,看到这个情况大脑一片空白,他问过穆争寒,可是穆争寒说什么都没发生。
当时梁简不敢深想信了穆争寒的话,但现在却明白穆争寒肯定有所隐瞒,可惜再也听不到答案。
酒馆的空间很小,它挤在两侧的高楼间是如此的不起眼,跨进去一眼就能看清楚全貌,没有后堂也没有前厅,正对着门的就是柜台后面站着的老板娘。夜深人静,她正拿着一个掉漆的算盘合计今年的账本。
梁简走进去打断她的计算,她抬起头看着深夜造访的客人,目光落在梁简的肩上,道:“下雪了。”
“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老板娘放下算盘,合上账本,倚靠着柜台。她穿着锦衣狐裘,面容娇艳,微嘟的唇像是饱|满的樱桃,水润而红艳。她和这家小酒馆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像是个只能憋屈在这种小地方卖酒的老板娘。
她是什么身份梁简不感兴趣,他只是来买酒。
眼神扫过老板娘身后柜子上陈列的酒名,和前世没什么差别,就是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一样。梁简估摸着梅争寒的喜好,要了一瓶‘香雪’。
老板娘取下酒给他,梁简付钱时一摸腰包才猛然想起他换了身衣服,并未带钱。他的神色顿时就有些尴尬,老板娘笑着看着他,道:“看公子这身打扮也不像是结不起我酒钱的人,你可以改日给我送来。”
“初次见面,你不怕我拿了酒赖账?”梁简诧异地看了老板娘一眼,他还未言说老板娘就猜出他没带钱,不但没有赶他走还大方地送他一坛酒,这可不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能有的信任。
老板娘顾盼生辉,俯身在桌子上,手指攀上梁简的胸膛,笑道:“公子若是愿意陪我一|夜,酒钱也是可以免的。”
声音娇媚,缠|绵入骨,轻易勾起人心底的欲|望,像是魔鬼在耳边低声蛊惑。
梁简闪神刹那,眼神有片刻失神,但很快清明,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泛起丝丝凉意。他握住老板娘的手,眼神落在她涂了蔻丹的纤纤玉指上,玩味道:“这样一双完美无瑕的玉手,要是被人把指甲一片片扒下来,把骨头一点点敲碎,把血肉切成小片,该有多疼。”
老板娘一怔,心里窜起一股凉意,梁简的话就像是刀子在她身上凌迟,她甚至感觉到那种痛楚。可是梁简的神情又是那么愉悦,好似他说的不是折磨人的方法而是如何保养一双手。
“你的媚术还不到家,今日算你好运,因为我现在不能杀人,但折磨你还是轻而易举。”梁简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声音却冷得像是门外的霜雪,老板娘吓的面如土色。
她刚才的确对梁简用了蛊惑的媚术,本来看见梁简孤身一人提着灯笼前来,还忘记带钱袋子,以为他只是个尝新鲜的糊涂公子哥,想和他玩一玩,却没想到惹上的是一个煞星。
“酒可以送你,你放过我。”老板娘哀求地看着梁简,浑身的媚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楚楚可怜之态。
梁简不吃她这套,但顾忌身后跟着的人,还是松开她的手。老板娘连忙后退,巴不得离梁简远远的。梁简扫她一眼,问道:“你的名字?”
老板娘不敢欺瞒,不甘心地回道:“魅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