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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掉那群不成气候的衙役,梁简摘下脸上的面巾从暗巷出来,直接混入人群。后面追上来的衙役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再也找不到梅争寒的影子。
他们苦追梅争寒多日,盯着江盛雪,盯着城南镖局,以为穆争寒求人无门,不曾想还能中一出调虎离山计。
第13章
梁简甩掉身后的衙役混入人群,等衙役的布防稍微松懈之后,去了一趟茶馆。
这一次,该在台上说书的老头优哉游哉的坐在茶馆后院的藤椅上喝着小酒,听下面的人汇报城门口的乱局。听到梁简速战速决牵制大部分衙役,让梅争寒和江盛雪顺利逃脱,老头的眼神亮起来。
老头起初以为这个梁简就是个江湖人,路见不平有意相助,但现在看来,却觉得他和梅争寒渊源颇深,不然也不会冒这种险。因为弄不好,他也会变成通缉犯。
大堂的人进来通报梁简前来求见,老头挥手让汇报的人离开,然后让人把梁简请来。
梁简跟着引路的人一路进来,注意到后院的格局十分奇特,心里对老头的身份大致有底。等到老头面前,引路人行礼后告退,梁简立在原地闷不做声。
老头抱着酒葫芦合上眼假寐,等着梁简先开口,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梁简有动作,耐不住睁开一只眼偷瞄梁简,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顿时不在装睡,而是不高兴的睁开眼嚷嚷起来:“你说你这个人,我好歹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就不能有点后生该有的样子,对我老头子客气点吗?”
“前辈在此休息,晚辈不便打扰,故而静候,难道还不够客气?”梁简对老头无中生有的指责感到好笑,这老家伙真当他不知道他是故意装睡吗?
老头一想是这个理,他装睡在先,梁简把他叫醒才真的是不客气。不过他脾气怪着呢,即便梁简没错,他也要鸡蛋里挑骨头,找出点茬来。
“你来找我帮忙的时候就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现在事情解决了,梅争寒和江盛雪都顺利出城,你连个谢字都没有?”
“我没记错的话,我和老先生是公平交易,既然是场交易,何必言谢?”梁简戏谑的看着这老头,对他的话毫不在意。他的好脾气只在梅争寒的身上有效,远离梅争寒以后,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是死物。
“公平交易就不说谢?你这个小子可真是狂妄。这天下大着呢,你别以为在这小山坳里翻云覆雨,就能把天下也玩弄于股掌之间。”老头子本想刁难梁简,没想到反而被梁简堵个正着,不满的从藤椅上坐起来,就开始和梁简唠叨。
他心里奇怪这梁简最开始找上门的时候,气息可平易近人的很,怎么现在浑身都是刺。摸着还扎手,心里有些不痛快。
梁简闻言挑了挑眉,若他真的还只是前世那个不知道人心险恶,世事无常的玉阎罗,说不定会把老头的话听进去。可惜啊,他两世为人,这些话在他看来,已经和吓唬人的言论差不多。他相信老头的见识比他多,但他纵观的是今后的天下,不是眼前。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老头,梁简平静道:“先生说的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可不能做井底之蛙,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全天下。这天下的奇人异事海了去,小看别人是要吃大亏的。所以大话说说就罢,当真可就不应该了,先生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是当然,想我听音阁成立至今上百年,也不敢说自己收集完天下奇事……”老头见梁简同意自己的观点,摸着胡子高兴的准备吹嘘一番,可话刚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不对劲,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只差把酒葫芦砸在梁简身上:“小王八羔子,你消遣我呢。”
梁简闷笑两声,转移话题道:“我前来是结束这次交易,顺便送先生一个消息,烦请先生帮助这次出头的街坊躲过一劫。”
老头刚被梁简消遣还在气头上,知道梁简来送消息挺高兴,可一听完后面的话,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人疯疯癫癫,向善向恶全凭自己喜好。梁简从头到尾至善至情,只差把救世主的光环顶在头上。老头其实最烦这种人,一旦遇见少不了刁难。
可是他也奇怪一点,梁简给他的感觉并非善人,怎么就那么……
老头想不明白,气哼哼的抱着酒葫芦,对梁简的要求嗤之以鼻,骂道:“梅争寒你要救,梅争寒的街坊你还要救,你救世主下凡呢?屁事真多。我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呆了那么多年,见惯了官府欺压百姓,贪官横向霸道,鱼肉相邻。要是人人都向你一样,我听音阁岂不是要成天下第一的大善堂。”
“先生严重了,我相信这对你而言只是小事一桩。如今县官选拔在即,衙门肯定也不想事情闹大。”梁简当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只不过是为了免梅争寒后顾之忧,不然这些人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老头余怒未消,灌了一大口酒,思考一会儿道:“先给我血月的消息,我在决定要不要帮你。”
“可以,这也是你该得的。消息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江城。”梁简面带微笑,眼神真诚的看着老头,把江城二字说的格外清楚。
老头闻言浑身一僵,抬头看向梁简,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梁简,梁简最开始提起血月他就是这个表情。
这天底下关于血月传说的传闻很多,一传十十传百,不是真的也能传成真的,导致消息真真假假,越来越让人难以分清。就说这地址,传闻的就有七八个,像梁简这种一口咬定在江城的是少数。更奇妙的是,老头最后得到的消息也模糊的提起过江城。
梁简的话交叉印证血月传说和江城有着密切的联系,这激起老头莫大的兴趣,让他陷入沉思。梁简静静的等候老头思考,并不急着去证明。
血月传说确实和江城有关系,但关系并不深,糊弄人还行。梁简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借老头的手,让听音阁的势力在江城遍布,到时候,听音阁就是他在江城的眼线。他可以在其他地方的听音阁,买到和江城有关的一切消息。
“你这个消息对我很有用,值得起我帮你救梅争寒。不过我很好奇,你还知道多少?”老头看着梁简,他的眼神完全变了,整个人发生质的变化,白须飘飘,衣袖无风自动,有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不过,这仙人之姿下,是毫不掩盖的杀意。
梁简笑了,他看着老头,想了想道:“还行吧,恰好知道不少。”
他说这话的口气轻松随意,好像他掌握的不是震惊江湖的秘密传闻,而是隔壁家谁谁谁和人偷|情的小道消息。
老头也笑了,他淡然的盖上酒葫芦,从藤椅上站起来。浑身懒散的骨头一瞬间挺直,就像矗立在天地间的一颗白杨,任凭风沙狂啸天地,不见半分退让。
“小伙子,你我能在这个地方相逢也是缘分,来给我做徒弟如何?”老头问道,浑身的气势就像汹涌澎湃的浪潮,铺天盖地的朝梁简奔袭而去。
梁简面不改色,人畜无害的说着骂人的话:“老东西,想给我做师父,你还不配。”
“你找死。”老头再次被激怒,浑厚的内力在掌间运转,一掌拍向梁简。势如泰山压顶,雄浑深厚。
梁简瞳孔骤缩,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看这个老东西,不敢和他硬碰硬,足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老头的掌风落下,拍碎梁简刚才站立的石板。梁简借他之力在空中翻个跟头,手中袖箭弹射而出。
张铎制造的东西无论速度还是精准度都比很多暗器精良,如此短的距离,梁简射出的袖箭快的只剩残影,犹如白昼里的一簇黑芒,破光而出。
老头后撤,内力包裹手掌,在空中轻拍,并指夹住那枚袖箭。
梁简一击不成并未恋战,后退之时脚踏梁柱,借力跃上屋脊,朗声笑道:“老东西,这是我给你的第二份报酬,后会有期。”
说完,他从屋脊上跃下去,彻底消失在老头眼前。闻声赶来的掌柜等人连他的人影都没捕捉到,只看见翻飞的衣角。
“宫主,需要追吗?”
老头摆摆手,能在他手上逃脱也是有本事,去追未必追的上。
“不必。”老头说着,把手上的袖箭拿到眼前,注意到袖箭上的花纹,心里轻咦一声:“这东西,我好像在那儿见过?”
梁简离开茶馆后没有久留,而是竭力赶往城门口。此刻城门口已经戒严,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要检查。梁简一副江湖人打扮,又是个生面孔,并没有引起衙役太大的注意,很快就顺利出城。
离开城门一段距离后,梁简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心里暗道自己这次还是托大,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的功夫已臻化境。他刚才躲开大部分攻击,承受一小部分还是免不了受伤。
要不是袖箭傍身,出其不意,想从老头的手上全身而退得废一番功夫。好在该送出去的东西最后还是送出去,虽然过程有所偏差,但目的达到了。他没时间找张铎,只能利用老头想要血月传说的贪欲,让老头帮他找。
听音阁遍布天下,这老头也不是个善类,寻找起来事半功倍。
不过这个老头功力深厚,在阁中必然地位不低,怎么甘愿偏安一隅?还一待就是很多年,这地方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险不成?而且前世听音阁动荡时,梁简未曾见过此人,现在想来十分蹊跷。这种人不会在阁中默默无闻,他不可能没听说过。除非当年听音阁动荡之时,这个人已经死了。
但以他的功夫,要杀他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中间肯定还牵扯别的秘闻,很有可能和血月传说有关。
梁简沉吟,回头看向县城,阴狠道:“老东西,这笔账我们日后再算。前世你听音阁置身事外,以为明哲保身就能安然无恙。这一世我就是死,也要把你们全部拖下地狱陪葬。”
第14章
梅争寒带着江盛雪逃出城后,顺着梁简指的路穿过树林,果然看见三匹马拴在路边。他让江盛雪先上马,把包袱从身上拿下来搭在马背上,道:“你先走,这条路一直往前有一个破庙,我们走镖的时候时常在那儿落脚,很隐蔽也很安全,你在那儿等我。”
江盛雪闻言从马背上弯下腰,一把拉住梅争寒,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还是不放心梁简,我要回去接应他。你放心,我们会很快追过来,不会让你一个人在破庙过夜,不用害怕。”
信任是一回事,担心是一回事。梅争寒和江盛雪跑了一路,心里一直牵挂梁简,现在江盛雪成功脱险,他说什么也要回去找梁简。
江盛雪被他的话惊到,目露诧异之色。虽然她此前没听过梁简的名字,但多少能猜到梅争寒说的人是谁。她和梅争寒好不容易脱险,她实在不愿意梅争寒冒这个险。
“你信得过他吗?”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江盛雪并不希望梅争寒回去。从小到大,梅争寒只要交到新朋友都会和她说,从来没有隐瞒。可是这个梁简,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多半是梅争寒被通缉后才认识的朋友。
他们居住的县城不大,坏事一天就能传遍大街小巷,江盛雪相信对方知道梅争寒是因为什么被通缉。这种情况下,对方还愿意出手相助,江盛雪本不该生疑心。可是那天梁简来送信时的态度实在太过随意,并未把衙役放在眼里,让江盛雪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世人皆为棋子,随他翻云覆雨。江盛雪是担心对方不是善类,有备而来,梅争寒过于重情重义,不设防备,容易阴沟里翻船。
但梅争寒明显没有领会江盛雪的意思,以为江盛雪说的信得过是相信梁简有逃脱的能力,这无疑和之前梁简说的话重合,梅争寒对两人这隔空的默契感到好笑,道:“他飞檐走壁无声无息,必然是个中高手,我当然相信他有本事逃脱。但我相信他和我担心他,要回去接应他并不冲突。”
说完,梅争寒也不等江盛雪反应,就往马屁|股上抽一鞭子。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带着江盛雪窜出去老远。江盛雪坐在马背上,还没反应过来梅争寒的话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就被马带着跑,连忙拉住缰绳,把马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已经跑没影的梅争寒,气的想跺脚,破口大骂道:“梅争寒你个王八蛋,你看脸的烂毛病好不了了是不是,长点心会死啊。”
已经跑出老远的梅争寒听不见江盛雪的咆哮,往县城的方向狂奔,但他也没走多久,就被迎面而来的梁简截住。
梁简拦下梅争寒,对他的出现感到惊讶,不由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先走吗?你妹妹呢?”
一连三个问题砸下来,梅争寒愣了一下才道:“我担心你,回来接应你,让盛雪先走了。”
“胡闹,”梁简不确定自己身后有没有听音阁的人在跟踪,身上的伤势都没来得及调息,听完梅争寒的回答,是即生气又高兴,轻斥一句胡闹后,见梅争寒垂下头又心疼起来。他认命的叹息一声,抓住梅争寒的手腕,道:“先走,有什么话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梅争寒嗯一声,二人开始狂奔,很快就到栓马的地方。江盛雪去而复返,坐在路边等他们回来。
梁简看见江盛雪又是一愣,回头看着梅争寒,道:“这就是你说的先走了?”
梅争寒也很惊讶江盛雪去而复返,不过他还没开口问,江盛雪就先从地上站起来,生气的瞪他一眼,翻身上马。梅争寒顿时明白,是自己自作主张惹江盛雪生气,可他也是为江盛雪好,谁知道江盛雪根本不想要这样的保护。
梁简看一眼情况心中猜到大概,只当是兄妹间的小别扭,没有多言,而是让梅争寒上马,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次,三匹马同行,踏着丛林小道的落叶,在飞扬的尘土中,把此地的一切都甩在身后。他们向着新的天地策马奔腾,谁也无法预料今后会有怎样的境遇。
傍晚时分,他们三个人赶到梅争寒说的破庙,庙门口半人高的荒草枯黄,一只黑色的乌鸦蹲在屋脊上呱呱的叫着,看见有人来,张开翅膀飞起来,在树林和破庙间盘旋,影子印在破庙的土墙上。残阳拉长树和破庙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扭曲着身体。乌鸦是为之歌唱的使者,带来不详和恐惧。
忽然,一阵冷风卷地而起,草丛簌簌作响。江盛雪忍不住打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着破败的矮墙,倒塌的房梁,想着以后都要逃亡在外,心里不禁悲从中来。她被江义宠在手心,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采药的山林,她原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安宁平静,从未想过会有颠沛流离的一天。
梅争寒走在前面开路,很快就清理出一条通道。江盛雪看着他的背影,努力的压下心里的伤感。世事无常,既然都走到这一步,她再伤春悲秋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振作起来。她还不是一个人,还有疼爱自己的兄长。
“这破庙四处漏风,夜里会很冷,我们需要趁天色还能看清,捡些干柴回来。”梅争寒把自己马匹拴在破庙门口唯一一根没有倒下的柱子上,顺手又接过江盛雪的缰绳,对站在破庙门口查看情况的梁简道:“这里我以前来过,留宿一|夜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