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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弟,让愚兄等得好苦!”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兴奋的脚步声,门板被拍得哐哐响,“舅舅,开门呀!你最爱的二小来看你啦!”

    叶凡:……

    李曜:……

    长安侯大人黑了脸。

    他后悔了,为什么不把开学的日子推迟到下个月!

    不,就该一直推,推到明年!

    ***

    北山学堂原本在李家庄园,占了一间南北通透的大屋子。

    随着上学的孩童越来越多,原先的屋子占不下了,李曜便在北山校场西边划出一片空地,命人仿着现代学校的模样盖了一个院子。

    长长的一排教学楼,坐北朝南,青砖灰瓦,整齐又亮堂。

    院子里操场、厕所、游戏区一应俱全。

    院墙和门是用木头围成的栅栏——这是叶凡的主意,为的是让经过的人都能看到这里有多好。

    的确是好,村民们都在夸,比自家住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也是因为建学堂的关系,原本应该正月底开学,一推推到了三月底,其间有孩子担心读不成书,几次跑过来问。

    这下好了,不仅能继续读,还有了更大、更好的“教室”——这个词是莫先生从叶凡这里学的。

    莫先生觉得极好,亲笔写了“甲班教室”“乙班教室”“丙班教室”等字样,让关五郎刻成小小的木牌挂在门边,打眼一瞅,俨然就是现代教室的样子。

    葡萄园、面果地、菌房、运河,一连串的“工程”下来,附近的村民们,只要勤劳肯干的,都挣了不少钱,同时也意识到了读书的用处。

    越来越多的孩子被大人送过来念书,束修分文不取,只需带一些米面换午饭便好——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升米恩,斗米仇”的麻烦。

    学生人数变多,从前的半天课也改成了全天,莫先生一个人便忙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廖椁回到了北来村。

    和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并不是受他人的指使,也没有带着任何目的。

    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他幼年失去双亲,靠着变卖祖产读书应试,进士及弟的那一年家中已无任何积蓄,之后便被沈雄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哄来大宁县,监视李曜。

    他以为自己行的是正义之举,殊不知,竟成了那卖国贼子的帮凶。

    他已经清楚了沈雄的所作所为,原本想拼上一死也要到官家堂前告发。

    他细细筹划,用尽心机,趁着春猎之际得以面圣。

    没承想,虽然官家表现得和善,却根本容不得他提出契丹兵与沈雄之事,每每都含混过去。

    一来二去,廖椁渐渐地反应过来。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寒。

    想他十年寒窗,数载颠簸,一心护卫的竟是这样的朝廷,竟是此等君王!

    接下来的事,更是廖椁心灰意冷。

    若不是莫先生派去的人暗中保护,他差一点就死在了刺客的利剑之下,种种迹象表明,那些人是沈雄派去的。

    其中少不了官家的默许。

    求告无门,无处可去,心神恍惚之下,廖椁不知不觉回到了北来村。

    村民们对他的态度与先前大不相同,好在,至少没有赶他走,也没当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这一次,莫先生不再主动,他耐心地等着廖椁自己做出选择。

    倘若他失了心气,即便再有才能也不堪大用。

    第107章

    【值此一生, 得此一人】

    最终,廖椁没让莫先生失望。

    两天后, 他身披麻衣, 蓬头垢面,来到了李家门前。他没有让门房通报, 只孤零零跪到了下马石旁。

    这段日子他显然过得很不好, 从极度消瘦的身形便能看出来。这两日似乎也没吃东西,更显得面黄肌瘦

    即便如此, 他依旧腰背直挺,面色坦然。

    面对村民们的指指点点, 他的眼中露出浓浓的悔意, 还有坚定。

    他冲着李家庄严的门楣再三顿首, 口中高呼:“愚人廖椁,前来谢罪!”

    直喊得声音嘶哑,气短神虚。

    直到天黑李曜都没有露面, 就连管事都没有来一个。

    办事的长随与小厮从他身旁经过,看都不看一眼。

    村民们从最初的记恨、埋怨, 到后来渐渐变成了叹息与同情。

    大伙不由地想起了从前那些日子,最艰难的时候,是廖椁带着他们、教着他们, 付出劳动,得到面果。

    越来越多的人记起来,那个在逃荒路上遇到的白衣书生,如何散尽钱财救下孤苦无助的妇人, 如何心善而周到的对待大伙,又是如何稳重而缜密地到叶小郎面前争取。

    李家门前聚集人越来越多,埋怨的声音越来越少,更多的人在小声说着,劝他进去到侯爷跟前说。

    也有人想着给他送些吃食,哪怕是一碗水,省得他身子受不住。

    但是,转念想到先前的传单,大伙又却步了,除了记恨,更多的是担心得罪李曜和叶凡。

    黄昏时,天上掉起了蒙蒙的雨丝。

    廖椁的身体似乎到了极限,意识变得模糊,笔挺的身体微微打晃,全凭一股毅力支撑。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来自代县的几位妇人——便是之前第一批被廖椁带来,又被叶凡看中,如今打理着荞麦田的那几位。

    如果没有廖椁,她们和娃娃不是死在了南下的路上,就是被贼人抢去给糟蹋了。

    此时,她们冒着得罪叶凡的风险,给廖椁送来了食物与水。

    廖椁没有拒绝,面果粉蒸的白饽饽,苦荞麦炒的茶,一口一口,怀着敬畏的心情吃了下去。

    他并不想死,也不打算使什么苦肉计,吃饱了才有力气赎罪。

    饮下最后一口苦荞茶的时候,莫先生出现了。

    一改往日笑眯眯的模样,此时的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十足的严肃,“你可想好了?”

    “是!”廖椁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定,“从今往后,愚人这条命便是侯爷的。”

    莫先生用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终于露出一个笑,说:“进来吧!”

    轻轻的一句话,叫围观的人们欢呼起来。

    廖椁被妇人们搀起来,冲村民们深深一揖。

    “不用不用,快进去吧!”

    “是呀,快进去,好好跟侯爷说说!”

    大伙友好地出着主意。

    廖椁点点头,又对着妇人们行了一礼。

    为首的嫂子如同对待晚辈一样拍拍他的肩,轻轻嘱咐了几句。

    廖椁一一应下,转身迈过门槛,眼眶发酸。

    抬起头看到李家上方的天空。

    这会是一片新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