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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凡眨了眨眼,这就完了?

    李曜坐回圆凳,闲适地执起茶盏,“可还合适?”

    叶凡扯了扯将将垂到肩头的发尾,拿手拢到头顶,刚好能绑起来,卷曲的小辫自然地弯成一个圆球,竟和先前梳髻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

    虽然看上去一样,对于叶凡自己来说,却轻松多了。

    他晃了晃脑袋,欣喜地弯起眼,“手艺不错呀,Tony老师。”

    李曜听不懂他的梗,面色淡然地喝着茶。

    他拢了拢衣袖,那里放着少年的发丝,他如得了珍宝般,暗自欣喜。

    叶凡倒在炕上,乐得像个小傻子。

    也确实是个小傻子。

    笑够了,才说起正事。

    “那些灾民,你是如何打算?”

    叶凡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他们愿意留下来,再好不过,就算不愿意,这些日子的工钱也够他们买些粮食,过上一阵子。”

    “倘若留,如何安置?”

    叶凡怔了怔,“挖窑洞?”

    “何时离开,户籍可要上报,作为编户还是贱户,你可想过?”

    叶凡眨了眨眼,“你、你说呢?”

    李曜放下茶盏,“葡萄藤虽已种下,事后依旧需要人手打理,以至于菌房、荞麦园、面果树、油葵地,单靠附近的农户毕竟无法顾及周全。”

    “这些人若能留下,无论作为课户还是佃农,于你,于韩家岭,百利而无一害。”

    叶凡张了张嘴,一点反驳的意见都提不出来。

    于是,他当天便找到老村长,说出自己的打算。

    老村长一听,自是激动不已。

    此事若是成了,不仅能让灾民们安定下来,还会在地方志上重重地记上一笔,这是叶凡的功德,也是整个韩家岭的功德。

    唯有一点,他难免迟疑,“依着小郎的意思,是将其编为课户,还是佃户?”

    关于这一点,李曜事先对叶凡讲过。

    按照晋国的户籍政策,人口分为编户和非编户,编户又分为课户和不课户。

    所谓课户,就是依照律法纳税服役的普通民丁。

    相对的,不课户自然是无需纳税服役的那批人,包括贵族及其外戚、官员、学子、节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等。

    至于非编户,笼统来说,主要涵括了三类人——贱民、佛道等方外人士、军户。

    至于佃户,在这个时代,情况比较特殊。

    有的佃户属于大地主或贵族的私奴,归入贱民一类;有的佃户与地主之间则为单纯地依附关系,可以自由地租赁土地或退租。

    按照韩家岭的情况,若是灾民只有几十上百户还好,县里定然乐意分下田地,说起来也是县令的政绩。

    然而,一口气增加这么多人,且不说周边的田地够不够,只说此事产生的影响,势必会上达天听。

    这样一来,韩家岭就真的出名了,连带着发起此事的叶凡也会毫无遮掩地进入上位者的视线之中。

    这种事,对别人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于叶凡而言却是大.麻烦。

    李曜提议,让他把这些灾民收拢为私家佃户,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叶凡却不打算这样做。

    帮助灾民原本是好事,他不想把好事变成坏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用自由来换取安逸。

    “按照课户上报便可,劳您同县令大人求求情,看能不能多分些田地下来。”

    叶凡做出这样的决定,老村长既惊讶,又敬佩,冲着他深深地揖了一礼。

    叶凡郑重还礼。

    再起身时,一老一少相对而立,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希冀与坚定。

    韩家岭,即将青史留名。

    ***

    老村长把所有的灾民召集到一起,说了这件事。

    叶凡站在他身后,拢着衣袖,面容端肃。

    他清楚地看到了灾民们的表情,欣喜、庆幸的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更多人是茫然失措,甚至惶恐不安。

    他们虽然背井离乡,心中依旧存有希望——终有一天会回去,拿回土地,重建家园,生儿育女。

    即便他们的家乡贫穷、困顿,饱尝战争与灾害的苦楚,却依旧被他们视为根基,安土重迁的思想深植于他们的骨血中。

    眼下,有人甚至产生了不好的想法,以为叶凡会像那些无良的贵族一样强制圈地、纳良民为贱户。

    人群开始骚动不安,看向叶凡的眼光明显有了变化。

    就在这时,叶凡站了出来,年轻的脸上带着诚恳与坚定。

    “韩家岭虽被穷山恶水所困,土地贫瘠,但挖上几孔窑洞、匀出几亩田地并非难事。”

    “诸位若有意,便报与村长,由县令大人定夺。即便不愿,也可领了工钱随时离开,无人阻拦。”

    寥寥数语,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闻听此言,灾民们稍稍安定下来,继而心底生出浓浓的愧疚。

    “不必急。”叶凡笑了笑,依旧是那个温暖无害的小少年,“不妨好好想想,或与同乡商议一二,若打算好了,说与村长即可。”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气氛明显与往日大不相同。

    灾民们明面上的交流少了,私底下的商议却多了,所有人都在暗中看着,今日有谁去了村长家,明日又是谁主动跟韩家岭的人搭了话。

    不知不觉中,他们开始考虑叶凡的提议,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抱着赚上一笔工钱就离开的想法,而是暗暗想着,是不是可以留下来,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叶凡的话如同在灾民们心底播下了一粒种子,只待填上土,浇点水,便会生根发芽,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七月七日,乞巧节。

    码头那边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货船缓缓驶来,停靠在新建的码头。

    彼时,灾民们恰好聚在江边摔土坯,准备盖菌房。一见这情景,大小工头们把手一挥,笑嘻嘻地吆喝道:“歇口气,看热闹去!”

    于是,大人小孩一窝蜂地朝着码头涌了过去。

    只听“哐当”一声,厚重的木板搭在码头上,打着赤膊的汉子们精神抖擞地从船上冲下来,肩上扛着半人高的大麻袋。

    前后数数,少说得有上百袋。

    有的麻袋破了洞,零零星星地露出些白莹莹的颗粒。

    好奇的孩童捡到手里,拿给大人看,“娘,这是啥?”

    妇人摇了摇头,她也没见过。

    有那些年岁长的老人,莫名想起一物,“这白生生的,怕不是精稻米吧?”

    背麻袋的汉子听见了,咧开嘴笑笑,“老丈说得没错,确实是精稻米。”

    大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精稻米,得花多少钱?

    稻米搬完了,庄园里又出来许多人,从船上搬下来一个个大箱子。

    有那些胆大的,忍不住问:“这又是啥?”

    “茶叶!”

    嗬!这可比稻米更金贵!

    紧接着,又有几个竹板钉的箱子,样式大小与前面的十分不同。

    管家站在码头上,扬声嘱咐:“这几个箱子怕水,需得打开,查验好了再往里搬。”

    于是,汉子们便将竹箱一一撬开,防水的油布揭下来,露出一摞摞的线装书。

    灾民们疑惑,“咋还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