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2

完本小说备用网站无广告

    修.真.世.界中的佛修们对于佛法的理解与领悟,显然是普通世界的和尚们无法比拟的。毕竟,普通世界的和尚佛法是否高深、境界是否通达,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但是在修.真.世.界,对于佛法的领悟却事关佛修们的修为进境,半点都不容懈怠敷衍。

    所以,哪怕孟晖只是听佛修们讲了几次佛,对于佛法的了解在佛修们看来只是粗通皮毛、初窥门径,但应付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和尚与佛教信徒却是绰绰有余。

    为了避免多说多错,孟晖与皇帝讲佛之时的言辞都格外简练,却直指核心。明明只是寥寥数语,却能让皇帝惊为天人,叹服得五体投地。

    说起来,这位皇帝虽然笃信佛教,也经常去一些寺庙听高僧们讲经,但他在佛法上的水平却不过普普通通。当然,这也能理解,毕竟皇帝是一种十分忙碌的职业,五更天就要起床上朝,随后有数之不尽的奏章需要批阅,还有或是鸡毛蒜皮、或是举足轻重的事务需要与众大臣讨论处理,晚上还得去看看老婆孩子、努力造人,委实抽不出多少时间来钻研佛法。

    对于皇帝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的人,孟晖忽悠起来格外轻松写意,他这一忽悠,就忽悠到马车进入京城城内、马上要进入皇宫之时。

    听到马车外传来的嘈杂之声,皇帝这才从被大师点拨的体悟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一时兴起将大师接回宫中,却忘了安排大师的住处。

    皇宫外廷为皇帝与大臣处理朝政、举行祭祀仪式的场所,虽然有些屋子设有暖阁床榻,但偶尔小憩一下尚可,却不得久住。至于内廷,那是皇帝的三宫六院,住得全是后宫嫔妃,放一个和尚进去自然更加不地道——哪怕皇帝相信玄臻大师六根清净、不近女色也不行。

    算来算去,皇宫中可以入住成年男子的宫殿,大约就只有那些已经长成、却尚未到大婚年龄的皇子的居所。

    然而,将大师安排去皇子居所,未免也有些敷衍、不够尊重。毕竟在皇帝心目中,大师是连自己都要尊敬对待的人,跟自己的儿子们住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这岂不是将大师放到和自己儿子同等的位置上、让大师给自己当儿子?

    ——虽然从年龄上看,倒是的确挺合适的。

    皇帝心里愁得很。在否决了将大师跟自家儿子放到一起的主意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的确也是自己儿子,但身份地位却比普通皇子更为超然尊贵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东宫太子,未来储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论身份地位仅逊于自己,让他来陪伴大师倒也不算辱没。更何况太子虽已及冠,却尚未大婚,又洁身自好,身边没有侧妃侍妾之流,大师住过去正好清净,也不会惹人非议。

    如此想着,皇帝越来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刚刚想要开口与大师商议,却又讪讪的闭上了嘴。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太子性格着实不太好,脾气上来了,连自己这个当皇帝的都敢甩脸子。倘若太子不喜如此安排,恐怕要当场给大师难堪,万一闹得僵了,大约不好收场。

    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帝在马车驶入皇宫、在自己日常办公寝居的乾清宫前停下后,朝自己的大太监德安招了招手。

    德安迅速来到近前,躬身听候吩咐。皇帝一边下马车,一边回首将大师扶下车,对德安开口:“德安,你先送大师去乾清宫稍事休息,朕还有点事,去东宫一趟。”

    德安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对于皇帝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尤为了解,听他这样一说,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

    ——得,这是皇上想安排大师入住东宫,准备去跟太子商议一番呢。

    太子此人乃是皇帝元后所生,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皇帝与元后少年夫妻、伉俪情深,本就对于自己第一个儿子十分喜爱,待到元后香消玉殒、临终前拉着皇帝的手恳求他善待太子后,皇帝更是对太子珍而重之。

    自五岁被立为太子到现在十五年间,太子的位置一直稳稳当当。他占嫡又占长,就算后面有不少和他年龄相差不大的弟弟,也无一人能够撼动他的位置——毕竟,太子从小就聪颖绝伦,又被皇帝手把手悉心教导、着意培养,眼界学识与其他放养的皇子们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哪怕如今的太子正如日中天,但身为人精中的人精,德安凭借自己在后宫沉浮几十年的经验,却并不怎么看好这位太子。

    原因无他,只因皇帝给予他的荣宠过盛。

    荣宠过盛,意味着太子成为了一个被后宫前朝无数双眼睛紧盯着、暗恨着的明晃晃的靶子,一旦他的位置有了一点动摇的迹象,便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扑上来,想要将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取而代之。

    同样,荣宠过盛,也意味着太子早已习惯了皇帝对于自己的关心和迁就,已然有了恃宠而骄的征兆。在一年、两年甚至几年里,皇帝也许会碍于过往的父子感情和对于元后的承诺而对太子忍耐包容,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君心难测,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不愿意再容忍了呢?

    更何况,皇帝正值壮年、龙体康泰,太子势力过大、又不懂得收敛锋芒,早晚会被皇帝忌惮,而一旦成为皇帝怀疑的对象,那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就都是错的。

    对于其他皇子而言,皇帝安排一位高僧去他们的居所暂居,这代表了荣宠与信任,皇子们必然会兴高采烈的接受,并且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将高僧奉为上宾。

    但轮到太子这里,却还需要皇帝提前去跟太子好商好量一番,这难道不是太子仗着皇帝的宠爱有恃无恐、肆意妄为吗?

    倘若德安是太子的贴身太监,他必然会出言劝阻太子,只可惜,他的身份却是皇帝的总管太监,结交皇子乃是大忌,所以他即使看破了,也不能说破。

    想了想那位丰神俊朗、郎艳独绝的太子殿下,德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迎着大师进了乾清宫,尽心尽力招待。

    坐在乾清宫休憩用的暖阁中,孟晖淡然推拒了德安殷勤小意的讨好,品了口被呈上来的入口清冽、香气四溢的贡茶,暗暗出言询问:“球球,现在咱们入宫了,你能扫描到气运团的具体位置了吗?”

    “我早就找到了!”光球语气雀跃,在茶几上跳了两下,“气运团的位置,是在东宫!”

    孟晖想起下车时皇帝所说的“有事去东宫一趟”,不由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按照皇帝对于自己的在乎程度,他没有给自己安顿住处,就急急忙忙的跑去东宫,十有八.九是想让自己去那里居住。既然如此,那孟晖也不必烦恼接近东宫的方法,安安分分等着对方安排就足够了。

    ——假扮高僧入宫,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好主意啊。要不是身边有德安和宫女们看着,孟晖当真想要抬起手来,摸一摸自己圆溜溜、光滑滑,手感极佳的聪明脑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亦久亦旧、犹记惊鸿照影、千奎因、古月禾草、楚君珏、汪喵吱噗咩、侏儒花 七位小天使扔的地雷,还有 Ashley 亲爱哒扔的手榴弹=333=

    第四十二章

    就在孟晖坐在暖阁内一边喝茶、一边期待与这个世界气运之子的相见之时, 皇帝也来到了东宫门外。

    此时, 太子正在东宫前院练剑。飒飒秋风之中, 整个院中剑意凛然, 泛黄的梧桐树叶被剑气所侵,自树梢缓缓飘落, 尚未落地,便被剑气击中。

    太子一身杏黄色劲装, 手中长剑几乎舞成一团光幕,刺挑挥斩, 不拘一招一式, 兴之所至、挥洒恣意。那空中飞舞的树叶最是灵活、随风而动,但太子的剑光却比之更为迅捷,黄叶或是被劈成两半、或是被剑尖刺穿, 完全被那剑光困于股掌之内, 飘飘扬扬不得逃脱。

    当真是“霍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皇帝站在院门口看着, 脸上的表情欣慰至极。他这个大儿子无论文治武功都是人中龙凤, 不仅于治国之道很有见地,就连武功都鲜有敌手。

    无论是教导他学问的太傅还是教导他功夫的大将军,都曾对皇帝盛赞过太子的天纵奇才,说他在为君一道上格外有天赋,似是紫微星降世,天生便身具帝命——当然, 太傅和大将军的原话并不是这样说的,而是更加委婉,以免触及皇帝敏感的神经。

    不过再如何委婉,听在皇帝耳中,他们的话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自己嫡长子的聪慧,皇帝大感后继有人,更加倾心着力培养。但随着太子逐渐成年、身上光芒愈盛,皇帝那份单纯的欣慰喜悦,却逐渐多了点什么。

    当然,皇帝自诩明君,并不会因为太子过于优秀而提防、打压他,但心中那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危机感与失落感,却是任何人都无法自由控制的。

    更何况,随着太子年龄愈大,皇帝也发现他身上一些微小、却不容忽略的问题——比如,太子的戾气过重。

    其实,皇帝并不清楚自己的太子为何会有这么重的戾气。

    虽然小小年纪便没有了娘亲,但皇帝自问对太子关爱有加,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什么委屈,可以说对比其他从小就被母妃教导着要讨好皇帝、避太子锋芒的皇子们,太子的童年可谓顺遂如意、无往不利。

    由于找不到太子戾气的由来,皇帝不得不将其归咎于本性如此。然而,为人君者,不仅要杀伐决断,同样也要懂得宽容怀柔。

    于是,为了纠正太子果决有余而慈和不足的性子,皇帝经常在礼佛的时候拉着他一起,希望能够借由佛光来消解他身上的戾气、圆滑他的性格。

    然而可惜的是,皇帝努力了好几年,却毫无成效,反倒让太子越发反感念经听佛,对于修今生、盼来世的佛经嗤之以鼻,只觉得这就是画个空饼吊在愚蠢骡子前面的愚民政策,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却不过一纸空谈。

    了解儿子对于佛法的厌恶,皇帝很是无奈,却又毫无办法。此次想要安排玄臻大师与太子同住,一来是因为太子东宫的确合适,二来也未尝没有借机教导太子、转变他对于佛教的厌恶之意。

    皇帝也知道自己对于佛法的领悟不深,他度化不了自己的太子,却不意味着玄臻大师也做不到。毕竟,玄臻大师可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就连佛祖都降下金光以示嘉许,帮自己消除一下太子心上的戾气,应该也是举手之劳?

    如此想着,皇帝越发坚定了让大师与太子同住的念头,趁着太子收势之时踱步入内,唤了声“太子”。

    太子早就知道皇帝的到来,脸上没有丝毫讶异。他将长剑上串着的黄叶甩脱,收剑入鞘,随后便转向皇帝躬身行礼:“父皇。”

    “太子的剑术又精进不少。”皇帝看着龙章凤姿的儿子,夸赞了一句,随即却话锋一转,“但剑招之内的戾气,似乎又重了一点?”

    ——实际上,皇帝的武功只是平平,连战场都没上过,自然看不出招式里是否有戾气。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引出自己接下来的话题。

    太子轻哂一声,对于皇帝的话语不置一词,而皇帝也不在乎他如何反应,顺着自己的剧本往下开口:“太子,你可曾听闻京郊外卧牛山一间寺庙中,近日出现了佛光笼罩、荷花反季盛开的祥瑞之景?”

    这件事并非秘密,太子自然是听说过的,不过却并不曾放在心上——佛光、祥瑞之类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信。

    见太子面上露出轻嘲之色,皇帝面色一肃:“这一次可是确有其事。朕今日亲自上山去看了,亲眼看到佛光降世,绝非虚言!”说罢,他详详细细描述了一番自己所见之事,哪怕那景象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现在回想起来,却依旧令皇帝热血沸腾、崇敬叹服,语气也格外激昂。

    听皇帝一番讲述,太子第一个反应便是有人装神弄鬼,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也逐渐收敛,变得饶有兴致。

    ——毕竟,他十分想要知道,那刺眼的“佛光”和莲花的虚影,到底是如何造出来的。

    怀揣这份好奇,太子并没有一口拒绝皇帝想要将那位“大师”安排在东宫居住的要求,只不过,拥有极强领地意识的太子已然将东宫当成自己的所属物,等闲不喜他人踏足。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太子愿意退让一步,给这位“高僧”在东宫划块地方养上那么几天,但待到他揪出对方的小辫子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将人放在自己眼前碍眼了。

    如此思考着,太子缓缓颔首:“父皇想让大师在儿臣这里住上三五日倒是无妨,但时间长了……”

    “尧儿放心!”听太子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皇帝大喜过望,一个激动竟然将太子的小名儿叫了出来,“大师自然不会在东宫久居,朕今日将大师接来宫中也是一时起意、准备不足,这几天就能派人在宫中寻个合适的宫殿、收拾一番,方便大师落脚。”

    能够得太子首肯,留大师住上几日已然算是不错,了解自家儿子性格的皇帝并不会得寸进尺,要求对方完全接受这位大师。

    更何况,已经被孟晖催眠为脑残粉的皇帝十分相信大师的人格魅力,说不定与大师多接触几日,自家儿子就能摒弃自己对于佛法的偏见,与大师相处融洽、乖乖沐浴佛法的慈光呢?

    凡事都需循序渐进,过犹不及。

    办成了此事,皇帝的心情格外愉悦。虽说太子一向君子一诺、绝不会出尔反尔,但他仍旧很快派人传令给德安,命他尽快将大师送往东宫。

    孟晖在乾清宫喝了几盏茶,便乘着轿辇去了东宫。

    此时,皇帝正与太子在东宫正殿一边等待、一边闲谈些政务。听闻太监禀告玄臻大师到了,皇帝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迎接,而太子虽然颇为不耐,却也不能不顾上下尊卑,不得不随自己的父皇一同起身相迎,只是心里对于这名蛊惑自家父皇的“妖僧”观感更差。

    微微眯起眼睛,太子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思考该如何在父皇离开后给这位“大师”一个下马威,让对方知晓皇宫并非宵小之辈所能兴风作浪之地。

    心中翻涌着各种不着痕迹折磨人的念头,很快,太子便看到一个身披深棕色袈裟、体态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踏着东宫平整的青石板路缓步而来。

    那和尚的五官长得极为秀美,眉心一点朱砂更是艳丽惑人,但他周身气质沉稳淡然、不染六尘,令人起不了丝毫亵渎之心,反而愈发叹服倾慕。

    除了外貌与气质外,和尚身上最为出色之处,便是他那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那双眼睛既明亮清澈如同稚子,又宁静悠远仿若看尽沧海桑田、日转星移。

    被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上一眼,太子只觉得自己宛若身处春日暖阳之中,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适泰然,就连那一直隐含着淡淡戾气的眉眼也不由得舒展开来,露出难得的温和之态。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自己心中一直空着的、不断叫嚣着无法满足的那块地方被骤然填满,油然而生一种圆满餍足。

    ——倘若是这位大师,太子倒是隐隐明白了自家父皇仅仅见上一面便如此推崇的原因。就连他自己,也不忍将方才脑海中酝酿的促狭心思在对方身上施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