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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参果寿命极长,且不说他潜力巨大,将来修为境界能到哪一步,这一种族的植物本身就拥有极长久的寿命。
姬玄毫不担心他会先离开,而是他自己并不能再活多久。
留下人参果原本就打算培养一个小家伙继承太极宫,而自己打算带着魔王尸玉一同灰飞烟灭,终结这持续了漫长的千万年的、埋伏在九重天上的隐患,却不料在此之外让这小东西生出了其他的不该有的情感。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得了人参果的死心塌地的喜欢,近乎懵懂的爱意,明明两人的阅历修为和性格相差极大,人参果对他的过去也一无所知。姬玄有时候猜测人参果只是天道留下的一个机缘,他去西天留下的一滴心头血,让这个机缘落在了他的头上。
人参果坐在床上还在絮絮叨叨:“我昨日跟香兰去买来了花种子,是那种能安息养神的药花。我们后院不是有一篇空出的花圃吗?正好可以拿来种植。我今天还学了点按摩技术,是请天上那位昔日在凡间是按摩大师的老大爷学的,帝君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给你按摩一下。”
姬玄随口说:“我近日有点头痛。”
玉汶立即道:“这让我按摩一下,就立刻可以缓解了。”
姬玄点点头,“那正好啊。”
玉汶站起身,“那我立即变作人形,给帝君按摩。”
姬玄却反手使了个法术,制止住了他的化形。撒谎的人参果被帝君捏起来塞到被窝里去被揉了好一顿,捏的脸蛋都皱了,姬玄半生气半宠溺道:“你这个小东西,从哪里学来的那么多的套路?嗯?”
玉汶被埋在被窝里,喘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仿佛是在撒娇似的在人心上挠了一下,带了微微痒意:“我没有学坏,我是真心实意,我是颗好果子。帝君,我哪里有说错?我这么小,不变人形,小爪子怎么给帝君按摩呀?”
姬玄抬手按了按他的脑门,“早些睡罢。”
玉汶被直接下了禁言术,不甘心地轻哼了一声,蹭过来抱住姬玄的手臂,贴着微凉的皮肤闭上眼。
鼻尖都是熟悉的气息,仿佛灵魂深处的吸引,玉汶气息平稳下来,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姬玄闭目养神了片刻,却又睁开了眼,心道小果子果然是年轻好睡。
他知道这一晚过去,会有些不一样了。
姬玄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没有注意的时候就习惯了另一个小生灵的陪伴,甚至是被这么小却一身孤勇的小东西追求。情爱于他仿佛只有长达一万年的相思悔恨的痛恨无力和苦涩的遥不可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暖如春光的柔软细腻的陪伴和慰藉,仿佛寂寞和荣光的漫长神道上,有人携手同行,永不相弃。
然而他不可以,他背负着血脉的纠缠和责任的重压,不能耽溺于这样柔软的情爱,他生来注定不配拥有。他终将辜负小果子这看似微薄却炙热执拗的喜欢。
……
每日的晨光都是泛白的,带着点温暖的柔光,照进太极宫的每一个角落。
玉汶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与其他爱慕帝君的女仙相比,他是陪伴在帝君身边最久的、也是有亲密接触的那个。
因此玉汶每日尽力出现在帝君视野里,总能让帝君习惯于他的存在,最后攻占他的心,让帝君离不开他!
没错!怀清给的小本子里就是这么说的!
在太极宫人的眼里,人参果在太极宫是极其特殊的。
与帝同寝同食,还能被帝君抱着。
但这个特殊并不等同于他们接受人参果成为帝后。
香兰听说玉汶想成为帝后后,吓了一跳,道:“小果子,你才多大,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玉汶道:“为什么不可以,明玖仙君都说,神仙是为了创造奇迹而存在的,你看他,说的多好多有志向。”
香兰无奈了,“这怎么能一样呢,帝君是上过战场、飞升成神的神尊。”
玉汶哼唧了两下,心说他飞升的时候,帝君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洞里苦修呢。
玉汶不打算跟这个只有千岁的宫娥讨论这个问题,他今日打算和元松去灵狐看一看,顺便给碧罗环里增加一点储水。
九重天灵气稀薄,玉汶整日在太极宫内,被帝君护得好好的,也不知道这稀薄到了什么程度,比起万年前又是如何。
……
今日恰好是魔族上天的最后一日,姬玄陪同天帝给他们送行,在南天门分别。
裴盛道:“经此数日,本君见识了九重天繁盛欣荣,心中甚是惶恐,往后魔族必安分守己。只是当年大战里,魔族被抓走关押的兄弟们,还望天帝再多考虑,容我带回魔界管束教训。”
裴盛也不欲多留,正要离开,天空中忽然传来渺远的鸟鸣声。
一只全身羽毛金红色,尾羽漂亮至极的朱雀鸟落了下来,化作一个穿着蓝衣的男子,正是怀清。他急步上前行礼,却对姬玄焦急地说:“太极宫传来消息,说你家小果子被人抓走,丢入镇魔塔了。”
第30章
方才裴盛说的,就是镇魔塔。镇魔塔内关押魔物,都是昔日神魔战场上,最为嗜血阴邪的入魔之物,且大多已经失去神智,完全凭借嗜杀本性活着。
人参果落入他们手中,就好比是极饿的鸟族看见水灵的蟠桃,就如同诱人的果子落入濒死的人的手里,更何况对方还是一群暴徒。
原本低调内敛的姬玄陡然望过来,眉头皱起,眼里凝了极冰冷的光,仿佛是天山上万年冰封的冻雪,冷到人的骨子里去。
……
玉汶这次有些大意了。
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上了元松,元松修为比香兰还低,最主要的是,元松过于老实愚钝,玉汶被下了变回原形和禁言的咒语,一时间连求救都来不及,就被抓走了。
说抓走其实也有些夸张,是一只品种巨大的猫咪,上来把人参果给叼走了。
玉汶法力被禁锢,他立即从脑海里想办法解开,只是修为到底还是低了,一时间来不及反抗。
而隐藏在幕后,试图对他下手的,正是一直以来看他不顺眼、甚至怀恨在心的锦苓。
锦苓拎着他头顶的两片绿叶子,皱着眉头端详了片刻,露出一丝嫌恶的神色,“你这相貌果然丑陋,这样帝君也会喜欢你,究竟是修炼什么迷惑人的手段?”
玉汶深深地皱眉,感觉被扯住的叶|茎疼得都快断裂了。
锦苓想了想,“大家都说你体内灵气充足,是难得一见的天生灵体,上天眷顾。我还没见过这样面目丑陋的天生灵体,对了,你变一个人形,算了,我还封着你的法力,我也不会给人变形的口诀。”
他们驾了祥云,中途锦苓换了个方向,“所以帝君留着你,是因为你的天生灵体吗?我听说太上老君曾向如来讨过你,说你适合做成丹药,对神仙有大补之效。所以你也就是让帝君每日吸收灵气的价值,这几日得瑟什么呢?又没背景又没本事,还不是个仙,到底只是个果子精,我在人间见过你这样的精怪多了去了,粗俗卑贱的命,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吗?”
祥云向前行驶,玉汶腾在半空中,心里有些惧怕,头皮也被拽的生疼,但好歹恢复了点法力,他正慢慢地想办法解除锦苓下的咒。
再睁开眼,玉汶发现他们来到了三十七重天,之所以这样清晰,是因为三十七重天阴气环绕,除了守门将士,只有一座高塔。
镇魔塔就在此处。
关押着魔族魔物的地方,最新一批是五千年前的神魔大战里被抓捕的魔物,因为魔体强大、魔息深重,直接杀死恐怕会堕为恶鬼冤魂。因此囚禁使其衰落萎靡,而后再想办法。
镇魔塔四周下了禁术,平常神仙法力修为均会被压制大半,魔族也会被镇压,灵气比外头更加稀薄。
锦苓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给怔住。
浓稠的黑暗里睁开一双绿色的巨大眼瞳,一个身影映照着外头微弱的光站起身,连着四处的锁链碰撞发出厚重沉闷的声响。
锦苓做梦也没想到,开门就是神魔大战里那位前任魔君裴岳的坐骑,一只嗜杀好战的凶兽冥狼。
玉汶被吓得跑出去的锦苓丢在地上,砸了个眼冒金星,等他再爬起来,那头散发着魔息的冥狼已经慢吞吞地走过来了。
锁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挣脱,空气里的血腥气越发浓重,玉汶解开了咒术变作人形,一时间找不到入口的门。他方才光顾着催动法力解开锦苓下的咒术,一时间根本没注意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玉汶环顾四周,顿时知道这头狼实力逆天,不但咬破铁笼,还能将其他魔物吞噬入腹来获取自身的力量的供给。
天地灵气是万物之源,魔族堕落入魔虽然可以靠着失去神智恶化本性来获取修行路上的捷径,却也能靠天地灵气来提高自身的实力。
在他们眼里,人参果就是个香饽饽,如同诱人的、成熟的果子。
玉汶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高大雄壮的冥狼,闪着绿光的眼瞳,粗壮的四肢和刚|硬的毛发,一张嘴就是腥气扑鼻和尖利的牙齿,猛地向玉汶扑过来。随后,一只入魔的秃鹫鸟从第二层飞落下来,猛地向人参果俯冲。
……
三界太平了五千年,连人界的三千世界、频繁的改朝换代,都没有发生过上大天听的大事。
怀清也是再一次看到姬玄发怒。
就连神魔大战凌霄神君陨落,大家悲痛绝望之际,这人也是镇静淡然、甚至是运筹帷幄的模样。
九重天的天色暗了下来,那仿佛是上古神祗发怒的征兆,九州太极剑召唤出鞘,这把曾经将前任魔君、也是神魔大战的发起者裴岳一剑刺死的神剑依然锋利如初,却带着主人怎么也压制不住的,洪荒时期的冲天戾气和暴虐气息。
九重天东方太极姬玄帝君没有神相并非假的,他从来不是悲天悯人的一副神尊的面孔,而是冷到骨子里的极端漠然和目空一切。
凡间三千掌控在他手中,魔族尚且在他手下苟延残喘,九重天尊崇他为帝君,西天佛僧即便看不惯,却也得礼让三分。
九州太极剑一息就是千里,瞬息就到了三十七重天,阴邪气息环绕,守门天将已然晕过去了。
姬玄下了太极剑,那把凶性极大的神兵利器被他握在手中,发出嗡嗡的剑鸣,三十七重天上空阴霾密布,因为镇魔塔魔息深重,连周围的气息都嗜血肃杀,半点仙气都没有。
怀清慢了半步,到了三十七天便觉得禁制压了下来,顿时自己的一半法力也用不出了。
镇魔塔的玄铁重门轰然洞开,塔内幽黄的蜡烛被灌入的呼啸的风吹灭,暗淡的天光透了进来。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灵气冲天的诱人的果子的狼族之首冥狼发出一声怒吼,尖利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一条深痕,忽然感觉到身后浓重的、同出一源的杀气。
握着太极剑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仿佛只是轻描淡写,姬玄步伐极缓,面色却是阴冷,他神识探向镇魔塔四处,血脉深处的魔血却仿佛岩浆一般沸腾起来,伴随着周围浓厚的魔息,使得姬玄的神识仿佛落入了雾霾,什么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