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泪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雕‘花’薄纸窗户穿透进来,驱散了屋内燃烧了一夜的熏香。
凌汐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蓝‘色’纱帐,一时之间有些怔忪。然后想起来,她已经离开王府,现在在云霞镇。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小姐,你醒了么?”若雨试探的声音传来。
凌汐涵翻身下榻,穿了一件湖水蓝‘色’长裙,裙摆用月白‘色’的丝线绣着几片竹叶,再套上一件月白‘色’绣翠竹刻丝褙子。腰间系上银白底子粉蓝绣金‘花’卉纹样腰带,足下一双金丝线绣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鞋子。坐在梳妆台前,用象牙梳理顺如墨的长发,随意挽了个发髻。鬓角斜‘插’那支百合琉璃‘玉’簪,头上并无过多装饰,配上清丽绝尘的容颜,却是十分动人。
“进来。”
若雨推开‘门’走了进来,伺候她洗漱后,才道:“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现在要用膳吗?”
“恩”净了面,凌汐涵应了一声。“走吧。”
走出房‘门’,转角从楼梯蜿蜒而下,大厅内忽然一片寂静,每个人都痴痴的盯着从容走下来的凌汐涵。惊‘艳’、痴‘迷’、灼热、不可置信…
这样的目光她见得多了,根本不以为意。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白衣如雪,绝代风华。他一如既往的一袭白雪长袍,眉目清淡如水,凤目妖涅魅‘惑’。他就那般静静的坐着,周身的气质也令人不敢平视。
听到脚步声,他淡淡回眸。
“丫头可是睡过头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戏谑含笑,有种调恺的意味儿。
凌汐涵也不介意,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而坐,霎时间又是另一番风景,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云霞镇何时来了这么一对金童‘玉’‘女’?
凌汐涵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看了看桌上的早点。小笼包,水晶冬瓜饺,桂‘花’糖蒸栗粉糕,栗子糕,红枣血燕,荠菜馄饨,鲍鱼燕窝粥。
还真是够丰富的!
正好,她也饿了,也不客气,执起银著便夹了一个水晶冬瓜饺吃起来。吃相算不得有多难看,但是绝对算不上优雅。
萧霆轩不由得看凝了眼,笑道:“你这样子还真像八百年都没吃过饭一样。”嘴上这么说,却是体贴的用莲纹青‘花’小碗盛了红枣血燕放到凌汐涵面前。
“昨日受了伤,该补一补。”
凌汐涵对于他的举动有些讶异!
萧霆轩淡然而笑,“怎么了?我脸上有字吗?”他小时候常常看到父皇也是体贴的给母后夹菜盛汤,并无不妥啊。
凌汐涵嘴角微勾,揶揄的说道:“没想到你还会伺候人啊。”
萧霆轩目光一闪,“快些吃吧,吃完后好上路。”
凌汐涵脸‘色’更加怪异,“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对快要行刑的犯人说的?”
萧霆轩嘴角‘抽’搐,不再说话。若雨和若雪站在一边掩‘唇’偷笑,小姐和太子的关系很好呢。
早膳过后,一行人便匆匆赶路。还好,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最多就是在某个山头遇到几个山贼,劫财又劫‘色’。凌汐涵和萧霆轩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连风‘花’雪月几人都用不着。若雨和若雪两人三两下就将那些人给打趴下了,还倒将人家的老巢给洗劫一空。
当时萧霆轩看着满载而归的凌汐涵,眼皮跳动,说了一句。
“丫头有当山贼的潜质。”
凌汐涵柳眉一挑,水眸‘波’光晃动,柔媚光泽流泻于两股深潭之中,显得风情万种。
“好啊,到时候我就直接劫了你做压寨夫君。”
萧霆轩愕然当场,凌汐涵却大笑着离去。却没有看到,萧霆轩凤目紧紧的缠绕着她的身影,眼中刹那间的温柔宠溺。
半个月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云州。
云州是个富庶的城市,比之京都差不了多少。无论是城中车水马龙的闹市,还是城外高山流水的庄园,都带着梦一样的‘迷’幻,带着诗人笔走龙蛇的墨香,带着酒客们畅饮流连的欢笑。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金碧辉煌。行人面带笑容,小贩吆喝声不断,处处彰显着热闹繁荣。
凌汐涵四目眺望,说了一句。
“皇上是个明君。”
萧霆轩颇为讶异又欣赏的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话不置可否。父皇登基近二十年,一直励‘精’图治。如今大倾国富民强,四海升平。
沉默一会儿,凌汐涵忽然道:“我不去幽州了。”
萧霆轩讶异的回眸看她,以眼神询问。
凌汐涵微微一笑,“要掌握幽州的经济大权,未必就要身临其地。这云州何尝没有天下第一庄的产业?”她改变方针了,她打算就住在云州,先将整个云州的经济收归囊中。落氏经商多年,在云州自然也有足够的家底。她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要一步步的走向顶峰。现在贸然去幽州,可能还会有些绊手绊脚,倒不如她在这儿站稳脚跟再说。
萧霆轩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一会儿,“随你吧。”
夜晚,晚风凄然。凌汐涵独自坐在房顶上,抬头望月。
一袭白衣划过,萧霆轩已经落在了她身边。
“丫头可是思乡情切?”他坐了下来。
凌汐涵歪过头看他,“思乡情切?”她嘴角勾起自嘲,“那个世界值得我思念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萧霆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在她身边。半晌,他低低道:“涵儿。”
凌汐涵一愣,他一般唤她‘涵儿’的时候,就表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我明天要启程去幽州了,不能陪你了。”萧霆轩望着夜空,幽幽叹道,语气有些惆怅。
果然!
凌汐涵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黯淡之‘色’。而后勾‘唇’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陪。”
萧霆轩一愣,而后无奈摇头。
“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他拉过她的右手,很自然的挽起她的衣袖,凌汐涵没有阻止,知道他是想看那道伤疤。
“已经愈合了。”月光下,白皙的肌肤泛着柔和的光辉。手臂上一条拇指长的疤痕赫然入目,虽然已经散去不少,但还是有些微的痕迹。
“八叔你那瓶冰肌‘玉’‘露’液不是给你了么?可以除去伤疤,你怎么不用?”‘女’孩子不是最
爱美的么?
凌汐涵‘抽’回手,淡淡道:“只不过是一条小伤疤,用不着。”她以前受过比这严重的伤多多了。
她随意的语气看在萧霆轩眼里,却让他心中一疼,眼中划过怜惜。他再次拉过她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打开瓶盖,飘出淡淡的‘玉’兰‘花’清香。他将瓶中晶莹的液体仔细的涂在伤口上,目光专注而认真。
凌汐涵有些怔忪,眼中浮上一层‘迷’雾。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仔细的关心过她身上的伤,重来没有一个男人这么温柔又细心的给她上‘药’。他是第一个!
“这天香‘玉’‘露’虽然不如母后炼制的冰肌‘玉’‘露’液‘药’效强,但是也可淡去伤疤,每日睡觉前涂抹一次,半个月就…”涂完了‘玉’‘露’,萧霆轩将她的衣袖放下来,正细心的叮嘱。抬头却发现眼中雾‘蒙’‘蒙’一片,似乎有水光凝聚…
凌汐涵不自在的别过头,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天香‘玉’‘露’。
“既然效果这么好,哪有不要的道理。”她说的毫不客气,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
萧霆轩哑然失笑,刚才还一脸感动的模样,现在立刻就变了。果然,前人说的没错,‘女’人心,海底针。
不甘心他偷笑,凌汐涵恼怒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羞涩,仿佛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他窥视了一般。她眼珠子转动,想要转换他的注意力。忽而想到一个问题,她双眸发凉的问道:“上次你说欧阳宸有心上人,是谁啊?”
萧霆轩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他撇过头,清冷的容颜在夜幕下有些‘阴’暗。凌汐涵敏感的察觉到,他生气了。这个问题仿佛是他永远不能触‘摸’的伤口一样。
她心中有些闷得慌,难道欧阳宸喜欢的那个‘女’人也跟他有关?皇后说,萧霆轩有洁癖,从来不会让任何人近他三尺以内,特别是‘女’人。那么能够在他心里停留的‘女’人,应该会非常优秀吧。至少从小生活在皇后那样优秀的‘女’人身边的他,这天下还有什么‘女’子能够入得了他的眼?
她忽然觉得心里烦躁得很,压抑的痛自心口慢慢延伸,她有些窒息了。
哎~
低低的叹息声响在耳边,她心中更加郁闷了。
萧霆轩含笑的嗓音响起,“丫头,你想到哪儿去了?”
凌汐涵戳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萧霆轩低低而笑,“欧阳宸所倾慕之人,却是与我有关,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凌汐涵脸‘色’有些不自在,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盯着前方,忽而眼神‘迷’茫的回过头,喃喃问道:“萧霆轩,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他会对我说那样的话?”像是在问萧霆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霆轩眼眸一闪,忽而凑近她,磁‘性’的嗓音含了丝‘诱’‘惑’。“什么问题?”
眼前放大的绝世容颜再次让凌汐涵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的回答。
“不要爱上你,因为你是无心的。”她说完后立刻恢复清醒,丫的,她竟然中了这厮的美男计?不过心中确实有些期待他的答案。
萧霆轩却是浑身一震,凤目微凝。
“他这样对你说的?他竟然…他竟然知道…他居然…”他先是震惊,而后又喃喃自语,最后好像意识到什么,猛的闭上嘴巴。只是那双深邃如海的凤目,却更是深幽难测,复杂难辨。
凌汐涵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压抑,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萧霆轩闭了闭眼,皎月长眉微微皱紧,手指也悄然收紧,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痛苦一般。
凌汐涵心中微惊,“萧霆轩,你怎么了,你…唔…”
她话还未说完,萧霆轩蓦然睁开眼睛,而后低头含住了她柔软娇嫩的‘唇’瓣。双手紧紧的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舌尖霸道的撬开她的贝齿,探入她的口腔,肆意的‘吮’吸她口中的芬芳。
他‘吻’得那样急切,那样狂热,那样迫不及待,甚至还有着一丝丝的…害怕和颤抖。
凌汐涵眼睫颤动,心口猛地收紧,如针扎般疼痛。
她闭上了眼睛,柔顺了靠在男子温暖的‘胸’怀,就像除夕那个夜晚一样,她退去羞涩,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生涩的回应。
萧霆轩微怔,放开她的‘唇’。深邃清透的凤目注视着她绝美的容颜,她脸颊通红,眼‘波’柔媚潋滟,‘迷’离之‘色’尽显。
他蓦然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似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面,再也不要分开。
凌汐涵没有说话,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是脆弱的,皇后寿宴的那个夜晚。夜凉如水,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身体微微颤抖。
萧霆轩将头埋在她的颈项,目光沉痛而挣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霆轩终于松开了她。深邃的凤目凝视着她的容颜,眼底藏着各种复杂的感情。
半晌,他移开了视线,手中多了一枚闪闪发亮的玲珑‘玉’石。‘玉’石呈浅蓝‘色’泪滴状,晶莹剔透,质地温和细腻,在月‘色’下闪烁着七彩夺目的光晕。白‘色’几近透明的‘玉’石项链串接,与他温润柔和的掌心融为一体,恰似那倪彩幻灭的彩虹之光,美得摄人心魄。
“我曾在渤海之滨,海底之下找到一颗上古七彩晶石,在火海里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燃烧,制成这一枚泪滴状的‘玉’石。它,像极了母后为我掉下的第一滴泪水。所以我为它取名为‘无泪’。我希望,以后我的‘女’人,永远都不要留下一滴泪。因为这颗泪石,已经藏尽她一生的泪水。”他目光缓缓移到凌汐涵的容颜上,她神‘色’沉静,潋滟水眸一霎那的恍惚。
他勾‘唇’微微一笑,恰似那海洋底下摇摆的珊瑚,温柔软绵。
在凌汐涵怔忪之际,他将手中的海洋之泪戴在了她的颈项上。妖娆深邃的凤目缓缓漾开笑意,如同潺潺‘春’水划过,温暖心扉。
肌肤上传来的冰凉触觉,让凌汐涵霎时回神。她下意识的低头,‘胸’前的水晶泪珠闪烁着月‘色’皎洁的光辉,朦胧映衬在她的脸庞上,晃出美丽的光晕,越发衬得她如沐浴在月光下的仙子。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水晶泪珠之上隐隐约约刻着一枚正在绽放的琼‘花’,清晰细致,朦胧幻灭。
她懵然又有些了然的抬头,眉心传来温润的触觉,是他温柔而灼热的‘吻’。耳边响起他温柔如水的嗓音。
“丫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睁开眼眸的瞬间,他却早已飘然远去。临去的那一刻,她分明在他深邃如海的凤目里看到了深情和眷念。
夜晚的风寂静而凉薄,她心里却熨烫着温热的暖流。
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那枚泪滴状晶石,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她莞尔,抬头望月,耳边又回想起他在离去时温柔深情的眼神,和那句永不变更的誓言,眼眸刹那间淡去了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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