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咫尺天涯
时节正是北方的数九寒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正应了那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视野所及，一片雪白，整个世界粉妆玉砌。
南齐燕骑着马，走在左右将军的后面，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心里却是波浪滔天。
怎么样才可以做到像陌路人那样，对端木凌云完全的视而不见呢？现在想到他，就会想到苏敏，就会想到他们背着自己做的那些苟且之事，自己的怒火就止不住地涌出来！
不觉便到了十里之外的长亭。众人下了马，等待端木凌云的到来。
南齐燕裹了裹狐裘披风，往官路上看去，视线所及的极远之处，有星星点点的旗帜飘动，方向正是这边。
“来了！”左将军兴奋地朝所有人打招呼，然后和右将军含笑议论着有关端木凌云的丰功伟绩，“你可记得清河王爷，战场上从没有败绩，他的战术简直出神入化，真是令人佩服！”
“跟着这样的大将军，我们的斗劲才足，那叛军何愁不灭？！”右将军说着，转头看向一脸深沉的南齐燕，问道，“安国将军一直在皇上身边做护卫任务么？可有机会和清河王爷一起战斗过？”
他说着话眼神里隐隐带出一丝探究与嘲讽。这个女将直接由皇上口谕来军队率领军队，之前自己听都没有听过有安国将军这号人物，很可能是靠了某些特殊关系进来了。
不过，若是没有什么本事，在这个军队里可是呆不下去的，凡在这里的，都必须有真正的本领，一个女流之辈又是名不见经传，只怕是玷污了皇上的名义！
“不好意思，我不怎么认识镇远大将军。”南齐燕也看出了右将军的意思，这个人从自己来就将那偏见写在脸上，不就是嫌弃自己是不出名女流之辈么？
说完，她也不多看他一眼，只顾自己想着心事，眼看那旌旗招展，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该来的，总会来。她暗暗叹口气，将自己的表情整理到无懈可击，静静立在一旁等候着。
那队伍差不多有三百多人，皆是黑色劲装，外罩黑色战甲，只有为首的一人月白衣衫，银色战甲，外罩深色狐裘大氅，容颜清冷俊美，不沾半点烟尘。
他的美让所有的人物与景致都失去了颜色！
“右将张飞参见大将军！”
“左将李驰参见大将军！”
左右将军首先下跪行礼，其余人也都下跪行礼。
南齐燕立在左右将军后面很显眼。
她低着头，一咬牙也跪下朗声道：“安国将军南齐燕参见大将军！”
端木凌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向南齐燕。
其实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看见她了，红色的狐裘像雪中盛开的傲梅，冷然绽放，在一群男人中间卓然独立，仿佛是仙子莅临人间，别的人都成了她的背景。
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人难以离开视线，可是——
她从出现在自己视野中就一直别过头看别处，或者低着头，从不和自己对一个照面，就算现在在自己面前下跪行礼，也没有一丝想要看自己一眼的迹象。
端木凌云的心宛如针扎一般！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却成了陌路，甚至还不如陌路。
“三位将军请起，诸位请起。”端木凌云下了马，上前扶起右将军，捎带着左将军和南齐燕，还有后面一干人等。
南齐燕起身轻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依然低着头，只负责看清楚自己眼前的一片地方就好。
“大将军辛苦了，远路风尘，请！”右将军满脸喜色，恭恭敬敬请端木凌云回城。
端木凌云扫了南齐燕一眼，转身上马。
右将军等也急忙上马，跟着端木凌云往城里走。
南齐燕自然也不能例外，骑上马跟在后面，一面听端木凌云问询张飞有关军队的事宜，一面想着自己以后要如何面对端木凌云。
端木凌云果然是老手，一进城也没有怎么休息，就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御敌策略。
议事厅紧挨着端木凌云的休息帐篷。
南齐燕赶到的时候，端木凌云正好从他的帐子出来，铠甲暂时已经解去，他现在只着月白色衣衫，外罩那件深色狐裘大氅。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端木凌云，不由一愣。
二十多日没有见，他似乎瘦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变化，黑色依然清冷，容颜依然绝美——冷漠一如从前，就好像自己和他刚认识的时候。
见了面，按照尊卑，南齐燕要行礼，出于保守自己不认识他的秘密，南齐燕便抱拳行礼，但是没有说话。
“快免礼吧……”端木凌云当然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出来会遇见南齐燕，心里猛的跳了几下，不过看见南齐燕眼底的冷淡与疏离，他的心紧紧缩了缩，想要问的话生生咽下去，只剩了一句“快免礼吧”。
南齐燕起身并没有进帐，按规矩自然是端木凌云先进，她若是直接进去，然后端木凌云再进去的话，帐里的人会认为自己不尊重端木凌云，是很无礼的行为。
端木凌云知道她的用意，暗自轻叹一声，先挑帘入内。
南齐燕随后跟着进去。
左将军和右将军等十多个人已经在帐内伸着脖子等候了。
端木凌云进去到了自己的位子前，看南齐燕找到他的位子后，便坐下环视一圈道：“各位，我奉皇上之命，前来北部，负责平叛的具体事宜。现在对抗叛军以及犬戎的主要力量就是我们，还有西北部的明王军队。我们的担子很重。因为叛军引狼入室，导致我们节节败退，损兵折将，情况不容乐观。现在我只想说一句，盘龙镇是我们最后退却的地方，不能再往南退半步！”
此语一出，帐内立刻沉默了片刻，然后右将军低低道：“大将军，您不知道那叛军端的厉害，现在唐门势头正猛，我们不避其锋芒么？”
“避锋芒？”端木凌云淡淡一笑，“你们从开始到现在都在后退，还没有避过他们的锋芒么？”
左将军立刻回道：“大将军说的对，我们一味退却根本就是在长他们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那叛军也在短暂修整，很快就会开始进攻了，大将军，我们要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今日要议的内容。”端木凌云将桌上的地图展开，再次环视各位，缓缓道，“希望诸位各抒己见。”
南齐燕目光集中在地图上，端木凌云修长的手指在那地图上划过。
她轻抿了嘴唇，听着身边各位的发言。
目前这些都是叛军的手下败将，所以及时七嘴八舌，也基本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南齐燕从众人的发言中判断出一个要点，就是打了败仗，士兵对叛军已经有了阴影。对方进攻稍猛，己方就容易萌生退意。
这种心理到也可以理解，就好像中国足球一样，恐韩恐日，一遇到韩国和日本，就发挥不出水平，对方变成了天敌。
端木凌云在众人发言的同时时不时就那眸光扫向南齐燕，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一手托腮，微微垂首看着地图，目光依然躲避着自己——或者说不愿意面对自己。
他的心一沉，那种钝钝的疼痛又在某个角落蔓延开来。
难道真的就这样变成陌路么？难道真要遭受这种咫尺天涯的折磨么？
端木凌云咬了咬牙，迷人的俊脸闪出一抹和蔼的浅笑，看向南齐燕轻声道：“安国将军，你有什么高见？”
他这句话不要紧，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南齐燕。
南齐燕一顿，回神过来，迎上了端木凌云的眸光。
四目相对。
他的眸子依然深邃如海，眼底闪烁着难言的情怀，嘴角轻勾，声音温存，处处闪烁着魅惑中人的光华，好像之前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南齐燕抿了抿薄唇，将目光转到了别处。
“大将军有所不知，安国将军是皇上特意派来的，可能是想要历练一下吧，”右将军眼底带着一些不满扫了南齐燕一眼，他对南齐燕的能力一直就持怀疑态度，现在见她迟疑不已，心里的不屑就大了起来，“好像安国将军也没有参加过如此的阵势，对敌经验更谈不上什么，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估计也说不出什么经验来……”
南齐燕不悦了，微微回首望着那右将军，缓缓道：“那右将军倒是说点有用的东西出来，我们的军队还等着用您的智慧与计策呢。”
端木凌云看南齐燕的眼神又充满了斗志，心里生出些许欣慰，这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最有活力的——也是自己最喜欢看到的。
右将军被南齐燕这句话堵得顿时无言以对，只不满地瞪着南齐燕，片刻后才回击道：“那安国将军一定是有高见了，我们都洗耳恭听！”
帐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又看向南齐燕。
端木凌云修眉不由隐隐蹙了一下，想要阻挡这个话题，毕竟是自己开了头，才将话题引到了南齐燕身上，要是她并没有发言的打算，那自己岂不是有故意找她茬儿的嫌疑？！
“如果安国将军……”
他刚要说，南齐燕一把抢先道：“既然众位都发言了，那我也只好班门弄斧，说说自己的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