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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醒半睡间,陆择好像听到有吵闹声,然后一个妇人斥道:“你们兄弟俩就不能好好相处一天,待在一起就非要打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仇人而不是亲兄弟呢!你们俩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你们看看,小阮老师跟阿择哥,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这么大了都还相亲相爱,你们就不能向他们学学?”

    陆择无意中听到这番话,嘴角悄悄勾起,露出浅淡的笑意来,揽着阮惜时的手更加紧了些。

    而阮惜时早已经睡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片乌云,遮天蔽日,吓得农民胆战心惊,奔走相告要下雨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抄起工具,连衣服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急急忙忙从家里跑出来,往晒谷场赶。

    “下雨咯!收谷子咯!”

    也不知道是谁在晒谷场上吆喝了这么一句,把阮惜时从睡梦中惊醒,他顾不上擦去留在陆择胸膛上的口水,拿起草帽戴上就跑出去看天。

    果然一片乌云正飘在晒谷场上,看着十分可怕,阮惜时急忙拿上铲子扫把防水布蛇皮袋,慌乱地收谷子。

    陆择也被人们的吆喝声吵醒,睁眼感觉自己怀里空了,一看阮惜时早已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看晒谷场上到处都是慌乱的人,再看看天上那块乌云,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昨晚刚用手机查了今天的天气预报,显示的是晴天无雨,怎么突然就有乌云了?

    他来不及想太多,因为他看到阮惜时一个人在收谷子,手忙脚乱得差点被扫把绊倒。他过去扶了阮惜时一下,拿起扫把帮他把谷子扫到一起。

    好不容易把谷子铲成一堆,太阳又出来了,一时阳光太大,人们无法适应,一个个都眯着眼睛看天。

    乌云已经飘远了,看来是不打算在这里下雨,人们虚惊一场,但也不敢松懈,就怕一会突然就下起瓢泼大雨。

    夏秋交接的时节,即使太阳当空也会无来由下大雨,村里的人有经验,所以这会都不急着回家,而是继续守在晒谷场,已经堆成堆的谷子他们也没重新摊开,但也没装进袋里。

    如果一会突然下雨,直接用防水布把谷堆盖起来,就能避免全都淋湿,如果不下雨,把谷堆摊平就好,节省人力。

    大家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雨滴,牛大爷甚至抽起了水烟,含糊地说道:“看来今天是下不成雨咯。”

    有的人家比较胆子比较大,这会已经把谷堆重新摊开来晒了,大家见有人带头,也都纷纷把自己的谷子摊平,又晒了起来。

    阮惜时还是有些担心会下雨,手里抓着蛇皮袋不敢轻举妄动。

    陆择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就安慰他说:“今天不会下雨了,我昨晚看过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没有雨,我们也把谷子摊开继续晒吧。”

    阮惜时对陆择这番话没有抱有疑心,他只以为陆择是昨晚在他洗澡的时候开电视看了天气预报,听陆择这么说,又见大家都已经重新晒上谷子,他才放下蛇皮袋,拿着竹耙把谷子摊平。

    闹了这么一出,再回到树荫下,阮惜时就彻底没有了睡意,即使他很累,但他被吓怕了,就担心一会他睡着了,突然下起大雨,来不及收谷子。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外面,像个时刻警惕着的小动物,可爱得紧。

    陆择忍不住就拍了拍他的脑袋,弯着嘴角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你再睡一会吧,时间还早。”

    阮惜时摇摇头:“我不困了,陆择哥你睡吧,我来看着天。”

    陆择忙了一阵,这会也没有睡意了,但这样干坐着等实在无聊,他跟村里其他人又不是很熟,聊不到一起,他就从旁边随手抓了一把禾杆过来玩。

    阮惜时看到禾杆,灵机一动,自己也抓了一把,放在手里编来编去,最后竟然编出个蜻蜓出来。

    他献宝一样把禾杆编的玩意儿递给陆择:“给你玩,陆择哥。”

    陆择接过蜻蜓,笑着说:“你还会编这个啊。”

    阮惜时嘿嘿笑道:“这是我爷爷教我的,他比我厉害一些,他还会编草鞋,他说以前村里更穷的时候,人们都买不起鞋子穿,所以留着禾杆做草鞋换着穿,冬天的时候也穿着草鞋,冻得脚指头都要掉了。”

    他现在提起自己爷爷,已经没有之前那样伤心难受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兆头,但他的确放下了很多,也轻松了很多,这都要归功于陆择。

    陆择是完全没有见过人穿草鞋的,听了阮惜时的话后他有些诧异,完全不敢相信那种贫穷的生活。他心疼地摸着阮惜时的头问:“那你有没有穿过草鞋?”

    阮惜时摇摇头说:“我出生那会村里的生活条件已经好一些啦,鞋子还是买得起的。”

    就是质量不好,一双鞋穿到不合脚了还要继续穿,直到穿不下或者穿烂了为止。

    这些他没跟陆择说,因为会让陆择觉得他可怜,他不想博取陆择的同情心,而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提起来也只是给自己添堵而已。

    太阳下山之前,阮惜时和陆择把谷子收了起来,晒谷场周围有人在烧禾杆,到处都飘满了灰蒙蒙的烟,连空气中都带上了草木灰的气味,虽然不好闻,但也比城市里刺鼻的车尾气能让人接受一些。

    阮惜时也去他们家剩的禾杆垛那边,经过两天的暴晒,禾杆的水分完全挥发,又干又黄,阮惜时用之前捆过稻穗的竹篾捆了几捆禾杆,要弄回家储存起来。

    陆择帮他挑了两捆,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还要把禾杆带回家,我看别人家都是直接烧了的。”

    阮惜时解释道:“禾杆用处很多的,可以喂牛,可以给鸡鸭做窝,可以用来做燃料,也能烧成灰做肥料,到了深秋,如果要种蔬菜,在地上铺一层禾杆还能保暖。”

    陆择这才知道禾杆原来是个宝。

    他们俩回到家,陆择做饭,阮惜时打了水到外面浇菜,这几天都是大太阳,菜地被晒得干裂,菜也蔫蔫的。他们这段时间忙着收获,好久没时间打理菜园,阮惜时想着过几天就可以不用这么忙了,现在得抓紧时间把菜侍弄好,到时候可以继续卖菜赚钱。

    从路上经过的李婶见到他,就跟他说:“时仔啊,你家的禾杆烧了没有啊,村长让我们这两天把禾杆处理了,说是后天请班子来唱戏呢!”

    阮惜时惊讶道:“村里要唱戏了吗?”

    李婶显然对唱戏这事充满期待,笑着应道:“可不是嘛,村长刚才在晒谷场贴通知了,他说我们村今年大丰收,镇政府都知道了,给我们拨了一笔钱做奖励,村长一高兴就请了个戏班子。听说下一季播种,镇上还会有补贴呢。”

    阮惜时山興听到这两个消息,也跟着高兴起来,扬着笑说:“那就好呀,明天晚上我就去把我们家的禾杆烧了。”

    回到家,阮惜时一边洗菜一边给陆择分享了这个好消息,陆择对镇里拨补贴没怎么惊讶,毕竟这事是他让朱文办的,他比较感兴趣的是戏班子来唱戏,他长这么大都没看过呢。

    阮惜时显然高兴过头,说到后面手舞足蹈的,跟陆择比划道:“以前村里过年也请过戏班子来唱戏,花旦可漂亮了,穿着大袖长裙带着花冠,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转的戏文,好多人去看,其他村的人也来看,吸引来别处的小商贩来卖零嘴小吃,还会放烟花。”

    陆择见他开心的样子,也对那样热闹的场面憧憬起来,摸着他的脑袋说:“那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看戏吧。”

    阮惜时激动地点头:“好,我们去早一点,可以找个好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抢收真的是噩梦,能把人搞得神经质的那种,最气的是夏天有时候明明出着太阳,突然就倾盆大雨,落雨大水浸谷,冒雨收谷子的体验实在太差了。

    第55章 秋06 [VIP]

    因为一连几天太阳都很大,谷子很快就晒好, 晒好当天, 人们下午就收谷子了,装在蛇皮袋里, 鼓鼓的一袋袋,然后用板车或者三轮车单车摩托车运回家里放好。

    阮惜时家的谷子少,晒干之后只剩下三袋半多一点, 陆择从家里开了摩托车过来,两人合力把蛇皮袋放到车后座上,用松紧带捆住,一袋袋运回家。

    他们家很快就搬完谷子,其他人家里就没这么快了, 特别是只有老人的人家,年轻劳动力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下两个老人,晒谷子搬谷子都很吃力。

    平时大家能帮就帮, 这个帮着扛一扛,那边帮着收一收,老人家们也能及时晒收, 可这会大家不是忙着收谷子,就是忙着运谷子,又是傍晚浇菜做饭的时间, 大家忙得分/身乏术,更别说去帮别人了。

    阮惜时收拾好他们家的东西, 准备跟陆择一起回家,见隔壁牛大爷和牛大娘还在吃力地把谷子搬上板车,就跟陆择说:“我们去帮一下大爷吧?”

    陆择看过去,也觉得两个老人要拉一大车的谷子回家太辛苦,应道:“好。”

    于是他们俩走过去帮了一把,跟牛大爷说:“大爷,我们帮你们运回去吧,陆择哥有摩托车,方便一点。”

    牛大爷听了客气地摆手说:“不用麻烦你们啦,我们两个老东西搬得动的,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家做饭吧,啊。”

    阮惜时坚持道:“现在做饭还有点早,左右我们家的搬完了,陆择哥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帮你们搬一下,也算是回报您二老平日对我们的照顾了。”

    牛大娘说道:“哎呀,时仔你这孩子,怎么要跟大娘分得这么清楚,大娘知道你是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好了,不用你们帮忙啊,阿择开摩托车也是要油钱的,你们俩赚钱不容易,能省则省。”

    陆择也出口劝道:“没事的,几块钱油钱而已,您老就不要客气了,我们是晚辈帮你们是应该的。”

    说着他就从地上扛了一袋谷子起来,放到他摩托车上,阮惜时走过去帮忙捆起来,回过头跟牛大爷说:“大爷,我们先帮你们运回家,你们一会也跟上,帮忙开下门放进去。”

    牛大娘见他们俩这么主动,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说道:“哎,你们这俩孩子,真是,大娘怎么好意思。”

    阮惜时也爬上了摩托车,冲他们俩挥挥手,然后就给陆择指路开去牛大爷家里。

    去到牛大爷家门口,因为家里没人,所以大门紧闭,陆择跟阮惜时把谷子搬下来,阮惜时说他在门口等着,让陆择自己回去继续运。

    最后牛大爷牛大娘妥协了,牛大爷留在晒谷场帮陆择装车,牛大娘则带着晒谷子的工具先回家接应他们。摩托车一次能运三袋谷子,来回四次就运完了,比起牛大爷牛大娘慢腾腾地用板车拉回来省时省力多了。

    陆择开车去牛大爷家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村民,对方对他运谷子走这条路感到吃惊,问道:“阿择,你怎么往这边走啊?”

    陆择在开车,只来得及跟他们打个招呼,后面他们遇到推着空车的牛叔,又问道:“牛叔,您怎么推着个空车,不是要运谷子回家吗?”

    牛大爷乐呵呵地笑道:“哎,时仔和阿择见我跟你牛婶两个人搬谷子太辛苦,就非要帮我们运,这不我们家的谷子都被阿择运回家了,我只能把板车推回去。”

    村民听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刚才看阿择开车从这边经过,原来他车上的谷子是你们家的啊。这样看来阿择是个热心肠的人啊。”

    牛大爷连连笑道:“是啊,阿择是个好人啊,和时仔一样好。”

    把谷子全都运回牛大爷家,牛大娘开了门,陆择和阮惜时二话不说又帮忙把谷子搬进去,把牛大娘弄得挺过意不去的,连忙说她跟牛大爷来就好了。

    陆择却说:“没事,顺手而已。”

    帮牛大爷牛大娘搬完谷子,天已经快要了,阮惜时和陆择准备离开,牛大娘连声喊住他们,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

    阮惜时惦记着家里的鸡鸭狗,婉拒了牛大娘的好意,牛大娘还要挽留,他就拉着陆择直接跑出去,坐上摩托车回家去了。

    陆择今天扛了不少袋谷子,洗澡的时候热水泼在肩膀上,才发现自己肩膀有几处磨破皮了,火辣辣地疼。他虽然以前经常锻炼,手能提,肩能扛的,但那都是花拳绣腿,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所以这种反应也是正常,或许再多锻炼几次,就能刀枪不入了。

    他洗完澡,顾及肩上有伤,就没穿上衣,直接走进厅里问正在看电视的阮惜时:“小阮,我们家有没有碘酒和云南白药?”

    阮惜时闻言紧张地走过来问:“怎么了,陆择哥你受伤了吗?”

    陆择侧过身给他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处,平静地说:“不是什么大伤口,就是今天扛谷子的时候把皮磨破了,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