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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齐是第一次吃这种叫海棠糕的东西,它长得并不怎么样,味道算不上多好,但很甜。

    晚饭过后,他们走完剩下一半的老街,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店铺外头的红灯笼纷纷亮了起来,煞是好看。游客们纷纷来这儿欣赏夜景,将狭窄的老街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好不容易才穿过拥挤的人潮,走到老街的尽头。

    这天的月亮很圆,很亮,高高地挂在夜空。

    薛齐想继续向前走去,就一直这样走下去。

    Z城有一座跨海大桥,不似其他城市的大桥,到了晚上会上演五彩缤纷的绚丽灯光秀。它被粉刷成红色,在白天是游人合照的热门景点,到了晚上,会沿着桥梁亮起一排白色的灯光。那灯光很是柔和,不算绚烂,却很适合今晚的月色。

    薛齐突然想和徐扬去那里看看,但他还没提出这个念头,徐扬率先对他说:“我们回去吧。”

    薛齐问:“去哪里?”

    徐扬说:“回酒店。”

    薛齐见他面露倦色,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点头说好。

    他们住在当地一间著名的园林酒店中,酒店外观充满古色古香,以木结构为主,但真正震撼人心的是酒店的内观——这间酒店就像是开在树林中一般,庭院里满是绿色植物,被修剪得十分淡雅,衬着院内或大或小的几片池塘,给人一种错落有致的感觉。

    他们并未在院落中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进入客房区,刷卡上了楼。

    酒店的房间倒是充满了现代感,除了隔断墙上充满复古气息的木质镂空装饰,与挂着的几幅水墨画,与一般酒店没什么差别。

    徐扬果然有些累了,自进房以后便倒在床上闭目养神,让薛齐先去洗澡。等薛齐洗完澡了,他还躺着一动不动,直到薛齐催了好几次,他才慢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又慢吞吞地进了浴室。

    当浴室传来水声的时候,薛齐觉得有些紧张,他难免地想起了上一次在徐扬家里的时候,他将浑身赤|裸的徐扬从浴室抱出来的情景……那时他隔着一块浴巾,细细地触碰了徐扬漂亮的身体。到了现在,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依然记得当时的悸动,以及他对那具身体所产生的……无数的……美妙的幻想。

    水声停了,跟着浴室的门开了,徐扬从里面走出来。这次他披了一件浴袍,只露着脖子和胸前的那一片肌肤,他白皙的胸口被热水冲得有些轻微泛红,还湿漉漉的,没有完全擦干。徐扬慢慢地走向靠左的那张床,躺了上去,露出他同样白皙的小腿和脚踝。

    薛齐吞了口口水,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这时他不知该痛恨还是该庆幸自己是在另一张床上。他的目光忍不住地落在徐扬身上,在他漂亮的身体上来回游移。薛齐生出一种冲动的念头来,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热,头脑发昏——

    他想立刻从这张床上起来,移动到了另一张床上……他要褪去底下那人身上的浴袍,和自己身上的浴袍……然后分开徐扬的双腿,将自己最炙热的部分深深地送进去……他要让他完整地接受自己,回应自己最深沉的爱意。

    薛齐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扯过雪白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一直盖过肚脐。沉浸在幻想里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的下身已经起了一些让人尴尬的反应。

    徐扬转过头来,声音因缺水而变得有些嘶哑:“你是觉得冷吗?”

    “不冷,不冷……还好,还好……”薛齐心虚地说。其实这天很暖和,一点都不冷。

    徐扬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薛齐本能向后闪躲:“你,你没有读我的心吧?”

    “没有。”只见徐扬微微一怔,神情变得有些落寞,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放心,我不会读你的。”

    薛齐浑身上下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他继续向上扯了扯被子:“我不是怕你读我的心,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怪物……只是每个人总有些想法不想被人知道,这不是什么很坏的念头,只是,只是……”

    他话未说完,已经被徐扬打断,徐扬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不想被人看到。”

    他明明说没有读自己的心,却又解释得这般精准,薛齐不免觉得有些神奇:“你是从什么时候起有这种能力的?是从出生的时候就有的吗?”

    徐扬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滋润了他干燥的喉咙:“不,我刚出生的时候还很正常,大概是从三岁,还是四岁?差不多那个时候开始……能读别人的心的。”

    “三、四岁的时候?”

    “小时候有一次你救了我,你还被车撞了,记得吗?”

    “记得。”薛齐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把额头上的疤痕。

    “我闯了大祸,被我妈揍了一顿,关了起来。那时候我不懂发生了什么,在屋里大哭大闹,等被放出来的时候,突然就能读心了。”

    ☆、第九章 旅游(3)

    薛齐张着嘴沉默了许久,他从未想过这一切的源头竟是从那场车祸而起的。那场车祸给他们两人各自带来了一些东西,薛齐获得了额头上的疤痕,徐扬获得了他的能力。这种能力也许或早或晚都会到来,但那场车祸一定起了某种作用,促使它提前地到来……它或多或少地改变了一个孩子的世界观,在他最脆弱无力的时候。

    而那场车祸的源头,正是薛齐自己。

    薛齐转向徐扬,只见他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不知名的书,正在慢慢的翻阅。薛齐坐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他还是说了:“我为我以前对你所做的一切,还有我爸对你做的一切,说一声对不起。”

    徐扬茫然地转过头来:“为什么?”

    薛齐被他一问,也是呆了一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

    “没有什么为什么,”薛齐结结巴巴地说,“反正,总之……反正就是对不起。”

    “莫名其妙,”徐扬笑了一笑,压根没当回事情,“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对不起我,至少我觉得没有。”

    薛齐愣了半晌,才问:“真的没有?”

    “真的,”徐扬真诚地说,“你们都对我很好,不论是我妈,还是你爸,都在他们能力所及的范畴里,按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养育我,也把他们能给的最好的东西给了我……你也对我很好,我知道……之前在医院,我和我妈吵架的时候,说的都是气话,那时我只记得不好的回忆,所以才会那么说……”

    薛齐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徐扬说的或许是对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父母,不论多么差劲的父母,都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孩子,只是这方式也许是错的。薛炜不是徐扬的父亲,自然也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他给徐扬的爱不是父亲对儿子的爱,却也是他能给出的尽量多的长辈对晚辈的爱。他对徐扬虽算不上多好,却也绝对不算不好。

    想到这里,薛齐感到整个人松弛下来:“当你读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能听到我心里说的话吗?”

    徐扬将书合了起来,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个现代人很难向古代人解释酸奶冰淇淋的味道……”

    薛齐瞥了他一眼,不懂为什么他连举个例子也要扯上甜食。

    只听徐扬继续说道:“这和每个人的防御有关,我在每个人那里听到的都不太一样。有时一些思想很浅,很外露,我听到的就是心声最表面的样子,我指的是……比如你在心里唱一首富有节奏韵律的歌,我能听见这种歌声。但有些思绪很深,深到连你自己都察觉不到,这要用很大的力气去听——我说的力气不是真的力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部分的内容很接近于佛洛伊德理论里的潜意识。”

    薛齐重复了一遍:“潜意识?”

    徐扬点了点头:“越是被防御的内容,就越是难被听见,需要花很大的精力。这些深层次的内容,有时不是被听见的,而是被知道的,我能获知一些信息,一些观念,有时还能看见一些零碎的画面……就像在旷阔无垠的宇宙里,有一些碎片是至关重要的,当我愿意搜寻的时候,它会自动来到我的身边。”

    薛齐闭上眼睛努力的想象着,有时他觉得已经接近徐扬嘴里的奇妙世界,有时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这是第一次,他对之感到憧憬好奇,他十分想亲自试试那样的感受。

    薛齐突发奇想地说:“徐扬,你读我的心吧,然后告诉我听到了什么,我想试试。”

    徐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扔给他两个字:“无聊!”

    薛齐不依不饶地说:“你读我吧,读吧!我以后都给你读,只要你读之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但徐扬已经转过身去,把书往床边一扔:“不读!睡觉。”

    夜幕慢慢降临,酒店的客房里关了灯,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屋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有人睡着了。

    在黑暗中徐扬慢慢地睁开眼睛,他没有睡着。

    在这座陌生的小城转了一天,哪儿都没有寻见父母的踪迹,他们就像树枝上的一片树叶,随风凋落,了无音讯,再没留下任何痕迹。即便已经十分努力地去看,去记忆,一旦闭上眼睛,脑海中有关这座小城的所有记忆就如砂砾一般飞快地流逝……取而代之的,是童年的那些回忆,不分缘由,也不分青红皂白地纷纷涌了出来。

    首先来的,是那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

    记忆中母亲对他悲伤地哭泣,那时他想安慰她,于是读了她的心。

    母亲的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孩子会是个怪胎,简直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有的时候,她会望着他的眼睛,在心里翻涌着恐惧,她怕他能读出她的想法——她常常后悔把他生下来,偶尔的时候,她想纠正这种错误,比如说,她可以立刻把他掐死……再偶尔的时候,她想把他抱上窗台,把他直接从窗口扔下去……

    当这种恐惧足够强烈的时候,它会化作一团熊熊的恨意,她恨命运的不公,恨儿子的年幼无知,更恨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母亲经常为自己不是个好母亲而责怪自己,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逼着自己来对他好,但他总爱和她闹别扭,总是伤了她的心,最后的结局不是她骂了他,就是故意冷淡了他……这让她更加肯定,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当内疚到了顶峰,母亲便将这种内疚转移给他,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跟着她开始放任自己的想象,想象将他抱起来,一直走到窗台边上……

    这样的想法不仅刺痛了他,更是深深地挖空了母亲的心脏,有时竟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比谁更加痛苦。

    在徐扬还小的时候,他不懂收敛自己的能力,他听了各种各样人的内心。他们的内心不是十分无聊,和傻瓜一样,就是在相互埋怨,犹如怨灵。

    他知道薛炜爱薛齐远远胜过爱他,知道薛齐希望他消失永远不要回来,知道进入薛家别墅的大多人都觉得他的母亲是个不好的女人,也知道母亲起初不是因为爱薛炜才嫁进薛家的……

    母亲嫁给薛炜却是为了他,她深知自己没有能力一个人养大儿子,为了将儿子养大成人,她必须找个男人来依靠——这也是母亲恨着他的另一个原因——她已经为他献出了身体的自由,却因为他的能力,再次失去了思想的自由。

    小的时候,母亲常常把他带到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让他保证,以后不许再使用这种能力。徐扬承诺了,也照着做了,从某一天起,他再也没有随便读过别人的心,这不仅是出于母亲的要求,更是因为他长大了一些,终于懂事了,他明白了父亲会自我了断的真正原因——读心是不会快乐的。

    但在那时,母亲已经不再信任他了。在之前的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听母亲的话。

    徐扬翻了个身,朦朦胧胧间,他又记起了更多美好的回忆。

    他记得他坐在小板凳上,母亲坐在椅子上,母亲一字一句地教他唱儿歌。他记得母亲温煦的笑脸,是那样的美丽,还记得她温柔地叫自己的名字,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

    小学的时候,他偷偷地听了同学的心声,因为太用劲了,回家就发烧了。母亲明知道他发烧的原因,却没有责怪他,而是将他抱在怀里,慢慢地哄着。每次只要他病了,母亲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还有那些阳光明媚的午后,薛炜开车带全家人去踏青,他和薛齐在草坪上毫无理由地奔跑着,跑出了满身的汗水,母亲和薛炜就在后面并排坐着,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微笑着给他们递毛巾。

    以及许许多多欢声笑语的白天与夜晚,他们都是一起度过。还有那些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客人们,他们总是带着他们故事过来,又带着他人的故事匆匆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母亲去世以后,那些扭曲的痛苦的回忆越来越淡,那些快乐的美好的回忆却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