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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呢,自认不算个好父亲,但当你父亲的时候,也没有亏待过你。现在秋实已经走了,我也不缺钱,不需要你赡养,所以我想,要么我们的夫子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吧,算是好聚好散。”

    薛炜说着,从律师那儿取来一张纸和一支笔,“你把这张纸签了,签了之后,你不用再赡养我,你也自动放弃薛家的财产继承权……当然我会立遗嘱,人老了,是该立遗嘱了……薛家的家产本来也不用你继承……今天只是走个形式……这样也算公平,你觉得怎么样?”

    薛炜这么说的时候,薛齐已经夺过徐扬手里的文件夹,那只薄薄的文件夹里只有没几张纸,那就是徐秋实所有的财产。作为薛炜的妻子,徐秋实的名下没有任何房产与资产,她所拥有的只有她自己的个人存款,和一些漂亮的首饰,总额最多不过五十万——父亲怎么可以这样!

    薛齐刚要发作,只见徐扬已经将那张纸接了过来,顺从地说:“好。”他甩了甩那只签字笔,避开他受伤的食指,轻易地在那张纸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薛炜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毕竟是她的儿子,看在她的份上,我也要保你衣食无忧。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会让人把房产证给你送过去,这套房就算是叔叔送给你的,请你一定要收下。”

    徐扬转过头,诧异地看了薛齐一眼,随后他转过头去,继续顺从地给出了他的回应:“好。”

    薛炜将那张签了徐扬大名的纸折了起来,塞进衣袋,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阶,与徐扬擦肩而过。

    薛齐追了上去,开始与薛炜激烈地争吵。但薛炜的态度十分坚定,不论薛齐怎么咆哮,他都油盐不进,不为所动,直到最后薛齐口干舌燥,开始觉得自己无比愚蠢——当父亲将自己看成一个耍脾气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成人的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

    薛齐有些丧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转过头,忽然发现徐扬不见了。

    徐扬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

    ☆、第八章 葬礼(4)

    薛齐给徐扬打电话,但徐扬关机了。

    薛齐绕着整栋建筑走了一圈,在每一个房间门外探头查看,穿过一簇又一簇表情麻木的人群,没有见到徐扬的身影。

    他来到停车场,发现薛炜还没离开,他在车里等着他,在见到他的同时,对他招了招手:“上车,我们一起走。”

    薛齐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坐在父亲的身边。

    薛炜说:“你坐我的车走。你的车晚点让司机开回去,你把车钥匙给我。”他要去餐厅,继续招呼今天来的亲朋好友。

    薛齐压根不关心该开哪辆车的话题,他张嘴就问:“你见到徐扬了吗?”

    “没见到。”薛炜说。

    薛齐忍了又忍,还是抑制不住情绪,急促地吸了口气道:“爸,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徐阿姨才刚过世……”

    薛炜面露烦躁之色,对驾驶座做了个手势:“小季,你去抽根烟再回来。”

    小季是他的司机,他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立刻应了一声,麻溜儿地下了车,关上车门。

    车里只剩下薛家父子,薛齐说话时更加放肆:“我看过你给徐扬的文件夹了,徐阿姨作为你的妻子,根本没有任何财产!”

    薛炜打断道:“她一个女人,我给她吃,给她穿,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又不懂生意,需要什么财产?”

    薛齐竟一时想不出可以用来反驳的话,憋了会儿,他说:“我一直不喜欢徐秋实,你是知道的。但我们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不管我喜不喜欢她,我们都是一家人。她才刚刚过世,你就要分家,还要把她的儿子赶出去,只吝啬地给他一点点钱,却让他放弃你金额巨大的财产。”

    薛炜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薛齐,有一点你要注意,你是在对你爸说话!”

    “对,我是在对我爸说话!”薛齐毫不服输地瞪着他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你让我对扬扬好点儿——我以前是对他不好,但我现在改了,我愿意对他好了,但你自己却这样对他,他难道不算您的儿子吗!”

    薛炜被他问的一愣,而后叹了口气道:“你觉得看错了我,对吧?但我也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激烈,拜托你用你那小得不行的小脑瓜子好好想想,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薛齐瞬间弱势下来:“……我。”

    从小到大,不论是与徐秋实达成一致,不让她拥有他们的孩子,还是将徐扬送出家门念书,免得薛齐闹别扭,或是将所有的财产都留在薛炜自己的名下,而不放任何资产在徐秋实那里……这些统统都是为了薛齐,为了能让他继承所有的财产,独享所有的爱。

    薛齐感到惭愧,但他坚定地说:“我不需要这样,我愿意和徐扬平分。”

    薛炜和看傻瓜一样看着他:“但是你爸我不愿意!这些钱是我一生的积蓄,是我拼了命挣来的,我只想让我的儿子继承。”

    言下之意,徐扬在他心里,的确不算他的儿子。

    薛齐的喉结动了好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富有力量的话来,他的确无法插手父亲对自己财产的分配。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尽管他认为父亲对财产的分配毫不公平,但他的确没有资格去插手干预。

    薛炜慢慢地收敛了脾气,换了一种更为平和的态度与薛齐说话:“我们一直用爱的教育来教育你,今天你说这些话,说明你本质里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我不赞同你说的很多话,但你能这么说,我还是感到有些高兴……不,其实我不知道应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有些话我一定要和你说,你可能过惯了好日子,对钱没什么概念——加起来几十万的存款,和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

    “可是……”

    “你不用怀疑我对徐阿姨的爱,我的确很爱她。同样的,我也深爱你的妈妈。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是我要细心呵护的对象,但徐扬不是,他是你徐阿姨和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要我像爱你一样的爱他,是不可能的。在爸爸心里,只有你一个儿子。”

    “但……”

    “如果我的宝贝儿子为了外人要置爸爸的气,爸爸会觉得很伤心。现在你徐阿姨已经走了,你还要再气你爸爸吗?”

    尽管与父亲的想法不同,但薛齐还是深爱着他的父亲,当父亲用爱来要挟他的时候,他再也没法放出狠话来。

    薛齐换了另一种思路,他想他应该尊重父亲对财产的分配,因为那是属于父亲的钱,他有权利这么做——如果事情调换,换成是父亲一分钱也不留给他,他也不该有所怨言。但如果父亲把他最珍贵的财产当作礼物送给了他,他就有权利处理这份礼物,他会选择和他人一同分享。但凡有任何好的东西,他都是要与徐扬分享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这么想。

    当薛齐想到这里,他对父亲的怒气跟着烟消云散,他握了一下他粗糙的手背,满怀情感地对他说:“这些天辛苦了,等回到家,你好好休息。”

    薛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要去哪里?”

    “我有点事要办,你先去餐厅吧,等我办完事……”薛齐低头看了眼手表,“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赶过来。”

    不待薛炜阻拦,薛齐已经下了车,关上车门。他走到不远处的墙角,找到司机季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开车的时候,开慢点。”

    季师傅点了点头,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对外吐了好几口气,小跑去了车里。

    薛齐说要办的事情,就是去找徐扬。虽然认识他这么多年,但要说真正接触得比较多的,也就只有最近这一年的时间,薛齐不能说自己很了解徐扬,但从他仅有的那点了解里,他觉得徐扬有些异常。要说具体有哪里异常,薛齐也说不上来,但他的心紧紧地揪着,总觉得要是找不到他,就会出事了。

    薛齐钻进车里,在导航界面上输入殡仪馆的地址,或许徐扬把什么东西落在那里,回去寻了,又或者他会找那里的工作人员,问些事情。殡仪馆离这里不远,如果要找人,是最合适的第一站。

    但薛齐错估了殡仪馆的占地面积,他路过一群又一群哭闹着的人群,走过一间又一间相似的吊唁厅,在那儿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是没有找到徐扬的影子。

    他开始觉得自己愚笨,徐扬怎么可能会回殡仪馆呢?徐秋实已经不在了,那些分享过她人生的客人也早已离开……现在那里已经和徐秋实没有任何关系,徐扬是不会回去的。

    薛齐想,或许徐扬是去了餐厅,认识徐秋实的人都在那里,或许徐扬会愿意坐在他们的中间,听听以前的故事,就像他听悼词时的那般认真。避开父亲,薛齐给他的舅舅打了电话,舅舅在电话那头含含糊糊地说:“徐扬?他好像不在,对,他没来……徐扬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薛齐不死心,还是去了预约的餐厅。当他到那儿的时候,包厢已经杯盘狼藉,大家已经吃完了,正在热闹地聊天,丝毫看不出他们刚结束了一场葬礼。薛齐扫视着包厢,一张脸一张脸地辨认过去,没有找到徐扬。

    他出包厢的时候,遇到从厕所回来的父亲,薛炜见到他明显愣了一愣。

    薛齐问道:“徐扬来过吗?”

    薛炜摇了摇头。

    薛齐招呼也没打,越过父亲,直接走了出去。

    时间过去越久,薛齐就越是焦急,他忽然理解了徐秋实去世前的心情,理解了她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到处找他——如果见不到他,他就无法正常呼吸。

    在车里坐了整整五分钟,薛齐发现他的逻辑有着怎样的错误,如果徐扬要去餐厅,完全可以和自己一起走,没必要自行出发,所以他一定不是去餐厅——或许徐扬回家了?

    对,他应该是回家了!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想回家的。徐扬的包里还有徐秋实的存折,他一定是回家放东西去了。

    一想到这里,薛齐立刻发动汽车,朝徐扬的小区驶去。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了徐扬的家门外,但按了十几遍门铃,也不见有人出来应门——难道他又猜错了?

    薛齐掏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只见徐扬屋子还保持着上次他来时的模样,地板上被他拖干净的地方已经浅浅地积了一层灰,一只易拉罐倒在门边,从罐口流出的液体已经彻底干涸。

    薛齐换上拖鞋走了进去,一边叫着徐扬的名字,一边打开每一间房间,但屋里是空的……他果然没有回来。

    冰箱里还摆着他上次带来的蔬菜和水果,已经不能吃了。薛齐将它们全数扔进垃圾桶里,开始无意识地打扫房间。打扫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可以给心理咨询中心打个电话——他知道徐扬不会在那里,根本没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于是仍是打了这个电话。

    秋秋接起电话,在电话里告诉他,徐扬并没有去过,他修了长病假,只在前一天登陆了一次系统,把病人的资料做了备份。

    薛齐失望地挂断电话,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想就这样等徐扬回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头,发现外面下雨了,屋内冷冷清清,屋外阴雨不绝。

    他走到阳台,麻木地关上玻璃窗,一个念头忽然闯进了他的脑海里——徐扬还病着,他会不会是回病房了?

    这个念头让薛齐欣喜若狂,他几乎肯定徐扬就在那里。薛齐冲下楼,闯进雨中,向医院出发。

    三十分钟后,薛齐进入徐扬的病房,却发现病床是空的。他随手拉了一个护士过来,问她这间房间的病人是否回来过,护士也说没有。

    巨大的失落感几乎让薛齐晕眩,他实在不知道徐扬还能去哪里。薛齐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回徐扬的家里等他,如果他今天不回家,明天也会回,如果他明天不回,后天总会回……人不可能不回家。但在这之前,他决定先回自己家,他要取些换洗的衣物,然后到徐扬的家里住下。他暗暗下了决心,不论如何,他一定要等到他。

    薛齐转动方向盘,慢慢地驶进通往薛家别墅的那条小路,即将到达家门的时候,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薛齐猛地踩下刹车,打开车门,踏了下去,他的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薛家大门外,在他们聊过天的那几阶石阶上,徐扬怀抱双膝,蹲在那里,雨水淅淅沥沥,就像是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团细腻朦胧的白雾。

    “徐扬!”

    薛齐向他跑了过去,有些不顾一切的意味。

    徐扬抬起脸来,眼神微动,表情瞬间被雨水所模糊。

    薛齐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深深呼吸,他伸出手,将徐扬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薛齐,”徐扬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我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