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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峥想了想,说:“两名死者都是黑帮的人,这就比较难办,如果从仇杀的角度……他们的仇人太多,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但徐扬摇了摇头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洗浴中心的工作人员。”

    方峥思考了会儿,觉得徐扬说的有道理:“要在陌生的场所杀人,要避开所有人进房间杀人,还要逃走,不被人留下印象,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但如果凶手就是这里的员工,那就好办了,他可以随时进入房间而不被怀疑,并且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甚至对客人的喜好很熟悉——两名死者都是这里的熟客。”

    徐扬的声音清和动听:“贩毒组织直到最后才发现有动静,也有了解释。”

    “什么意思?”

    “进行毒品交易的时候,一定会有人站在门口打探情况,一旦发现风吹草动,就会终止交易。但在同一楼面发生了杀人案,贩毒组织的人却没有发现,那是因为……”

    方峥恍然大悟:“因为发现尸体没有引起轩然大波!”

    从发现尸体的员工,到浴场的经理,他们进了房间,又出了房间,都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反而十分平静,好似他们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一样,默认了这样的结局。就像陈容如在问询中表现的那样,她不一定知道实情,却在心里有了怀疑的象,因这种怀疑而感到惊慌,却又不愿说出这种怀疑……他们都装聋作哑,包庇着那位凶手。

    方峥推开大门,双手插着口袋上了楼,敲开经理室的大门,说:“麻烦尽快把案发当晚所有在职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这些人,我要一个一个地问。”

    经理睁目结舌,颤抖着手抓起电话,开始找人。

    当天晚上上班的员工一共有二十六人,其中有八人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楼,从头到尾出现在监控里,其余十八人有作案嫌疑。其中有些人这天没来上班,被经理紧急招了回来。方峥将十八人一一叫进房间接受询问,问的问题不多,问题也很简单,不到三个小时就完成了整个问询。

    回警局后,小吴捧着十八份口供愁眉苦脸,不知该从那份资料开始入手。但实际的探案工作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因为探案的线索不仅只有这叠厚厚的资料。方峥直接将取得的口供抛在一边,让他着手调查这十八人与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并不是他们每个人都与两名死者有仇。而徐扬在问询的最后,也给他们点名了重点怀疑对象。

    徐扬说:“有两个人明显撒谎了,语言与神情动作不一致。他们是杂工王正勇,和清洁工许燕妃。”

    两天后,方峥带队去康体洗浴中心逮捕了王正勇和许燕妃,他们涉嫌谋杀了吴凯和赵立。

    经调查,王正勇和许燕妃是一对夫妻。洗浴中心为了节省社保方面的开支,会招聘退休人员进行返聘,王正勇是在三年前经朋友介绍入职的,做一些杂工的工作,从为顾客端茶送水,到更换一枚电灯泡,什么都做。过了一年,他将他的老婆许燕妃引荐给经理,谋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两人是夫妻,在一个单位工作,都很勤快肯干,待人热情友好,这儿的员工都很喜欢他们。

    但在一年前,两人的生活遭到巨变,他们唯一的儿子王轶盛突然死了。王轶盛是个老实人,一直遵纪守法,连红灯都不曾闯过一次,却被人打死了。

    他只是和一个朋友一起吃夜宵,朋友和邻桌的客人吵了几句,他去劝架,就被莫名其妙地打了,被酒瓶、被桌子、被椅子、被路边的石头,被各种东西一起,活活给打死了。王正勇和许燕妃去警局认尸的时候,发现儿子尸体惨不忍睹,丑陋到让他们都觉得陌生。过了好久,他们才接受现实。

    但打死人的两个人逃了,他们吃饭的大排档没有监控,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

    尽管警方一直追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凶手。

    直到三个月前,康体的工作人员陈容如给吴凯和赵立按摩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人的对话,他们说几个月前他们在大排档打死了一个年轻人,根本不用负责,他们说的作案细节与王氏夫妇从儿子朋友口里听到的案发惊人的一致。他们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笑得很得意。

    陈容如犹豫了许久,还是将这桩事情告诉了王正勇夫妇,不出她的意料,这对夫妇很愤怒。经过半年时光的洗礼,他们的悲伤已经褪去,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极端愤怒的情绪,寻找凶手几乎成了他们两人生命的唯一支撑。

    陈容如很怕他们会做出什么冲动而不计后果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表情写着这样的打算,但他们终究什么都没有做,仍是勤勤恳恳地上班,只是没了以往的笑容。当陈容如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吴凯和赵立死了,就死在他们的工作场所。

    当方峥找到王正勇和许燕妃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很坦然,好像不会再有任何事情会让他们着急一般。王正勇并没有急于否认他的所作所为,而是有些得瑟,又有些怨恨地问道:“包间里没有监控,你们有证据证明我们杀人吗?”

    证据是有的。经过尸检,法医并未在两名死者的身体里发现安眠药成分,却发现了乙|醚成分。短期内大量吸入乙|醚的话,是可以让人陷入昏迷的。

    在王正勇的电脑里查到了大量查询乙|醚资料的查询记录,警方根据这些记录,在一个私人网页上找到了他采购乙|醚试剂的购买记录。这种试剂不该存在于洗浴中心,也不在市场上流通,故该购买记录成为了他犯罪的铁证。

    ☆、第四章 投射(8)

    “你知道这对夫妻是怎么犯罪的吗?”方峥在电话里兴匆匆地说,“一般要用毛巾浸润乙|醚溶液,捂住人的口鼻,才能让人昏迷,单独打开试剂的瓶盖或是让人闻一闻是不行的,因为浓度不够。”

    “不知道。”徐扬配合地说。

    “那我告诉你,他们用了桑拿房!”

    等了会儿也不见徐扬给出惊叹的反应,方峥有些失望:“吴凯和赵立做了精油开背,俩大老爷们觉得精油粘粘糊糊,就去洗澡了。洗完澡他们习惯蒸一下桑拿,但当时桑拿房里没有炭了,这时候王正勇出现了,给他们加了炭,等热气上来后,又给他们浇了一把水……他浇的不是水,是乙|醚!”

    徐扬又配合地提出:“但乙|醚有气味。”

    “是的,乙|醚有刺激性的微甜气味,很容易分辨。”方峥道,“所以趁两人发现之前,王勇退出了桑拿房,从外面锁上了门——他有钥匙。而桑拿房里热气蒸腾,乙|醚溶液大量挥发,两人很快就倒了。”

    “之后呢?”

    “之后他的爱人许燕妃进了房间,两人一起将吴凯和赵立从桑拿房里拖出来,搬到按摩床上。就像我们说的那样,他们给两人围上了浴巾,又拿出准备好的刀,从他们的背后刺了下去……他们刺得很用力,但很慢,所以并没有太多的血溅出来。当然即便溅出来了也没关系,他们是浴场的员工,可以随时更换一套衣服。”

    徐扬慢慢地嗯了一声。

    方峥继续道:“他们在屋子里等到两人断了气才走的,走之前开了桑拿房的门换气,怕还有味道残留,所以喷洒了大量的香水。那瓶香水是许燕妃买的,地摊货,所以味道特别刺鼻。但是吴凯和赵立不是杀死他们儿子的凶手,王轶盛死的那天,两人在外地出差,所以只是王正勇夫妻搞错了……然后我说完了,没有了。”

    徐扬挂了电话,脑海里浮现出这对苦命的夫妇将刀尖慢慢刺入两位“仇人”的身体里的画面——他们刺得很慢,因为他们心中的恨意是这样的悠长……当他们慢慢将刀柄没入皮肤血管之中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而当他们知道杀错人的时候,又会报有怎样的情绪?

    一切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报仇罢了。

    “在想什么呢?”薛齐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扬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笑:“没什么,刚才接了一个电话。”

    这天是周末,室外阳光明媚,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但薛齐选择待在家里,因为徐扬来找他。徐扬很少主动找他,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招待一下他的弟弟。

    徐扬是来借书的,那是一本翻译过来的外文书,名字很奇怪,现在薛齐也记不起来了,只是当徐扬向他提起的时候,他依稀记得在家里的某处见过它。徐扬当下提出要借书,他说这本书已经绝版了,市面上哪儿都买不到,但是他的一位病人提起了它,他便想阅读一番,或许对咨询有些帮助。但薛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本书,于是周末的时候,徐扬过来与他一起找。

    家里有两间书房,他们先去薛齐常用的那间,但翻了大半个书柜,也没找着那本书。在寻找的过程中,薛齐发现了很多已经被他忘却了的书籍,有些他买来看过一遍,有些买来却是一次都没打开过。

    书橱的架子上空空落落的,实木地板上的书本堆得和小山一样,薛齐说,他要按书的分类将所有的书本归纳整理,索性给书橱做一次大扫除。

    徐扬说好。

    书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微风从那条缝里送了进来,轻轻吹起纱质窗帘的一角,窗帘并没有拉上,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了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整个窗户的形状。

    一切都很安静。

    徐扬坐在地上,半个身子在阳光下,半个身子在阴影里,他低头翻着手中的书,额角的碎发被轻轻吹起。但他并不介意,丝毫没有理会,书本在他的手中沙沙作响,这声音十分悦耳好听。

    薛齐发现徐扬离他坐得很近,特别是当他翻完一本书的时候,将脸侧过来问他:“这本书放哪里?”

    那时徐扬的脸与他的贴得十分的近,薛齐几乎能感受到徐扬的发丝触碰到了他的脸颊,同时听到了他的温暖的呼吸声。

    一切都很轻软,又有些发痒。

    薛齐忍不住地想,他是不是靠得有些太近了?他会不会……对他有些别的什么意思?

    薛齐一边疑惑着,一边没有移开。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整理完了这间书房,没找到那本书。这时所有的书籍都整齐地摆放在了书橱里,那规整的模样实在令人赏心悦目。薛齐伸了个懒腰,踏出书房,正好听见他的父亲在接电话。

    “薛齐?他在家,对,今天在家呢……方便,当然方便啦,特别欢迎!”

    书房在二楼,待薛齐下楼的时候,薛炜已经挂了电话。薛齐问他:“刚才是谁来的电话?”

    薛炜若无其事地说:“哦,是你陈飞伯伯一家要过来吃午饭。”

    陈飞是陈莹莹的父亲。除了在宴会上见过几面,两家素无往来,他们来做什么?

    薛齐有种被出卖算计的感觉:“爸,是不是陈莹莹也要来?”

    “来不来,和你有什么关系?”薛炜看了他一眼说,“别管闲事。”

    但陈莹莹来怎么就不关他的事了,她不就是冲着他来的嘛,还有谁看不出来她对自己有点儿那方面的意思吗?薛齐抬头望向书房,书房的门没关,他努力地找到徐扬的身影,只见他还坐在地上翻着一本书,露出一个消瘦的背影来。

    薛齐想起在咨询中心见到的那束来自L先生的玫瑰花,那条短信,和那声对不起……徐扬或许是和L先生分手了……从那以后,徐扬比以往更勤快地与他联系,甚至为了一本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书找上门来,靠在他的身边,微笑着在他耳边低声细语……这是不是说明……徐扬或许,可能,也许……现在喜欢他了?

    一个弟弟这样还不够他烦的,现在又来了一个陈莹莹!

    薛齐啊薛齐,他在心里苦笑着,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有些焦虑,同时,又有些发痒,不知道是为什么。

    中午的时候,陈飞一家准时来了,来的一共有三人,除了他本人,还有他的太太魏淑艳,与他的女儿陈莹莹。陈飞个头不高,身材矮胖,他的夫人也打扮得十分朴素,倒是衬托得陈莹莹格外青春靓丽。

    这天陈莹莹依旧化了妆,皮肤白皙,脸颊红润,看起来气色很好,她穿了一件正红色的针织毛衣,配上一条格纹短裙,整个人看起来阳光而可爱。

    陈莹莹像个小孩一样,带来的礼物让薛齐十分无语,都是些夹心饼干零食之类,满满的两大袋子,一看就是刚从进口超市买的,包装都十分精美。她笑着向薛齐挥了挥手:“薛齐欧巴,我来了!”

    “薛齐欧巴”是她新给他起的称呼,薛齐不太喜欢。

    客人突如其来的来访,让家里的张阿姨十分忙碌,她先是收拾了客厅,此刻正在厨房忙活午餐。为了赶上饭点,徐秋实也在厨房帮忙。于是薛炜独自在客厅招呼陈氏夫妇,与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陈莹莹自然是跟着薛齐,薛齐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寸步不离。

    陈莹莹的手背在身后,有些娇俏地问道:“薛齐欧巴,你是一个人在家呀?”

    薛齐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她,是亲切一些,或是高冷一些,最后他说:“怎么是我一个人了,还有我爸,我徐阿姨,和张阿姨,你不是都见到了吗?”

    陈莹莹点了点头,眉头蹙了起来:“你弟弟……他在家吗?”

    “在呢,在楼上。”刚答完,薛齐想起徐扬不喜欢陈莹莹,陈莹莹也害怕徐扬……但徐扬一向是个温和友善的人,很少会明显地对人表露出冷淡……难道徐扬是因为自己才不喜欢陈莹莹的吗?因为陈莹莹也喜欢他。

    一想到这个“也”字,薛齐像触电了一般,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拼命将这个想法驱逐出了脑海。

    过了会儿,开餐了。徐扬终于磨磨蹭蹭地从楼上下来,他颇有礼貌地与陈氏夫妇打了招呼,在陈莹莹入座前,率先占据了薛齐身边的位置,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自然。薛齐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徐扬显然是失算了,因为薛齐的身边有两个空位,徐扬只能占一个,陈莹莹虽然来晚了,却还是顺利地占据了另一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