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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清徵慢慢闭上眸子,不再任由自己的心念去看。

    他隐约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正在慢慢地变化,这种变化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且不敢去想。

    他不能……

    他记得自己上辈子死前,断情宗那些平日师叔师兄相称、叫得热络亲切的人无一人来救他,其他首座的脸上或无动于衷,或是惊讶惋惜。

    他知道,他们是痛惜断情宗少了一个守卫,而不是为了别的。

    他的存在,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护佑断情宗的安危,连贺銘把他捡回来,也只是看中了他单灵根的资质,以期后来能为他的儿子贺知尘所用,继续为他们贺家守卫这个断情宗。

    但他发了毒誓,终身守卫断情宗,不伤贺家之人,就算是早就在骨子里痛恨这个道貌岸然的门派到极点,却不得不留在这儿。

    他已是身不由己,在这世间无异于行尸走肉,不能再把别人也拖入泥潭。

    悸动的种子从上一世已经埋下,当道修们无动于衷的时候,却只有沈昭这个一直被他忽视的弟子悲恸地跪在他身前,为他流下一滴血泪。

    闻清徵很少接受过别人这样的真心,所以遇到的时候总是茫然无措,他只想让沈昭好好地在道宗修行,把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他,看着他长成一个磊落浩然的人。

    师徒不伦之事,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更不允许自己去想。

    他不值得任何人为他去这样。

    ……

    沈昭很快就搬离了紫华殿,引得峰内议论纷纷,不少人都私下里问他到底和师尊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师尊生那么大的气直接让他走了。

    沈昭只能沉默不语,他知道,师尊没有削去他亲传弟子的名额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那天的事情,他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沈昭有些庆幸师尊在中途醒了,自己没有继续做下去,要不然的话,恐怕就算师尊不夺去他的性命,他这辈子也见不到师尊了吧。

    沈昭在清净峰内寻了一处僻静地方,造了几间竹屋,把自己这些年在偏殿布置的东西都搬了过去。偏殿一下子空落落地,好像从来没人来过。

    戚怀香又悄悄溜进清净峰的时候,是在夜晚。

    他看到偏殿的灯是熄的,有些纳罕,问闻清徵,“怎么了?沈昭那么早就睡了?”

    他也忽然发现,沈昭今日没有出来。要是换了以往,戚怀香每次来第一个知道的不是闻清徵,而是沈昭。两人总要你来我往几番,然后戚怀香才会满意地走进紫华殿,看着也想进去寝殿却不得的沈昭,面色得意。

    闻清徵在倒着茶的手顿了顿,淡淡道,“他搬出去了。”

    “为何?”戚怀香问,“好端端地出什么事儿了?”

    以他的了解来看,沈昭是不会愿意主动搬出去的吧,而闻清徵也不像是能离开他那个宝贝徒弟的人。

    他仔细看了看,果然,今日闻清徵梳的头发都和以往不一样了,只是用一根银簪挽了下长发,鬓角还有些凌乱。

    “他该有自己的洞府了。”闻清徵回避着这个话题,“你这次来找我,是做什么?”

    “我来避难。”

    戚怀香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脸色一沉,咬牙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在你这里。”

    “避谁?”

    “避你们断情宗那个柳眠迟!”

    闻清徵有些印象,“你躲他作甚么?”

    他记得柳眠迟平日为人端方,不像是会惹事情的人,倒是身边的这个人……

    戚怀香不答,只是幽幽地盯着他的脸庞,忽然问,“那天杀了那个合欢宗的魔修之后,你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异样?”

    “……”

    闻清徵又想到那天的事情,只是生硬道,“没有。”

    戚怀香听到他说没有,若有所思,慢慢道,“你离他远,可能没有沾到。”

    “沾到什么?”

    “沾到那魔修身上的情毒粉末。”

    戚怀香说着,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他还有这下三滥的手段,就算是被杀了还要折腾我们一次。”

    闻清徵只是抿唇,不说话。

    听到戚怀香又说,“我不就是看到你和那魔修斗得难舍难分,路过时想帮帮你么,谁知被你们宗内那个柳眠迟又看到了,非要寻我的事儿。我要忙着帮你打那个魔修,又要忙着应付他,一来二往地,那魔修身上那些情毒粉末全沾我身上了。”

    “……”闻清徵看着他,皱了皱眉,有些难堪地启唇,问,“那你,是怎么解的?”

    戚怀香朝他勾起一个无所谓的笑,但那笑看着却有些狰狞,“你说呢,你走了之后就剩我和柳眠迟了。我他妈被那情毒弄得动都动不了,浑身连骨头都是软的,他也沾上了粉末……”

    “……”

    闻清徵敛眸,他有些明白了,“那你为何要躲着他?”

    “他醒了之后一直跟着我,非说要负责。我堂堂一个万蛊教教主,用得着他负责?说出去岂不是笑话!”

    戚怀香说得激动,一张俊脸上掩不了怒气,手中的杯子顿时化成齑粉,温凉的茶水溅了一手。

    第二十七章 我会负责的

    “青延呢?”闻清徵蹙眉问道。

    青延向来都是跟在闻清徵身边的,要是他在戚怀香肯定不会被……

    “他在蜕皮期,正是虚弱的时候,我让他留在教中了。”

    戚怀香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一下怒气,但还是有些烦乱,道,“左右他要是来的话,你跟他说我不在你这儿。”

    他都不知道自己造了哪门子的孽,惹上了这么一个正经到迂腐的名门正派的弟子。柳眠迟非要那他们父辈的那套道德观念来对他,追在他屁股后面一脸愧疚地说他可以负责,非要给戚怀香一个交代。

    戚怀香心中郁闷,朝闻清徵伸手,道,“既然沈昭都出去了,你把你偏殿的钥匙给我,我这几天便睡那儿。”

    “……”

    闻清徵顿了顿,把钥匙给了戚怀香。却在戚怀香临出去之前,道,“你……莫把那些摆设弄乱。”

    戚怀香本来还心情郁郁,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笑了,打趣道,“怎么?他都走了你还给他留着地方呢?还不许我弄乱?”

    闻清徵不说话,戚怀香只能啧了一声,随意道,“我知晓了。我就睡个觉,不会把那儿弄成什么样的。”

    次日,天光乍破,清净峰罕见地没有被笼在层层云雾中,灿烂夺目的晨光将整座山峰都蒙上一层金边。

    沈昭照例在林中练剑,准备一会儿便去拜见师尊,看到请山下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按照断情宗的规矩,旁峰的人到了别的峰都要步行上山,不可御剑,这人也不例外,快要走到山头的时候额上已冒出了汗珠。

    沈昭看那人眼熟,待他走近仔细看了看,问道,“柳师兄?”

    柳眠迟抬头,看到沈昭,有些诧异,“哦,是沈师弟。”

    “柳师兄这是要去峰顶,去找师尊么?”

    “……”柳眠迟沉默片刻,道,“正是。”

    “我也要去,咱们便一起同行吧。”

    “好。”柳眠迟微微颔首,“只是,沈师弟你不是一直都在紫华殿的么?今日是出来做什么?”

    沈昭顿了顿,道,“我自行辟了洞府。”

    “哦。”

    柳眠迟似乎无心多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随他一同赶路。

    到了紫华殿的时候,沈昭看到阶前落了一层薄薄的落叶,他不在这里,晨间的落叶都没人扫了。

    沈昭默默拿起扫帚,扫着落叶,一言不发。

    柳眠迟跟他说了一声,便进殿内去拜见闻清徵。

    闻清徵正在梳发,但他许久没有自己梳发,梳起来不甚熟练,慢慢地面色冷凝。

    柳眠迟在门前扣了扣,见到闻清徵转头,便行礼,“弟子拜见闻师叔。”

    闻清徵看他一眼,心中已猜出他来意,“来找谁?”

    柳眠迟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低声道,“弟子想问,万蛊教戚教主可曾来过么?”

    “不曾。”闻清徵只是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