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9

完本小说备用网站无广告

    延州是庆阳和太原之间的驿点,作为输运转折地的最大优势就是地处平原,道路平坦,但作为城邦,它无险可守,只有孤零零的几座城池,因而他们在商议时,自然择取了太原和庆阳,这两地只要拿下一个,延州是手到擒来。

    现在,就是他们取延州三郡的时候,尽管朝廷调派了兵马去支援,他们依然很有把握。

    不过,封野并没有急于出兵,他在等待朝廷的动向,朝廷从江南、湖广等地集结的大军正朝着中原赶来,他们在等待最好的时机,既能拿下延州,又能重创援军。

    这一日,燕思空去盘查军粮归来,正看到元少胥满脸不忿地离开中军帐,俩人打了个照面,均是一愣。

    燕思空客气地说:“元将军,因何如此行色匆匆?”

    元少胥口气有些冰冷:“思空,你记性好,你可记得我是几岁随爹从戎的?”

    “十六岁。”

    元少胥咬牙道:“没错,十六岁,我如今已三十六了,你也觉得,我只能做个运粮官吗?!”

    燕思空看了看左右无人,低声道:“以大哥的智勇,当能在更广阔的天地一展所长,不过……”

    “不过什么。”

    燕思空淡笑道:“若你连运粮官也做不好,又怎能怪狼王没有慧眼识真金呢?”

    元少胥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往来运粮,哪一次出过差错。”

    “大的差错倒确实不曾有。也巧,正值一季伊始,按照军中惯例,要盘点军粮,这一次,我亲自去的。”燕思空晃了晃手中的粮本。

    元少胥脸色一变,将燕思空拉到一旁:“你……何时轮到你去盘粮了,是狼王让你去的?”

    “不,是我自己要去的。”

    元少胥咬牙道:“思空,家中有娘、有大姐,还有妻儿、家仆,都需要我照料,我不过是取一点所需,你、你不会告诉狼王吧。”

    燕思空笑了笑:“大哥,你可知狼王是几岁随父从戎的?”

    元少胥沉默。

    “大哥记性不好,我来告诉你,他生长在军营,八岁从戎,十一岁上战场,军营里发生的大小事,他什么没见过?你真以为他不知道吗?”

    元少胥的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发抖。

    “狼王一直不做声,一是大哥也没拿多少,还算有轻重,二是,最重要的,因为聿儿,就冲着聿儿随狼王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狼王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燕思空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此,大哥也不要怪狼王不委你重任了。”

    元少胥握紧了双拳,沉声道:“我、我只是一时糊涂。”他看着燕思空,“思空,聿儿不在,你能不能为我在狼王面前说上几句,我今后定然恪尽职守!”

    燕思空笑道:“好。”

    元少胥愣愣地看着燕思空,大约不相信燕思空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燕思空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哥慢走。”

    元少胥阴沉地盯了燕思空半晌,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进中军帐,封野还在围着沙盘转悠,见燕思空进来,招手道:“你去哪儿了?”

    “盘军粮。”

    “哦,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

    封野挑了挑眉:“刚才,元少胥刚走,你可看到他了。”

    燕思空不动声色地说:“看到了,元将军因何来找你?”

    “他一直觉得我让他去做运粮官,是大材小用,主动请缨,要为我拿下延州。”

    “那狼王允了吗?”

    封野冷笑:“你既然去盘了粮,你说呢?跟我就不必拐弯抹角了吧。”

    燕思空淡淡一笑:“我替兄长像狼王请罪。”

    “请罪就罢了,阙忘屡立战功,你又对我多有助力,我偌大的封家军,不至容不下一个运粮官。”封野凉凉道,“你这位大哥,略有薄才,也并非无能之辈,只是好大喜功,心绪浮躁,恐怕难堪大用。”

    燕思空噗嗤一笑。

    封野皱眉:“你笑什么?”

    “你竟也会说别人心绪浮躁。”燕思空忍不住笑着,“要说冲动大胆,谁比得上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狼王。”

    封野得意一笑:“我并非有勇无谋,也从不会白白送死,否则,我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

    “狼王说得对。”燕思空放下了盘粮的账本,“狼王看元少胥也看得十分准,只不过,若你一直小觑于他,他早晚会让阙忘找你来求情,阙忘刚拿下庆阳,立下重功,你如何能拒绝?”

    封野摸了摸下巴:“是啊。”

    “我刚才已经提点过他,他今后必然有所收敛,延州一战,不如让他在王将军麾下做个参将,试一试他的性情。”

    封野点点头:“也好,王申比他年轻许多,脾气也暴躁,但领兵打仗是一等一的好,在王申手下,能好好锤炼他一番。”

    燕思空露出一个不易察觉地坏笑。虽然这会让元少胥吃不少苦头,但也确实是对他的试炼,倘若他真的能磨练出来,也不枉元卯对这个长子的一番期待吧。

    第215章

    没过两天,斥候回报,朝廷在延州城部署了四万兵马,加之太原的八万兵马,封家军所要面对的敌军远多于自身,而且皆有城池可守,战局对封家军并不利。

    由于连年的大小天灾,东南和西南地区的百姓饱受摧残,朝廷不仅赋税收不上来,还要拨款赈灾,加之辽东、大同、云南三地的战事,已经将朝廷拖得奄奄一息,能够强征出三十万兵马,又对江南、中原等地苛以重税养兵,是铤而走险,也是抵死一搏。

    因而在分析战局的时候,封野和燕思空均认为,朝廷暂时无力再向中原增派援兵,但若延州有难,太原一定来救,所以攻打延州,不仅仅是为了切断一条粮道,更是为了将太原的兵马引出城池,分兵击破,否则若要攻城,他们是决计攻不下来的。

    不过,是主攻延州,还是以延州为饵,诱伏太原援兵,又或另寻他计,俩人已经争论了半天。

    他们手中一共十万兵马,除去攻打上峰寨折损的兵力和数量庞大的后勤,实际可用之兵只有九万出头。

    即便是与太原军的八万大军在平原汇战,战场之上变数众多,都无人敢言胜负,何况对方还有城池。若他们拿重兵去攻打延州,那么太原军就会趁着他们被延州拖住的时候从外围来攻,若他们以轻兵诱攻延州,将重兵埋伏太原军,那么延州四万大军倾巢而出,他们就被两面夹击。

    如此情形下,较保险的做法是让元南聿从庆阳调兵相助,而俩人最大的分歧也在于此。

    “既然你我皆同意朝廷此时无力再分兵来援,那你为何要怕阙忘一走,庆阳会被乘虚而入?”

    “我不仅仅是怕庆阳被乘虚而入。以庆阳为中心,兵马三日可达的还有平凉和凤翔二城,阙忘正伺机拿下二城,虽然此二城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兵马,但阙忘手里也只剩下三万士卒,你让他来牵制延州,他要留下多少人守庆阳?庆阳乃我军战略要地,不能用来冒险。”

    封野沉思着。

    “再者,我还有一虑。”燕思空道,“太原八万守军,待我们全力赴战时,他只要分出一支,哪怕几千兵马,来偷袭我军大营,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得分兵回救,到时候功亏一篑不说,还可能重创我军士气。”

    封野摸着下巴,思索道:“我自不会让大营空虚。”

    燕思空正色道:“延州不足为惧,但加上太原,足足有十二万兵马,若全军出击,就是置庆阳和我军大营于危险之中,所以,阙忘决不能离开庆阳。”

    封野皱起眉:“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没有办法拿下延州。”

    “若阙忘不动,至少平凉和凤翔都不敢轻易出兵,我们不至三面受敌,延州与太原已是十分难对付,我们要保证我们的对手只有他们,否则横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封野绕着沙盘走了半圈:“阙忘的兵马十分重要,他能使我们不至于被太原和延州夹击。”

    “封野。”燕思空走到封野面前,“你我相识多年,从荆州开始就不止一次共谋,若你当真有把握,你便会反驳我,便会自行主张,可这次你没有,其实你心中也担忧我所说的,对吧。”

    封野沉着脸看着燕思空:“当然,此战是我打过的最难的一战,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它决定了我的北伐之路是否就要止步于此,你的顾虑我又怎么没想到,我只是觉得……”他眯起眼睛,“无险不利。”

    “你不能总是想着险中求胜。”燕思空摸了摸封野的脸,仰头看着他,“太原守将罗若辛是前朝大将罗洪的儿子,绝非庸才,你如今坐拥十数万大军,一点点差池,都可能是大错,我求你,稳妥一些,我们定能想出良策。”

    望着燕思空清明的眼神,封野心绪沉静了几分,他道:“你有什么良策?”

    燕思空沉思道:“无论如何,要保证大营的安全……”

    封野抓住了燕思空手,无意识地用脸颊在那温热地掌心蹭了蹭,他盯着沙盘看了又看,突然喃喃道:“大同。”

    “什么?”

    封野拉着燕思空绕到另一边:“叔叔一直在大同为我招兵,如今应能再分出两万兵马前来助我,如此一来,阙忘就不必离开庆阳了。”

    燕思空面露疑色:“留在大同的兵马,是为了防备察哈尔,那帮蛮子毫无礼义廉耻,大军不在,就怕他们因利生变。”

    “我明白,几日前得到密报,朝廷又派使臣秘密前往察哈尔,朝廷策反哪答汗之心不死,不过,他们已被叔叔派出刺客半路截杀了,大同此时还安稳得很,只是要小心提防,我以为,只要河套互市在,叔叔在,不成问题。”

    燕思空犹豫片刻,点点头:“庆阳一战的损失比我们想象中要大,而朝廷调派的兵马又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如今兵力确实不足。不如去信封将军,看看他的意思,若他觉得再调兵两万也无伤大雅,那便可以一试。”

    “好,我马上派人送信。”

    “倘若封将军能来援两万……”燕思空盯着舆图,轻叹一声,“我们便又回到刚才的难题了,先攻哪个?”

    “我以为,佯攻延州,诱太原出兵,伏之,再攻延州。”

    “我以为正好相反,应假意攻太原,诱延州攻我军防守空虚的大营,再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