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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遥心里一沉,脸色逐渐黑了下来,他撒开腿便往那路灯跑去,以最快速度也不过几秒时间,当看清路灯下那人时,苏遥的心骤然间就疼了起来。
这是平生以来他第一次看到的最让人心疼的钟书绮,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路灯下,全身都被暴雨袭击过,湿淋淋的似乎一碰就会倒,可即使是全身不住地颤抖,他却仍然一动不动,一张脸孔苍白得如同白纸一样,一点血色都难以寻见,漂亮的蓝黑色眼眸里蓄满泪水,也蓄满了全世界所有的悲伤,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似要把地上盯出一个洞来,纤弱的身影让人禁不住心疼起来。
“钟书绮你他妈的是发癫吗??!!”苏遥再也忍不住地上前扯过那人的衣服,惊愕地感受到了那如死人一样冰冷的身体,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对钟书绮咬牙刀,“你他妈的一个晚上都在这里淋雨??!!你疯了吗?!!”
钟书绮身体本来就虚弱了,现在又淋了一夜的雨,看起来就像随时都会倒下一般,但他抬头一看是苏遥时,却露出了温柔的笑来,“小遥是你啊。”
虚弱的气息让苏遥又气又急,“你这个白痴!!没事来这里遭罪是干什么啊你!!”
话音才落,钟书绮却掉了眼泪,浮肿的红眼眶让苏遥倒抽好几口冷气,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模糊了双眼,也刺疼了苏遥的心。
“他妈的谁活腻了??!!竟然敢欺负你了?!!”苏遥扶住摇摇欲坠的钟书绮,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往头上串,他最不能看见钟书绮哭了,这没脾气的孩子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承受,身为他的至亲好友,他又怎能看得下去!!
双肩因为隐忍哭声而微微颤抖着,钟书绮咬着下唇无声地掉泪,“啪”的一声,手里的手机摔落在地,上方还在拨着一个号码,名为苏遥。
“小遥”反身搂住苏遥,钟书绮声音都在嘶哑颤抖,他揪着对方背后的衣服,似乎揪着的就是自己的心,“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忍不住哭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湿了苏遥身上属于沈子清的黑色毛衣,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哭泣声便压抑得很低很低,让人百爪挠心般心疼。
不要?!!
苏遥黑色瞳孔是骤然一缩,当下心里沉闷得就像装了埃及金字塔的大石头一样,他拍拍怀里呜咽着人,恨得牙痒痒的,“是不是又是那个人??!!”
全世界能让钟书绮哭得如长江决堤一样的混蛋就只有那个该死的日本鬼了!!
那个他妈的没良心的混蛋!!
抱着他的双手又收紧了,钟书绮咳了几声,哭得更厉害,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想说些什么发出来的却只是哭泣声。
淋雨淋了一个晚上,他的头就像有人在捶打一般涨疼,但远远不及心里的疼痛,心里被刀子割裂般疼得直流血,疼得几近窒息。
大街上两个搂着的大男人很快就引起了过路人的目光,有些人惊讶地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些什么,再加上钟书绮在苏遥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更让人驻足观看。
哭泣着的钟书绮全身都是冷冰冰的,苏遥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抓着对方瘦弱的双臂,“书绮,先回酒店,我给你找点药,有什么事回去再跟我说,好不好?”
难得一次这么好脾气,他怕会让钟书绮再次心疼难耐,只能忍下心中的愤愤不平,将对方的身体健康放在首要位置。
点了点头,钟书绮即使已经停止抽泣,但眼里的泪水却还是关不住地往下留,肩膀抖得极其厉害,他捂住嘴,生怕自己真的会哭喊出来,闭上眼睛靠在苏遥肩膀上,那是他此时唯一能寻到安全感及依靠的地方了。
皱起眉头,苏遥自己的身体其实并不是很好,他咬牙强忍下来,还是很快拦了辆黄的上了车,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回骂那些唧唧歪歪的人群,并平静地让司机开往目的地。
他知道,这一次钟书绮遇到的是他生平最大的打击,因为从方才到现在,他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止流动。
那个该死的贱男人!!
决不能放过!!
车子很快便消失在议论纷纷的大街上,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正缓缓摇上,里方的男人神色格外沉重,阴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许久之后轿车才慢慢启动,朝反方向驶去,溅起了一地的污水。
第34章
好不容易抵达了酒店,苏遥立刻带着钟书绮回到他的房间,钟书绮打小就特爱干净,就算是住酒店,房间肯定也是自己整理得整齐干净,比一个姑娘家的闺房还要整洁许多。
让钟书绮乖乖地洗了热水澡,换了身暖和点的衣服,苏遥忙着给他拿感冒药吃,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坐在床边发呆的钟书绮。
“把药吃了,老子可不想明天给你去买棺材!”苏遥硬是把药塞到对方手里,恶狠狠地看着对方咽下胶囊,心里堵着气,昨晚又发生那样的事,他烦得直抓头。
药丸在舌头上融化着,苦涩的味道立刻充斥整个口腔,钟书绮脸色苍白,双眼浮肿,红唇也泛白,可即使是这样,他的泪水也依旧在落个不停,药丸融成苦涩的粘稠体,他却没有喝一口水。
“小遥”总算喝了水把药咽下了,钟书绮轻声呼唤烦躁的苏遥,他笑了笑,拭去脸上的泪珠,将脑袋靠在对方肩膀上,“让我靠一下,我好累。”
顺着眼角滴下的冰凉液体融入黑色毛衣里,没人看得到,却都感觉得到,体会得到。
原本是想开口骂人,但一听到钟书绮的啜泣声,苏遥还是反常地沉默下来,静静听着对方的诉说。
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钟书绮温柔地笑着,仿佛脸上肆虐着的并不是他的眼泪,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缓缓开口,“遇见拓原的那一年,我16岁,他19岁,那年冬天的雪好美,圣诞节那天老天派来了很美丽的天使,他把我从冷冰冰的池塘里拉了起来,还把他的外套给我披上,温柔地笑着,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爱上了他,爱上了那个似乎是从天堂降落来守护我的男孩。”
平缓的语气诉说着回忆中的往事,苏遥却能感受得到其中浓烈的爱与幸福,还有一半的哀愁。
他点了点头,然后钟书绮继续讲着,“我不敢告诉他我喜欢他,因为我怕他会讨厌我,所以只能一直默默地看着他,只要他开心,我也就开心,这样的感情过了三年却没有淡化,反而更加强烈,高考过后,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不知怎的就将心里的爱全部告诉他,他听后笑了,就像第一次遇见他他对我温柔地笑可是,小遥,那时爸爸不肯让我们在一起,他说要我去上大学,让我跟他断了联系,他说我有病还一直坚持带我去医院看医生难道,爱上一个男人就真的错了吗?”
闭上的眼睛涌出大量液体来,钟书绮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泪水顺着他尖美的脸孔往下掉,寂静之中似乎还能听见它们坠地发出的破碎声音。
呼吸沉重了些,苏遥轻轻抚摸着脆弱的人的发丝,他摇了摇头,却仍然没有发话。
爱上一个男人
“爸爸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出来,他说让我在他们和拓原之间选择,我心里有多痛苦他们却不了解。”揪住胸口的衣服,钟书绮越说泪就掉得越凶,他拭去脸上的一片潮湿,“后来我真的受不了没有拓原的日子,我爱爸爸妈妈,可我也爱拓原,所以我只能对不起爸爸妈妈,我逃出家里找到了拓原,我告诉他,我爱他,让他带我一起走,我可以不要一切东西,可我真的不能失去他,那时候他很温柔地对我笑,说会给我幸福,后来我就跟着他去了日本,直到现在,我22岁,他25岁”
说到这里,钟书绮停顿了很久很久,泪珠拼命地往下掉,苏遥见了,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你这个白痴,不值得!!”
那个混蛋根本就不值得!!
“小遥”钟书绮又开始啜泣起来,他咬着下唇,眼里满满是令人揪心的悲伤与痛苦,“我知道拓原很忙,我知道他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知道他不可能把全部心思放在我身上可是可是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冷淡为什么越来越少回我们的家我担心他,可是又不能给他打电话,我怕他忙小遥难道我真的不够好吗?为什么拓原要那样对我小遥”
呜呜的哭声狠狠刺疼了苏遥的耳膜,也狠狠刺疼了他的心,他握紧了拳头,心里对那个混蛋的憎恨越来越深,“你这个白痴,谁说你不够好??!!他妈的那个混蛋没眼光!!!”
他这个傻瓜朋友什么都好,就连心肠也软得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脾气温和,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向来都是逆来顺受,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吞,让他一直都看不下去,一直想问问他都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样的时代里还有多少个没心机的人呢。
“小遥”钟书绮听了他的安慰,越哭越凶,语气哀痛不已,就连心也在抽搐着作疼,“跟拓原在一起的这些年,我真的好痛苦好痛苦我的心真的好疼好疼可是我爱他,我爱他啊”
第一次听见钟书绮在自己面前说他跟那个混蛋在一起很痛苦,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无论怎么问,他都说对方对他很好,他很幸福,从不说一句他委屈之类的话。
但这一次,苏遥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钟书绮内心所有的疼痛和委屈,每颗泪珠,都是痛苦的代表,狠狠打在他自以为很幸福的爱之上。
“我一直以为拓原是第一次相遇时那样温柔的男人,可是他在掌管家族事务后,却变得好残酷好残酷,他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笑了”目光停在指上的戒指,钟书绮再一次感到心在不停抽搐,回忆总是能让他跌进痛苦的深渊,无法逃离,“后来拓原很久很久都没有理会过我,我打电话给他,他都说忙可是可是我却看到他和别的女人一起回了我们的家那个女人睡了我的床那是我的东西啊可是拓原没有跟我说声对不起,哪怕只是解释,说他喝多了也好啊小遥,那时候我真的好想爸爸妈妈,好想你我好想回国,可是可是我不能离开拓原,离开他我真的会死的我不能没有拓原只能看着他与别人成双入对,可是我不后悔,只要他还要我,还在我身边就算我再痛苦我也很幸福”
泪水湿了胸前的一片衣服,怀里的人哭得像小孩子一样,无奈无助又恐惧,哭声又如断了弦的琴一样,嘶哑,磨人心,让人胸口隐隐作痛,苏遥亦是如此。
“小遥我真的好爱好爱拓原我可以忍受他的冷漠,忍受他与别人的暧昧不清我一直都奢望着,哪天拓原能发现发现我一直都在我好想看他再次对我笑,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次”
“可小遥你知道吗我错了昨晚我遇见拓原,可是他带着另一个女人他为了那个女人把我推倒了”
脱离给予安慰的怀抱,钟书绮捂住疼痛的胸口,他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倏地将尾指上的银色指环摘了下来,用力地扔向不远处的落地窗,“他根本就不爱我!!拓原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朋友聚会,国外出差,他从来就没有带上我就连这枚戒指,那个女人也有我奢望他能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可是,可是我真的错了”
手上一挥,旁边桌上的玻璃杯便猛然掉落,“砰”的一声瞬间便成了碎片,和着水溅满一地,钟书绮弯下腰来缩在椅子旁,他抱着发疼的脑袋,泪水愈加汹涌澎湃,“小遥拓原不要我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小遥我的心好痛好痛拓原不要我了,他离开我了小遥,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积了很久很久的委屈及悲伤终于都爆发出来了,钟书绮平时都流进心底最深处的眼泪此刻全然争先涌出,他放声大哭起来,仿佛全世界都在一点一点地倒塌,他也正一点一点地掉入地狱的府邸里。
看见钟书绮这个样子,苏遥心里是又气又疼,气的是那个钟书绮用命来爱的混蛋男人竟让他伤得如此深,疼的是钟书绮的无怨无悔,痛苦及委屈,爱情真的是毒药,让人欲罢不能,却疼得想要窒息。
“绮,书绮,钟书绮。”苏遥跪下地,握住了抽泣着的人的双臂,他理理对方额前的软发,咬牙道,“你他妈的就是个白痴!!老子当年怎么跟你说的??!!那个混蛋不会给你幸福的!!!现在好了??!!他妈的你疼了?!!他呢??!!他在哪?!!”
“小遥”钟书绮极力捂住嘴,任由泪水沾湿手掌,他想要说些什么发出的始终都是哭泣声,哭得眼睛一片湿润,含满了疼痛与绝望。
苏遥伸出手拥住他,眼神沉重至极,昨晚风大雨大,这个傻瓜却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打击,可身为他唯一好友的自己,却与沈子清度过淫秽不堪的一晚,更可笑的是在他沉沦之际,钟书绮却仍然打给那个不知丢在何方的手机,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居然浑然不知!!
真是该死!!!
“小遥”钟书绮哭得声音极为嘶哑,他极力想要收敛眼泪,却似乎没有用,“他不要我了拓原不要我了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向来温和的钟书绮此时却接近歇斯底里,他猛然推开苏遥,却惯性地跌坐于地,手掌一按地面,一阵刺痛立刻袭击了神经,他流着泪,手上更加用力地握紧了玻璃碎片,暖和的液体顿时湿了掌心。
再痛也痛不过心里,他极力想转移心上的疼痛,却一点用也没有。
“你疯了吗??!!”苏遥被他手里涌出的大量鲜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硬是将他手里的玻璃渣给打落,抓着对方的双肩拼命摇晃,“你他妈的还是男人吗你?!!!老子真他妈瞧不起你!!!一个男人而已!!你他妈就要这样子吗?!!钟书绮,老子告诉你!!要是你为那混蛋做出什么蠢事,老子一辈子不会原谅你,老子也不认你这个朋友!!”
激动的话像雷击般打在心头上,看着苏遥坚定的眼神,钟书绮瞬间就崩溃了,俊秀的脸孔上满是憔悴与悲哀,他缓缓直起身子,抱住了苏遥,将脸埋进挚友的胸前,再一次哭出了声,“小遥对不起”
他为了那个男人,丢下这里的一切,丢下最重要的父母及朋友,到最后竟只为得到他的一点爱,连那丝如悬崖边上一根稻草般的希望也被摧毁成了尘埃,可悲可笑,可又心痛得无法呼吸。
六年的爱,却要以这样的结局画上句号,他怎能甘心,怎能开心,怎能放下,怎能面对。
离开了那个人,就像抽掉了思想和灵魂,只能行尸走肉,就像万刀割心,万针刺心,却只能憋在心里,无法诉说,无法躲避,无法逃离。
可是,付出了那么多,奢望中的一丁点爱却依旧可望而不可及,他累,他痛,却要强颜欢笑,这种人生何其悲哀,何其凄凉。
苏遥心中的怒火被他的眼泪浇灭,他拍了拍对方瘦弱得只剩骨头的背,叹着气去找医药箱,取出医用纱布为对方包扎。
“小遥”
钟书绮望着对方认真的神情,心里愈加难受,他拭去脸上的一片潮湿,抑制着眼底的泪。
苏遥为他擦去手上的血液,扯开纱布边皱眉抬头看他,见钟书绮瞬间止住眼泪,他还是愣了很久。
钟书绮扯扯唇角,虽知道自己笑得极为难看,但依旧逞强着,他停了好久好久才将目光移向窗外,“我知道,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就算我再努力,也始终碰不到,是啊,再努力又怎样,那也不是我的”
“绮”
“我没事。”钟书绮握握还愣着的苏遥冰冷的手,刚扬开唇角,眼眶里的泪珠便砸了下来,他咬咬下唇,继续说着,“我不会想不开,也不会做什么蠢事,我只是这里很疼很疼,疼得想哭而已”
颤抖的指尖抵住胸口,钟书绮抹去脸上的泪水,在苏遥开口之前说道,“拓原不要我,他也不爱我,他可能嫌我烦,或者觉得我们的爱已经不新鲜,他也腻了,毕竟是六年了这段感情里,始终只有我一个人在追赶,没有人来帮我,我会累,会摔倒,会痛是啊拓原永远都像众人的神一样高高在上,我怎么去触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