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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我还得跟你待在这里?”

    “显然。”柯律言说,“不然你的那位橙姐会来找你的。”

    柯稚言发出一个响亮的哼声,“我去拖两张椅子来。”

    柯律言挑一下眉,“我以为你会更想坐在台阶上?”

    后门通向院内的三层台阶刚好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而坐,小时候柯稚言在院内玩累时常常坐在这里,柯律言则喜欢在下雨时坐在台阶最上层,她能跟雨水近距离接触,但是因为房檐的阻挡却又淋不到她。

    柯稚言犹豫了一下,柯律言叫她:“来吧。”

    “那,我去拿两杯茶过来?”柯稚言问,她可能还是有些不确定,所以连声音放小了一些,这让她在柯律言面前看起来难得乖巧一次。

    “相信我,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甚至一杯茶都凉不了。”柯律言说着,自己率先士卒坐下来,她在旁边给柯稚言留了一大片地方,足够对方坐下来,身边还能空一片。

    柯稚言犹豫着挨着台阶旁边的栏杆坐下来,不出柯律言所料,她们中间空了一大片,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过。

    她突然有些怀念小时候那个略显幼稚的在扮家家游戏还没开始前的柯稚言,她们两个都关系还不像游戏开始后这般剑拔弩张,柯稚言喜欢在后院玩,她最喜欢的不是乒乓球而是足球,Papa在后院帮她搭了一个儿童球门,柯稚言已经学会了带球停顿和怎样在最有利的角度下射门。

    她的游戏时间是午睡之后,柯律言下午放学回家后也会坐在台阶上看书,柯稚言总是在她面前肆意奔跑,然后带着一身泥土和草屑扑进她怀里,十有八九她会被对方扑地身子往后仰,一只手稳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

    柯稚言会躲在她怀中咯咯笑,眼睛弯起来,比现在再长一些的短发上粘了些草屑,她笑得把头都钻进她怀里,“姐姐你看见我刚才的射门了吗?”

    是的,小时候她还会叫她姐姐。

    但是她们长得太快了,有时候柯律言会期望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柯稚言现在还太小,知道的东西不多,柯律言并不想花费大量时间来陪着一个连中英文都不能自如切换的小孩子。她期望着对方能快一些长大,长到能上公学的年龄,最好来威斯敏斯特,这是她的母校,也是全英最好的公学。

    她想等到那时候她们两个也许就会迎来真正的共同语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像她们两个一样懂得彼此,她们看同一本书、分享同一个观点、学习同一张琴谱,未来还会接受相同的教育。

    然后时间就真如柯律言想的那样飞速流过。柯稚言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这将为她日后的公学生涯打好结实的基础,同时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时都奔跑在后院里打滚。

    柯稚言也如她所想的那样飞速成长,等柯律言在圣诞假期再回家时,对方已经拔高了一节,窝在壁炉前看纪录片。妈咪抱怨着她将自己的妹妹也带成了老学究,柯律言偷偷弯起嘴角,可是妹妹依旧会在独处时扯着她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柯稚言没有变成老学究,她只是不想跟那些无聊的人一起消磨时间。

    柯律言在假期结束返校的前一晚写下一张书单,近百本书足够让对方在复活节假期前不那么无聊。

    几个月后的假期里她不出所料在桌上看见一叠厚厚的阅读笔记,上面记录了柯稚言的想法和批注,有一些概念还太浅显,不过柯律言知道,很快它们就会被拓展成更多的知识,就像是地基一样,首先要有基础,然后露出土地的树枝才能延伸。

    柯稚言只是坐了几分钟就感觉全身都难受,她偷偷瞄了一眼柯律言,对方还保持着刚坐下的姿势,就连看远处的角度都没变。

    好吧,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动不动的?

    柯稚言故意咳嗽一声。对方回过神,柯稚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对方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难过的表情,就好像是她刚从什么悲伤中回过神来一样。

    柯稚言下意识出声:“怎么了?”

    柯律言好像被她惊吓到一样,猛的回头看她。柯稚言在想自己要不要再多说点什么,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柯律言的手扣住她的护腕,抓的很紧,柯稚言有点不自在,她下意识把手往自己怀里收。

    没有挣脱开,柯稚言开始打冷颤,呼吸加快了一些。第一个冷颤后柯律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她歉意地松开手,“抱歉。”

    “没事。”柯稚言低声说,身体防备性地将右手塞进怀里。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恢复情况……”柯律言轻声道,“我不是有意的。”

    柯稚言定定看了她几秒,好像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一般,半分钟后她把右腕露出来,上面戴着一个蓝白色相间的运动护腕,柯稚言自己把护腕褪了下来,露出一段因常年戴着护腕而明显比周围更加苍白的皮肤。

    腕骨那里有一节浅浅的伤痕,在苍白的皮肤间几乎看不到。

    “已经好了。”柯稚言盯着伤痕说,“只有腕骨那里还比较明显,胳膊上的基本看不见了。”

    柯律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在胳膊上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询问,柯稚言没做表态,于是柯律言将手搭上去,拇指搭在腕骨上,食指像是很自然地扣在胳膊的其它位置上。

    柯稚言僵住了。她突然明白对方在做什么。从拇指到食指的这段距离是她的伤口位置,拇指为起始点,在腕骨上,剑刺过来后的力气最大,痕迹也最深,然后沿着腕骨划过去,力道慢慢减小,到食指的位置上已经失去力道,伤口也好的最快。

    而这一完整的伤口在拆线后就被掩藏在护腕底下,痊愈后更是与苍白的皮肤融为一体,只有最深的腕骨处才留有痕迹。

    柯稚言紧张地抬头看柯律言,对方低着眼看她的腕骨,睫毛好像在轻颤。

    “对不起。”柯律言忽然说。

    柯稚言眨了下眼,“没事。”她顿一下,“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不,我是说,我很抱歉。”柯律言抬头又重复一遍,“我很抱歉我当时没有及时收手。”

    柯稚言又缓慢地眨一下眼,她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再次道歉的原因,她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没关系,我记得我当时已经原谅你了?”

    “其实我后来一直在后悔我当时不该拉着你玩剑……”

    “是我在拉着你决斗。”柯稚言打断她,刻意说,“我们都知道开了刃的剑会造成什么后果。”

    “然后我将你的手腕划了一道接近两英寸的口子。”柯律言的脸色阴下来。

    “4.23厘米,接近1.67英寸——不确定对不对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英寸这个单位了……总之。”柯稚言换一口气,“伤口很难看没错,但这就是你放弃击剑的理由?”

    “我不能再继续用沾了你血的剑。”

    “所以你扔了它们——我和你的第一把剑,不过新的剑又没有沾我的血……”

    “阿稚。”柯律言说,她的黑眼睛盯着柯稚言的眼睛,柯稚言偏偏头,从里面看见自己不太清楚的倒影,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根本骗不过对方。

    “你……其实不用说的太清楚……”柯稚言小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柯律言已经开口了,充满着疲惫和痛苦,“我做不到再次拿起剑,那会让我想起我曾经做了些什么。”

    柯稚言突然卡出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柯律言的无限疲惫也传染给了她,在那道伤疤里受伤害最大的是她。

    但是此刻柯律言的突然坦诚让她意识到这些年里陷在过去出不来的不止她一个,她忽然有种冲动想把自己的所有委屈、愤怒、怨念和痛苦都说出来,然后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放松一些。

    她忍住了。闭了闭眼,熟练地调整情绪。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柯律言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这得以让她的手放松一些。“你长大了。”

    柯稚言试图将气氛调整地更轻松一些,因此她摆出了平常面对柯律言时的样子,“我认为这在几年前就已经成事实?”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十七岁的乒乓球奥运冠军。”

    柯稚言强调道:“只是团体。蔚橙才是冠军,我只是第三名。”

    柯律言好像并不打算跟着她的剧本走,她一开口就让气氛再次沉重下来,柯稚言为此瞪了对方一眼。“阿稚,冠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国家队只分冠军。”柯稚言毫不犹豫道。

    “……但我们想要的只有你能开心,和安全。”

    所以,这就是今天的主题了?经过一番曲折沟通后,柯稚言发现这一句话才是对方真正想告诉她的,她不禁检讨自己最近有做错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家人担心的事……

    恐怕只有蔚橙,而那可能会是妈咪所担心的,但绝不是柯律言和Papa。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指什么,但是……”柯稚言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开心。”

    Chapter.31

    闭幕式的前一天要回奥运村准备和收拾行李,国乒队的机票买在闭幕式的第二天早上,这意味着她们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

    柯稚言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在闭幕式前一天跟蔚橙告别父母回村,柯妈妈本来想让她们在家里吃最后一顿的,但是先回绝的是柯律言,“妈咪你就不想让她们去伦敦各处转转吗?”

    最后将她们送回伦敦市中心的也是柯律言,对方好像对她们的行程很感兴趣似地一直旁敲侧击。

    蔚橙很温和地笑了一下,“行程都是稚言定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好吧。”柯律言找个地方停车后在座位上没动,连安全带也没解下来,她小幅度侧身看后座上的两人,“那么祝你们在伦敦的最后一天愉快。”

    柯稚言随意挥挥手后拉着蔚橙下车,等关上门后转身就跟蔚橙抱怨:“她简直太恐怖了。”

    蔚橙还是笑,“你们家很有意思。”

    柯稚言做个鬼脸,“我希望你玩的开心。”

    “嗯,当然。”蔚橙说,“你父母都很好,饭菜也好好吃。”

    柯稚言等着她的下一句,蔚橙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笑着说,“你想的没错,这是我在英国吃的最好的几顿。”

    柯稚言笑起来,“等等还会有更好的,现在,去玩吧。”

    伦敦,公园一世纪由罗马人建立,到1801年的汉诺威王朝时期,伦敦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在整整两千多年里,这块土地上遗留了数不尽的遗物。

    但她们却只有一下午时间,精准计算只有四个小时。

    柯稚言突然有些懊恼当时为什么要听柯律言的话先回家,她们在家里浪费了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