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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那月光下的画中人,不就是今日被擒上山的少年么?

    白远沉吟道:“这人,我是看到了,但敢问一句,他惹上什么事儿了?”

    来人摇摇头,压低声音:“那他人在何处,也不妨和你说实话,他就是前朝的太子,因不敢声张才没大张旗鼓的找,其实干系重大。

    “太子?”白远一惊,刹那间已有了想法:“这个人我们确实见过,不过……在推搡时不小心掉下山去,想已辨不出样貌——你过去认认?”

    他们当下忙不迭道:“好好好,先让我们看看人再说。”

    白远和下头人一对眼色,立刻有人领会,忙道:“我带您过去吧。”

    谢临的案子是这个结果,亲卫府中的人都很讶异。

    皇族犯了案,圈禁,削籍,乃至赐死,却从没有打一顿了事的。

    但大多数人想着,也许是皇上念谢临年纪小,尚无封号,不愿用国法苛责于他,便小惩大诫,让他记住教训?

    章沉的心里却不这么想——杖责本就是可轻可重的处罚,全靠上位者拿捏力度。谢临是个眼中钉,是把眼中钉捶打一番还是直接拔掉,凭借章沉对上意的揣摩,那定是欲拔之而后快的。但谢临若被赐死,皇帝不免被人说成刻薄寡恩,再说为何好生生的要杀一个皇子呢,弄不好还要把顾同归出逃那事抖擞出来!至于杖责,就容易多了。知道这事儿的统共就几个大臣连带亲卫府那些人。对外界就说得了急症不治而亡——也只能让人唏嘘一句命该如此了。

    因此他把自己的侄儿叫到跟前吩咐:“刑毕之后,甭管怎么样,把那挡道的钉子拔了!”

    章召一怔,他的绝妙计划被谢临破坏,把谢临除掉倒也暗合他心意,但他未免不放心:“叔啊,这是皇上的明话还是您猜的?”

    “我猜的。”

    章召登时急了:“您猜的,这事要是猜错了,可是一条命啊!好歹是个皇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章沉风轻云淡:“得了吧,挂着父子的名头,其实一直养在宫里,算下来没见过几次,生疏得很,再说和前朝有关系的人能落到好么?”

    章召愁容满面:“叔啊,你上次就说引诱废太子那事是皇上心里想的,可结果却闹得人仰马翻,这次要再有什么差池,可怎么好?”

    章沉怒了:“那事儿不是你出了岔子么!这事你放心办罢——那六十杖下去,死个人稀松平常。皇上还能不知道?你去干就是了!”

    行刑这日,白云悠悠,倒是个好天气。

    谢临从房里出来,章召打量了他几眼,才发现差别——谢临束起了发髻,鬓角抿得整整齐齐,不再有任何发丝散下,看起来倒长大了些。

    行刑的人站立两侧,把他围拢在中间。谢临屏着气,咬着牙,眼里却噙着一包泪,全身似冷般一阵痉挛。这死死忍耐的模样倒挺让人疼怜。章召是玩惯小倌的人,此刻站在阶上,只饶有兴味地打量。眼看着两名侍卫上前,伸手掐住他肩膀,谢临一颤,从唇齿中只喃喃挤出两个字:“表哥……”

    看他这样子,章召却笑了:“差点忘了给你说,听你叫表哥方想起来——废太子失足落崖,已上谥号风光大葬了。”

    谢临扬起脸,盯着他急声叫道:“表哥!表哥!你……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也许是谢临的神态太痴癫,让章召也不由摸摸头,犹豫道:“唉,我……我骗你做什么?已有厚葬的旨意了。”

    谢临面色煞白,泪水从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涌出,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人狠命一推,重重跌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让他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头脑瞬间变得空白,只夹杂着鼻音轻声呜咽:“表哥……你在哪儿?”

    章召摆摆手催促道:“动手吧。”

    后院行刑,冯闻镜在前院听得清楚,棍子破风砸在肉上的声音真令他一阵心悸,他答应章召说服谢临本是因时势所迫,无暇细思结果。如今听着后院的惨叫,只觉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唉,他巴望着和陆有矜说说话,偏这几日陆又生病休假在家,冯闻镜焦急地踱着步子,蓦然想到一件事,忙高声叫道:“来人!来人!快去太医院,找个医术精湛的人过来候着。”

    他话音一落,章召却恰巧皱着眉头踱步出来:“冯兄,你给谁请太医?”

    “为殿下看伤。”

    章召和叔叔商量过,心里早有了主意:“亲卫府有人会治伤,何劳太医?”

    “你说那几个又打人又看伤的狱卒?”冯闻镜登时怒了:“亏你想的出!出了事儿谁能担待?”

    “能出什么事儿?”

    “六十杖下去,谁能担保无事呢!”

    “是啊!”章召叹息道:“这话是老兄你说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就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怪不到谁头上。”

    冯闻镜皱起眉头,不解的望向章召。

    章召不再提这事,而是沉声说:“冯兄你怎么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如今朝堂上热闹呢,前朝的老臣非说昭鸾公主是正妻,该追封为皇后,但你也知道,皇上怎么会让他当嫡子甚至太子呢?”

    冯闻镜愣住了:“这谁知道——不过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章召指下后院,又压低声音:“这就是个碍眼的钉子,就算不立为太子,以后也总要封个王吧——他到了封地,那掉下山崖的是不是旧太子谁也说不准,万一流落在外!让人怎么放心?”

    冯闻镜脊梁骨发冷:“你……你这话何意!”

    “嘿,我能有什么意思?你这人还非要让我把话挑明啊!要是……今后也省了许多麻烦不是?”

    他不顾冯闻镜的怒目而视,对一旁准备叫太医的小侍卫道:“你下去吧!今日你什么也没听到,知道么!”

    那小侍卫听了冯闻镜吩咐进门,哪想到听见了这番话?吓得浑身发冷,哪儿还管太医?答应一声便迅速跑开。

    城郊深柳堂

    也不知是不是那夜买馄饨冻着了,陆有矜连日发烧,请了病假来深柳堂修养。

    他一人打马来到深柳堂,郎中都惊得直问:“少爷,您拖着病体怎还骑了匹马?”

    他骑的正是追月,那天谢临匆忙离去,连马儿也没牵走。陆有矜想不明白,谢临也算是个爱马的人,为什么会把马扔下一走了之。喂追月马料,它也不好好吃!陆有矜心里愤愤地抱怨那个不知名的少年——自己从小养的马跟了他半年,便对他念念不忘!甚至不认自己了。这还罢了,最可气的是,他竟就这么把马扔了!

    这次陆有矜生病,怕这马在家中没人照顾,也给牵了过来。这小马睁着双大眼睛,傻呆呆看着自己。好像在质问——你把我领到这儿。我主人知道么?他该怎么找我?

    每日里,陆有矜去喂马时,马儿都要不忿的乱甩尾巴,一脸怨妇的模样。

    陆有矜只得边抚摸马背,边哄劝道:“吃吧吃吧!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吃完了我带你找他去!”

    第26章 搭救

    这几日,冯闻镜一忍再忍,终是愤而去找章召了:“你不让请太医,怎么也不见人去给殿下送饭!”

    章召淡然道:“冯兄,你看如今他这光景,就是送饭,他也吃不下啊!”

    冯闻镜霍然而立,冷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把殿下往死路上推啊!”

    章召眉眼一颤,脸顿时黑了:“冯兄说的这是什么话!看之前咱们相识一场,我奉劝你少过问此事,殿下该受的罪,就让他去受吧!和你又有何干系!”

    冯闻镜的声音冷若冰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折腾——我这就进宫去禀告陛下!”

    “陛下把这事交付给我,已是不愿过问了。”章召冷冷一笑:“你想去就去吧!”

    亲卫府其余的侍卫和谢临朝夕相处了一段日子,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我说,怎么打完之后就把人锁在屋里了,每日连个送饭的都没!”

    “小声点小声点,咱们就当没看见吧……”

    “哎哎哎,我从窗户上看一眼。”说话的人趴在窗上,探着身子吃力张望:“殿下在里边么,怎么也没动静啊……”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干什么?”摔门而出的章召黑着脸赶人:“都去干自己的差事!每日围着这间屋子打转儿,里头有什么宝贝啊?”

    侍卫们忙小跑着四散而去,章召冷哼一声,负手走出亲卫府。

    他前脚刚走,这些人又聚集在一处窃窃私语:“为什么没人来诊治送饭!我们是看守殿下的,要是出了事儿,还不都是我们的罪!”

    “是啊!陛下晓得这事儿么?”

    群情激昂,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都不忍让一个闲来和他们吹笛谈天,还偶然眯着眼吹几声哨子的少年受罪。

    但无论他们怎么吵闹,那间屋子里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冬夜,亲卫府里烧着红炭,窗户纸也映出了暖色。

    看守谢临的几个人正在下注。

    “押大!快押大啊!”

    “我这次押小!嘿嘿!风水轮流转,这次该轮到小了!”

    冯闻镜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地沉默倾听他们的对话。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却是谢临骑着飞驰的追月,歪着身子喊他:“闻镜,我刚才转了个好急的弯儿,你瞧见了么?”接着是自己焦急的声音:“公子慢些,当心摔着……”

    冬日的寒风砭骨的寒,吹得他有旧伤的腿一阵麻疼,冯闻镜忍者旧伤,缓慢地走到后院,推开谢临的屋门。

    昏暗的烛灯淡如萤光,强烈的血腥味让经历沙场的他也不仅眉头一皱。屋内没生炭火,桌上的茶碗里连口水也没,冯闻镜走到床边,因光线太黯,只依稀瞧见谢临一动不动趴在床上,薄得像一片风中枯叶。冯闻镜一开口,眼泪便流下来,叫出的却还是旧日时的称呼:“公子,你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昔日纵马的少年只是这么虚弱安静的躺在那里,半点声息也无。冯闻镜的心一颤,伸出手去摸他鼻息,只觉触手湿漉漉一片,低头看看,枕上依稀有个碗口大的湿印子,他以为是泪,本没在意,忽然心头巨震,抖着手去拿桌上的烛灯来照明。这一看却惊得嘴都合不拢,枕上的印子竟是血迹沁湿的!谢临的嘴里还不住涌着细细密密的血泡,上半身偶尔轻微抽搐,右半边脸已完全浸没在血里。冯闻镜亲眼看见这惨状,不由得呼吸急促,流着泪把烛光转移到他身上,腰部往下的衣衫已被血染得看不出颜色,粗粗一看便知是要命的伤势。

    冯闻镜本不想多管这档子事儿,实在按耐不住才说服自己进来看一眼就走,谁知看一眼容易撇下难,眼下只能一声声喃喃叫道:“公子,公子……”

    又看他发髻已经松散,便伸出手去,把他散乱下来的发别到耳后,把他左脸颊露出来。

    如果没有看见这个脸,冯闻镜也许会陪伴到谢临咽气,大哭一场,愧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