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流血的面孔
第20章:流血的面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困意逐渐袭上了杰东的大脑,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摸在了自己的脸上,杰东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孔。
杰东回到家的时候,郑岚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挨着女友身边躺下。好在她一直没有醒,不然一定要问自己为什么回来这么迟,那样的话,杰东就不得不撒谎骗他,事实上,他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
刚躺上床,杰东没有多少困意。两年前的往事又浮上了心头,那些背叛、痛苦和隐忍,仿佛还历历在目,好在他已经可以用平常心去面对了。就像姗姗刚才说的那样:不管曾经多爱,一旦对一个人彻底死心了以后,心里就不会再有任何怨恨和不甘,时间就像不断起伏的潮水,会冲淡一切,也会带走一切。现在,自己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幸福……
他希望这一次可以白头到老。
这时,郑岚翻了个身,将一条胳膊搭在了杰东的胸口上。杰东便顺势握住这只手,耳边听着她娇嫩柔弱的呼吸,心想假如时间就在一刻停止,该有多好……
人的愿望总是美好,但现实往往总是事与愿违。
现在说这句话似乎太早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困意逐渐袭上了杰东的大脑,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摸在了自己的脸上,杰东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鲜血淋漓的面孔。
是一个男人。很老了,头发已经发白,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使他的脸看起来像一个熟透的核桃。紫红色的血水不断从他眼睛、鼻孔、嘴巴里流淌出来,一滴滴落在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被面上。他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冲杰东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叔叔!”杰东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原来是个梦。
郑岚被他突然的惊叫声吵醒了,连忙坐起来,按亮了壁灯。
眼前马上出现了杰东苍白的脸孔,额头上挂满了大粒的晶莹的汗珠。
“你没事吧东子!”
郑岚关切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是不是做噩梦了?”
杰东虚脱地点了点头,胸脯剧烈的起伏说明了刚才那个梦境有多么可怕。“我刚才梦到我叔叔——”“别说!”
郑岚一把捂住他的嘴,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了一遍:“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好半天,终于念完了。郑岚睁开眼睛,冲杰东笑起来:“现在可以说了,菩萨把所有不吉利的东西都赶走了。”
杰东斜睨着她,反感地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迷信了?”
“哈哈,是莫飞教我的,宁可信其有嘛,多注意点总是好的,你刚才到底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没什么了。”杰东兴趣索然地躺了下去。
“说嘛,到底梦到什么了,做了噩梦不说出来会不吉利的!”
“别迷信了,睡吧,明天再告诉你。”杰东将脑袋往被子里一塞,不再做声了。
“什么嘛,现在已经是‘明天’了呀!”郑岚晃了晃他的胳膊,等了好半天没有反应,只好无趣地挨着他躺了下去,不多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
女孩子睡觉就是快。
杰东叹了口气,脑袋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压根就没有睡着。
重新坐起来后,他开始仔细回想方才那个恶梦中的情节——俗话说,梦到亲人身上带血是不吉利的预兆,尽管杰东不信这个,但是,他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安,毕竟已经一个多月没跟叔叔通过电话了,他老人家的身体现在怎样?哮喘的老毛病有没有得到好的医治?
想到这,杰东扭头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女友,轻轻翻下床,拿起手机到厕所给叔叔打去了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哥哥杰磊。
“小东啊,这么晚了有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没什么事,叔叔呢?”杰东的声音比他的更冷。
“哦,他已经吃了安眠药睡下了,要不我叫他起床接电话?”
“不用了!”杰东最讨厌哥哥说话拐弯抹角,一身生意人的做派。可是又不得不向他打听叔叔的一些近况。
“天气凉了,叔叔的哮喘病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专门请人照顾他?”潜台词就是:指望你根本不行。哥哥头脑聪明,当然听的出弟弟的意思,当下冷冷道: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叔叔他老人家好着呢。没什么事我可挂了,我也在睡觉。”
“嗯,你帮我转告叔叔,要他多注意身体,我过几天抽空去上海看他。带我女朋友一起。”
“呦,小东,有女朋友了啊。不过你别来上海了,我们月底就要去澳大利亚度假了,叔叔可能要在那边过冬,你如果有钱就直接飞澳大利亚吧。如果——”
没等他把话说完,杰东便把电话挂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回卧室上床睡觉。
然而,他刚转过身,赫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小岚,你怎么起来了?”杰东吃惊地看着她。
“谁叫你说话声音这么大,就起来看看怎么回事呗。对了,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呃……我叔叔。”“叔叔?”
郑岚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叔叔呀?”
“我跟他都一年多都没见面了,你当然不知道,走,先回床上,我慢慢告诉你。”
两人躺回到床上后,杰东首先将刚才那个恶梦的内容向郑岚道了出来,然后又说到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在杰东十来岁的时候,父母便因为意外双双过世了,他跟哥哥杰磊从此便被一直在上海做生意的叔叔收养。
叔叔由于身体原因,一直膝下无子,始终把两兄弟视为己出,供养他们念完大学,大学毕业后,两人一起进叔叔的公司做事。杰东的哥哥是个心气很高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比弟弟占上风,还经常背地里给他使绊子,终于,兄弟俩因为一次工作上的矛盾大吵了一架,杰东一怒之下离开公司,开始独立生活。后来辗转来到了许由,再后来的事情,不需要他说,郑岚已经知道了。
听完杰东的叙述,郑岚静静地偎在他怀里,咬着手指头说,“东子,你叔叔一定很有钱吧?”“嗯,很有钱。”“那他有多少钱?”“这个……”
杰东粗略算了算,道,“如果把所有下属公司和流动资产都算上的话,至少有几个亿吧。”“哇!这么有钱!那……你为什么不在他手底下做事呢,或者什么都不干,当一个花花大少也好啊,何必像现在这样起早贪黑地给别人打工?”
杰东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我不喜欢被人约束,像我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多好,虽然忙一点累一点。再说了,我如果继续留在公司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跟我那个混蛋哥哥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何必呢,他再怎么混蛋起码还是我哥。既然他想当大少爷就让他当好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总拿不走我那份家产。”
郑岚咯咯地笑起来,“你怎么知道家产一定有你一份?”“当然有,除了我们兄弟俩,我叔叔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家产不给我们给谁?”“嘻嘻,没想到我误打误撞居然傍上一个亿万富翁,那你以前为什么都没跟人家提起过这些事情呀?”
“傻丫头,这种事情让别人知道有什么好处?要么笑你吹牛,要么把你划成为富不仁的有钱人行列,所以你知道就好,千万别出去跟人吹牛。”
“嘻嘻,我知道了。”
“嗯,那就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遵命!我的富翁老公,晚安!”
说完飞快地趴杰东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钻进了被窝。
杰东关掉壁灯后也躺了下去。然而,他刚闭上眼,眼前立刻浮现出叔叔七窍流血的面孔,睁开眼就没有了,再闭上眼它又出现了,挥之不去。
这一晚,杰东失眠了。
第二天是8月9日,阴历七月初九,也就是说,离七月十四鬼节只剩下最后的五天了。也许,到那一天,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杰东的命运也会有一个定论。
一大早,杰东睁着两只熊猫眼来到单位,一进门正好与会计小吴打了个照面。对方马上夸张的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啊,传说中的熊猫欢欢来了!”
“少拿我开玩笑!”杰东瞪了他一眼,刚要从他身边走过,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我们公司现在是不是在招聘?”
“有啊,前台、文秘、设计师什么都要,不过……”小吴坏坏地笑了笑,“除了岚子回来谁来应聘都行,公司的规定你是知道的,呵呵。”
“废话!既然辞职了就不会再回来!文秘还要人吧?我有一个朋友正想找个这方面的工作,办公软件都会。”
“哈哈,没问题,你杰东推荐来的我们免试录取。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我先问问她。”杰东说着掏出手机拨出姗姗的电话。
一番交谈后,姗姗爽快地答应下来。
下午,她精心打扮一番,穿上那件漂亮的黑色连衣裙,在杰东的陪同下,来到他所供职的那家公司,果然像小吴说的那样,由于推荐人是杰东,免去了笔试和面试,只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当天下午,姗姗便开始上班了。
她的职位是文秘。在经理郭江的安排下,她暂时坐在苏贝的位置上,用苏贝的电脑工作。顺便交代一句,苏贝自从姐姐过世以后,一直请事假没来上班。
第一天上班,姗姗感觉良好。下班后便要履行自己昨晚说过的话——请杰东到饭店搓一顿,眼看着实在拒绝不掉,杰东只好打电话把郑岚叫出来一起吃饭,这么做主要是担心姗姗还对自己抱什么幻想。
可能,他有点自作多情了。
郑岚第一眼看到姗姗,整个人便呆住了——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个星期前在汽车站遇到的两个女孩其中的一个,她至今还记得自己上车时听到的那句话:姐,你以前的男友杰东现在不是也在许由吗?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他?
这句话一直是郑岚心中的疙瘩,她一直在等杰东主动跟自己解释,甚至为了给他暗示,特意买了一条跟那个女孩身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连衣裙,事实上她并不喜欢黑色,她觉得这个色彩太过压抑和深沉,跟她的个性不符。
衣服买了,也穿了,但是她却一直没有等来杰东的主动解释。
现在,机会来了,
郑岚有预感,今晚,这个一直藏在自己心底的疙瘩肯定会被解开。很多时候,爱情就是这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要么天堂,要么地狱。
“姗姗,你是上海人吧?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像。”
刚来到饭店找位置坐下,郑岚便不动声色地展开了攻击。
“是啊,上海人。”姗姗正在仔细看菜单,心不在焉地答道。事实上,她并不是上海人。
郑岚突然作出惊讶的样子,仔细看着她说:“我一个星期前好像在车站看到过你一次,当时你穿的就是这件黑裙子,旁边还有一个黄头发的小丫头,对吧?”
姗姗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马上又恢复了常色,笑着对郑岚说,“没错,那个就是我,姐姐你记性真不错啊。”
“呵呵,主要是你太漂亮了,给我的印象深呗,东子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早带人家去家里玩呀!”
杰东尴尬地笑笑:“我也是昨天才碰到她。”
菜很快端了上来,姗姗要了一瓶王朝干红,给每人面前的高脚杯里都倒上了满满一杯,然后,三人开始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可能是心里装了太多烦恼的原因,姗姗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三四杯下肚,身子便有点轻飘飘的了。她自己也没想到,许久没喝酒,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容易醉了。
这时,郑岚终于找到机会,问了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对了姗姗,上次跟你一起来许由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干什么呢?
在酒精的作用下,姗姗再也控制不住悲痛,趴在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郑岚跟杰东惊讶地互望一眼,连忙上前劝慰她,好半天,姗姗抹了抹眼泪,开始将自己这半个多月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些痛苦的经历压得她太长时间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倾述的机会,说出来心里多少会好受一点。
然而,等她叙述的差不多了,杰东跟郑岚两人也早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两人没有想到,原来早在许由市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两件凶杀案的死者,竟然都是眼前这个女孩最亲近的人。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郑岚终于从惊愕中醒过来,一把将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妹妹搂在怀里,不停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而杰东则触景生情,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恐怖经历和茫茫的不可确定的未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乱了——倒霉的好像永远是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朋友。
当然,两个人的不同经历之间肯定扯不上任何关系。
郑岚终于将姗姗哄好,三人都没心情再吃饭了,只好结账走人(杰东付的账)。
从饭店出来,两人先拦了辆出租车让姗姗坐了进去,嘱咐她不要再去别处,下车后马上回家。在司机发动汽车之前,姗姗突然摇下车窗,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说,“我听很多人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害人精,谁沾我谁就倒霉。你们现在知道我的事情了,今后会不会不理我?”
这句话让郑岚的心“咯噔”了一下。但她还是强撑着笑容,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会呢,我们才不相信那些,你也不要相信。好了,快些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点。再见!”
“嗯,再见,岚岚姐你真是个好人!”
目送出租车开远,郑岚拽了拽男友的胳膊,“我们也回家吧。”
杰东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十点整。
两人手拉手向出租车相反的方向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