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眼睛背后的眼睛
第07章:眼睛背后的眼睛
茫茫人海中,一双眼睛始终追随着他的目标,在人潮里穿梭。只是,不知不觉间,他自己也成为了另一双眼睛的目标,那双眼睛,像鹰。
终于又来到了许由市。
尽管上次走的时候,姗姗已下决心一辈子不再回这个伤心地,但是这一次,她不回来不行:一张五万元的存折现在警局里等着她去签字领取。
对于姗姗来说,这并不算是飞来横财,而是张潇突然死亡留下的遗产。
从前,姗姗并不知道有这笔钱的存在,意外发生后,她随便收拾了几样遗物,便匆匆把房子退掉,回到了上海。存折是那个好心的房东打扫房间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的,义不容辞地交到了警局(事实上没有密码他也取不走)。
警方首先联系死者张潇唯一的亲人姑姑,她却表示不愿接受这笔遗产,提议由刘珊珊来继承——她打心眼喜欢这丫头,如果她那可怜的侄子张潇没有遭遇不幸的话,姗姗现在可能已经是自己的侄媳妇了,那样的话,她们两个就是一家人了。遗憾的是,两个女人刚认识的时候,不幸就已经发生了。
姗姗走进警局接待室,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削瘦的脸庞,刚毅的眼神,单从外表上看就很符合一个刑侦工作者应有的气质,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许由市刑警大队队长、而立之年的肖楚强。
他亲自出现在接待室里,当然不只是为了把存折交给姗姗这么简单,这些天他带领手下为了“七一九凶杀案”东奔西跑,虽然案情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但线索还是找到一些,其中有些线索需要找刘珊珊做进一步确认。两人见面后,简单打了个招呼,姗姗便迫不及待地向他询问起了案情的进展。
这一直是作为警务人员最难回答的问题——很多办案线索和细节涉及到刑侦工作的保密性,即使是对案件受害人亲属也不能随便公开。但倘若一问三不知,难免又会给人一种不作为的感觉,肖楚强只好避开实质,尽量拣些拈轻避重、不痛不痒的套话来应付对方的提问。
姗姗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有纪律,我也不多问了,希望你们早一天抓到凶手,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也给我一个交代!”
将近一个月不见,姗姗的情绪已有很大的好转,肖楚强看在眼里也觉得很欣慰,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肖楚强便把那份遗产过户文件拿给姗姗签字,岂料她犹豫道:“这是张潇辛辛苦苦攒的钱,给我……怕不合适吧?”
这句话有点出乎肖楚强的意料,他笑了笑说:“你是遗产的合法继承人,只要你善待善用这份遗产,没什么不合适的,你还是签个字吧!”
“那……先这样吧。”姗姗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张五万元的存折便转眼成为了这个少女的名下财产。
“警官,还有什么事吗?”姗姗从椅子上站起来,调整了一下肩膀上挎包的位置。那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皮质挎包,纯黑色,跟她身上穿的连衣裙颜色一致,看来她对黑色有一种特别的偏爱。
肖楚强和蔼地笑了笑,“在案情方面我们最近也取得了一些进展,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有些情况我想找你核实一下。”
“没关系,你尽管问。”姗姗笑了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肖楚强马上换了一副较为严肃的职业化表情,清了清嗓子,“据我们调查,案发前一天上午,曾有一个叫顾明的人到过被害人的单位找过他,两人随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你说顾明?!”
姗姗一下错愕了,她压根没想到张潇的死会跟这个人扯上关系。顾明,这个已被自己淡忘了太长时间的名字,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耳畔,姗姗心底不由升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肖楚强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你认识这个人?”
姗姗直言不讳地答道,“他是我很早以前的男朋友,从分手到现在,我们大概有半年多没有见过面了。肖警官,你们……怀疑他是凶手?”
“依你看呢?”肖楚强将这个敏感的问题又丢回给她。姗姗不假思索道:“我觉得凶手不可能是他,我太了解他了,胆小怕事,以前连被人欺负都不敢还手,他怎么有胆量杀人呢!况且他根本就不认识张潇,有什么理由要加害他呢?”
肖楚强点点头:“到底他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们会进一步调查,法律是公正的,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你放心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和蔼的微笑,但是从他的笑容里,姗姗似乎看到了另一种深邃的涵义。她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场面沉寂了片刻。肖楚强站起来大方地笑了两声:“呵呵,别的没什么了,刘小姐,感谢你的再次合作,案情一有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再联系吧。”
“好的,再见。”
刘珊珊前脚刚迈出接待室大门,陈朋后脚就从隔壁办公室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老肖,你有点心急了呀!”
肖楚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问他:“你觉得这个女孩像不像?”
“不管她像不像,今后都不会像了。”
“什么意思?”
“你打草惊蛇了。”
“哈,这你可就外行了——你想啊,如果她跟那个顾明真是同伙,被我这么一吓,回去肯定马上去找顾明碰头商量对策。而我们只要暗中盯紧一点……哈哈,老陈,大事可成也!”
陈朋最看不惯他的得意样,撇了撇嘴,“你别得意的太早了。”
从警局出来,姗姗撇下於芳,一个人径直来到许由市民政局,大大方方地把那张刚拿到手的五万元存折一把捐了出去——捐给5.12四川地震灾区。由于存折上的名字是张潇,捐款手续十分麻烦,一直忙到中午十一点多,姗姗才在银行人员的帮助下顺利把钱捐了出去。
在填捐款人姓名的时候,姗姗毫不犹豫地填上了“张潇”的名字。看着自己认真写下的那个熟悉的姓名,姗姗内心感到了一丝轻松:自己这么做也算是给死去的张潇一个交代吧,毕竟这五万块钱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姗姗觉得,这笔钱只有用在这地方,才不算浪费。
由于捐款耽误了太多时间,等姗姗回旅社找到於芳,两人急急忙忙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当天从许由开往上海的第一班火车已经开走了,想回上海,只有等晚上十一点多的第二班列车了。
从售票大厅出来,穿过广场上熙攘的人群时,姗姗的表情一直不太自然,不时扫一眼身旁匆匆走过的行人,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当她又一次警惕地扭过头,朝一个路人甲望去的时候,旁边的於芳终于忍不住问道:“姐,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关你什么事!”
姗姗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於芳便不敢再吭声了,只好暗地里冲姗姗皱了皱鼻子,以示抗议。
这个可爱的表情姗姗没有看到,但在两人背后几十米外的广场高处,一个年轻男子却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他夹杂在熙攘的行人中间,自从两名少女从售票大厅出来,他的目光就一直紧紧盯在她们的后背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眼神深邃而澄净,像欧洲电影里十八世纪的吸血鬼贵族。
这个“吸血鬼贵族”并不知道,在他暗地里监视着两名少女的同时,他身后更远的地方,也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像鹰。
黄雀捕蝉,老鹰在后。
一下午很快过去了。
对于心无挂碍的於芳来说,时间过的似乎太快了一点:她还没来及将市区的商场和超市一一逛遍,没来及将五花八门的特色小吃一一吃遍,甚至还没来及认识一个跟张潇一样帅、一样温柔的男生,天就不可阻挡地黑了下去。离当天开往上海的第二辆火车发车的时间不远了。
而对于姗姗来说,她终于熬过了担惊受怕的一天,再有一个多小时,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到处充满危机的地方,回到属于自己的上海。到了上海,一切都会过去。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找的到她。
进入候车大厅,姗姗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前,心神不宁地坐了下去。一天都熬过来了,她不想在最后的时刻再出什么状况。
“姐,你先坐着,我去买点东西吃。”
於芳一蹦一跳地出了候车大厅,看着她渐渐遁于黑暗的背影,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姗姗心头滑过,想叫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姗姗只好打开背包,随手翻出一本袖珍小说看起来,借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这根本是一个徒劳无功的办法,无论姗姗怎样努力,她根本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小说的情节里,每隔几分钟就站起来一次,抬头朝於芳消失的方向看上好一阵子。候车大厅门外一片漆黑,别说於芳不在那里,就算在,姗姗也看不见她。
她想到给於芳打电话,手机都举在手里了,突然发现於芳的包就在自己旁边座位上放着,连忙伸手进去,很快便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手机!於芳不仅没有背包,连手机也没拿。
这下,想找她就麻烦了。
就在姗姗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於芳的时候,肩膀上冷不丁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马上回过头,看到了那张自己做梦都在逃避的、却无比熟悉的脸庞……
终于还是没有逃掉。
…………
火车站对面十字路口往左不远,有一家电影院。就在那个神秘人走近姗姗,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的同时,相隔火车站几百米外的电影院里,正在放映一部很过时的香港电影:。
尽管电影很老,但杰东跟郑岚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并且随着情节的发展,从两人座位处不断爆发出开怀的大笑,尤其是杰东,内心所有阴霾全被星爷夸张的表演和搞笑台词一扫而光了。
快乐的时光过的总是比较快。很快,电影便在星爷经典的笑声中,以大团圆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两人意犹未尽的站起来,顺着狭窄的过道磨磨蹭蹭向放映厅的出口走去。路上郑岚不小心被地上一个凸起的锚钉绊了一跤,等杰东扶起她的时候,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观众已陆陆续续全走了出去,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一排排空荡的座椅,静极了。
杰东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顶棚,又看了看四周雪白的墙壁,心里陡然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一阵阵荒芜感和压迫感向他袭了过来。
“喂!你不管了我呀,人家膝盖摔的好疼!”
郑岚的埋怨让杰东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小心安慰了她两句,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向出口方向走去。在暗淡的灯光的映照下,两人的脸色显得格外惨白。
两人终于接近放映间唯一的出口了,对面已隐隐可见星星点点的灯火。杰东松了口气,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就是这次回头,使杰东看到了一个本不该看到的东西——两点绿光,在背后黑暗的放映厅里幽幽闪烁。
是一双眼睛?
杰东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耳畔突兀地响起一个粗暴的声音:“你们走快点好不好,别磨磨蹭蹭的,我等着关门呢!”
大门外一个电影院工作人员不满地叫嚷道。他在等最后两个观众离开电影院,自己好关门下班——这个“门”指的当然是电影院的大门,放映室只有一个长方形的门洞,并没有门。
两人不得不加快脚步朝那个分隔黑暗与光明的出口走出,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黑暗城堡”,当然在杰东眼里,它更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前面则是灯火阑珊的繁华街道。
“你刚才到底想什么呢,好像掉魂似的!我摔了一跤你都不管,膝盖到现在还疼着!”
刚走出电影院大门,郑岚便生气地抱怨起来。言语里还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显然,她对杰东刚才在自己摔倒后的表现很不满意。
杰东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一样,很自然就陷入了那些奇怪的想法里。难道真如郑岚所说,自己刚才是丢了魂了?那么,那双在黑暗里射出两道绿光的眼睛的主人是谁?勾魂使者?杰东使劲摇了摇头,有点乱。
郑岚看见他一脸苦相,还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太重,惹他不高兴了,火气顿时消减大半,试探地问:“东子,我们还去喝咖啡吗?”
“改天吧,我有点困,还是送你回家吧。”杰东递给他一个抱歉的微笑。郑岚不做声了,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向一条漆黑无人的岔路上走去。背后,灯火辉煌。
这条路是郑岚回家的必经之路。
从电影院前街到她租的房子要穿过两条马路,步行大约半个小时能到,在如此浪漫的深夜,处在热恋期的杰东和郑岚当然都不会想到打出租车这么煞风景的事情,于是手拉手散着步走出了许由市区,再往前便是最后那条长度不足千米的马路,郑岚租的房子便在这条路的尽头,一个叫“米兰春天”的小区内。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道路两旁是正处在施工期的建筑工地,将来如果建成住宅区的话,那脚下这条路将成为小区的主干道,贯穿整个小区。而眼下这个小区还只存在于工程师的构想之中,施工不过几个月,只有靠近道路两边刚刚盖起几栋大楼的雏形,往后则是一片空阔的廖天地,稀稀落落地立着几栋尚未拆除的危房。由于长期无人涉足,这里到处是杂草丛生,一派荒凉之景。
白天,工地上人声鼎沸、机器轰鸣,但是一进入夜晚,民工们陆续下班,该喝酒的喝酒,该找小姐的找小姐去了,偌大的建筑工地便成为一片空旷的无人区。从入夜到天亮这段时间,脚下这条路甚至比半个月前发生命案的那条“平安路”还要寂静的多。
这样的道路对于成年男子当然不会有什么,但是对于一个年轻少女来说,确实潜藏着太多危险,因此郑岚每次加班回来晚了,都要一个人打出租车回家。但是今晚情况有点特殊——今晚有杰东这个护花使者陪在身边,再多的黑暗和恐怖也不足为道,一切都变得温馨而浪漫起来。
多美好的一个夏夜。身后凉风习习,两人手拉手不知不觉踏上了最后那条路。
狭窄的马路两侧是一排排未盖好的大楼,在夜幕的笼罩下,如同一只只巨兽蹲坐在地上,敞开的门洞、窗户是它们的嘴巴和眼睛。深处,是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
一踏上这条路,郑岚心里就有些发毛,紧紧挽住杰东的胳膊,现在,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东子,我……想上厕所,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在路过一个公厕时,郑岚终于脸红着说道,将手里的皮包递给杰东,快步走进了那间立于马路边上的简陋厕所。
这个厕所真的很简陋,周身用粗糙的红砖简单堆砌而成,顶棚搭着几块波浪形的石棉瓦算是房顶,男女厕所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自家卧室那么大。
厕所的外形,酷似杰东老家农村随处可见的那种家庭式厕所,想到这,杰东陡然想起小时候在老辈人那里听过的一个迷信说法,说是每天入夜以后,厕所跟浴室便是人间阴气最盛的地方,最容易招致四处游荡的鬼魂和邪物,尤其是这种位于偏僻地段的简陋厕所。所以,很多迷信的农村人都有半夜不上厕所的习惯,像杰东老家农村,每家每户都常备一只供夜里方便用的痰盂……
杰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想着,突然从女厕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是郑岚的声音!
未等杰东做出任何反应,郑岚已跌跌撞撞从厕所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浑身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鬼,鬼……厕所有鬼……”
趴在男友怀里的郑岚仍歇斯底里地喃喃自语着,显示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小岚不怕,有我呢,咱们什么都不怕……”杰东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厕所里有鬼,真的有鬼!我求求你了东子……快带我走!”郑岚拉着哭腔叫起来。杰东皱眉望了一眼对面的女厕——难道那个狭窄的空间里真藏着什么鬼怪幽灵吗?他很想进去一探究竟,但是郑岚的情绪已不容他有别的想法。“别怕,我们这就走。”他咬了咬牙,拉着她往前一路小跑,很快便远离了那个充斥着未知诡异事物的厕所,来到位于马路尽头的“米兰春天”小区门口。
总算到家了。
一进门,郑岚便两腿一软跌倒在客厅沙发上。杰东顺手掀亮电灯,房间一下亮了起来,明亮的灯光照见郑岚的脸色异常惨白,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没事了小岚,我们到家了,一切都过去了,没事的……”杰东在她身边坐下,抓着她的手不停安慰道。
在明亮的灯光和杰东的不断安慰下,郑岚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身体不再发抖,脸上也逐渐一点点恢复了血色,安静地靠在杰东温暖的胸膛上。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谢谢你,东子……”
这是回到家十多分钟以来郑岚说的第一句话。
杰东温馨地笑了笑,没有做声。虽然他此刻很想知道,方才郑岚在厕所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杰东心想,等郑岚的情绪慢慢再平静一点,也许她会主动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她,帮助她早一点从先前那个恐惧的阴影中走出来。
那句话之后,场面又陷入了安静。只有墙上的石英钟还在“滴滴答答”地走动,提醒着时间消耗的进度。过了很久,杰东终于等来了女友的开口……
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最初,郑岚刚走进厕所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摸黑踏上了仅有的两个蹲位的其中一个……到她站起来时,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可是就在她向外走的途中,一阵风吹来,自己刚才所在那个蹲位的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郑岚下意识回头朝棚顶上方看了一眼:黑暗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悬在半空中,随风轻轻地左右摆动。
那是什么?一个悬挂的麻袋?
郑岚奇怪自己刚才如厕时,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东西呢?
风很快停了,但那个悬挂在半空的黑影的摆动幅度竟逐渐越来越大,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后面用力推着它。当它又一次朝外高高荡起时,下摆在顶棚缺口处照进来的月光下一闪而过——郑岚隐约看到了一双脚,一双洁白的只有女人才有的小脚!
就在此时,她的脑后响起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似乎是一个女人,似乎带着无尽的凄惨和绝望,似乎来自遥远的地狱。
郑岚一下怔住了,短短几秒钟内大脑一片空白,等她的神智慢慢恢复过来,第一反应便是尖叫起来。挟带着内心所有恐惧和对生的渴望,尖叫声割碎了夜的寂静,也隔碎了杰东的耳膜和心脏。
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用再说了——郑岚飞快跑了出去,一把抱住男友,开始通过哭泣和颤抖来宣泄内心极度的恐惧……
回忆结束,郑岚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眼前仿佛不再是明亮的灯光和雪白的墙壁,而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场面之中:黑暗里,一具僵直的尸体吊在空中随风前后摇晃,每次晃动都会带动悬在脖子上的麻绳、发出粗糙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与此同时,冰冷的叹息声依稀又在耳畔响了起来……
郑岚伏在男友腿上痛苦地抽泣起来。但是这一次,杰东却没能像方才那样拍着她的肩膀,不断地安慰她。而是皱紧眉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墙上的钟表,陷入沉思之中。
杰东对女友的话丝毫不疑,但他无法想象:一具死尸挂在厕所半空中将会是怎样恐怖的一个场面,难道真是死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因为天黑被郑岚看走眼了?
那声奇怪的叹息又作何解释呢?
目前,这一切都还是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