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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游淼用辽东王的印玺,给那奸商打了个白条,商人顿时就被吓着了,大叫道:“王爷——”
这声喊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游淼在天启做官时,奸商之能便早已扬名塞外,乃是中原商会的头号传奇人物,这时候所有人颇有点贼孙子见祖宗的架势。
“嘘。”游淼忙示意道。
游淼收拾东西装车,把钱花得干干净净,当即就有人上来问:“王爷,小的们想出东梁关去做生意……”
“王爷,小人的货是童叟无欺……”
“王爷……”
延边的消息往来最是及时,商人们都是百事通,显然不久前已听说了南边的事,游淼受封辽东王,走马上任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开了。辽东虽僻处塞外,却有兽皮以及人参、鹿茸等山珍,先前因与高丽开战,后又有五胡入关,久不做生意,如今人人都盯着这块地,想去辽东做生意。
“王爷现在是光杆子将军。”游淼转念一想,不对,好歹有个李治锋,便改口道:“王爷和沙那多陛下现在是一双筷子,要啥啥没有,先回去整饬好了再来。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赚钱的生意没人做,放心放心,名帖准备好,入夏以后到关外来做生意,少不了你们的钱。”
一众商人闻言全部围了过来,惊动了整个市集,李治锋跨上车前,鞭子一甩,喝道:“让路,驾!”
游淼坐在车上,朝一众商人告别,远处城防巡守来了,涂日升带着一群侍卫,听见有人远远地在喊“王爷”,登时知道非同小可,忙翻身下马,快步跑来,喊道:“游大人请留步!”
“走了!”游淼朝涂日升喊道,“涂将军空了来东山做客!”
涂日升心思复杂,目送游淼出城去。于是王爷与沙那多陛下一辆车,一匹马,晃悠晃悠地出了延边,朝着东边去了。
日升日落,塞外荒无人烟,常常走个几十里地都见不到一座村镇。
然而沿途冰雪消融,较之中原山川,却别有一番景致。大片大片的黑土地上冒出些许新绿,偶尔可见野牛在辽阔的远方吃草,冰雪融化,冷冽的泉水流淌,犹如丝绸般穿过黑色的大地。
天为穹来地为家,李治锋一甩马鞭,以粗犷而浑厚的声音唱着塞外的民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又过了将近十日,游淼感觉自己在这天大地大的辽阔环境下,整个人都快要变傻了。
返璞归真,顺应天地,果真是这道理,中原的繁华与喧扰都逐渐离他远去,游淼脑海中一片空白,整日整日地躺在车上,看着天空,感觉自己确实与自然成为了一体。
“难怪塞外人搞心计搞不过汉人。”游淼乐道。
“嗯。”李治锋道,“初到京城时,我也看花了眼。”
“这样挺好。”游淼看着天上白云飘过,喃喃道。
终于找到人的聚集地了,大路的尽头通往这一路他们遇见的第一个大村庄临东县。李治锋抵达时,县外便有犬戎人过来接应。游淼先是在县内走了一圈,这里有上千户人家,他们有种地的,也有打猎的,但给游淼的唯一感觉就是穷,极度的贫穷。屋子都是土垒起来的,县内最有钱的也就是一间四进六廊的大屋子,是个乡绅的家,雇了四十人打理田地。
临东县仍然以汉人居多,但犬戎人守卫了这个县城,接管了城防,也有少量的鲜卑猎户混住,街上还见到不少高丽人。高丽人望向经过的游淼,各自小声讨论。
游淼找来县令,意外地发现,县令几乎是不管事的,也没有衙门,只有一个传令官,已经有许多年不与中原往来消息了。
赵超当年征战高丽时,在本地短暂地歇脚,带领士兵们为临东开垦的田地还在。游淼在县内转了一圈,当夜乡绅接待,这里能吃的东西也少,大多是冬季储在地窖里的萝卜、白菜等蔬菜。
第二天游淼又上路,进入辽东地界后,人的聚集地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山脚下的猎户村庄,以及河边的渔户的聚散地。这里虽不事农耕,但人还是挺多的,还有许多高丽人,迁到此处后已经与本地人混住在一起,说汉人的话,穿汉人的服装,没甚区别了。
第三天,他们渡河再往东,踏着结冰的河面过去。松江两侧的渔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正在冰面开凿洞,各自直起身看游淼一行人。
沿途经过,百姓们显然都怕犬戎人,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远远地观察。
渡过河后,则是大片大片的青山,仿佛来到了世界的尽头,整个天地都被山给挡了,山峦不知道占据了多少地方,犹如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
“到了。”李治锋道。
犬戎人大声喝喊,东山下的平原上,村镇中有许多人迎出来,朝李治锋行礼,李治锋牵着游淼的手下马。
游淼道:“这里就是东山城了?”
“对。”李治锋道,“怎么样?”
游淼走上高坡,看着眼前的景象。
游淼:“……”
整个东山城,就像个乱七八糟的小镇,唯一显眼的就是平原中央一个巨大的营地上,用土堆砌起了一个数丈高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平台,围绕着平台的,是无数土块垒成的平房,摇摇欲坠的感觉。
没有街道,也没有市集,有的人家住在土房子里,有的人家则住在帐篷里。粗犷的犬戎汉子站在河边,用冰水洗澡,小孩子追逐来去。
平原上还有人在烧火,白烟升起,似乎在烤肉吃,远处竖着飘扬的经幡。
“很好……”游淼喃喃道。
“好吗?”李治锋道,“我觉得太破陋了。”
游淼:“……”
李治锋吩咐侍卫们都散了,他一手牵着马,带着游淼进“城”里去。
“没有女人。”游淼发现了犬戎的特点。
“唔,没有女人。”李治锋道。
游淼:“……”
游淼道:“很好,再好也没有了,太有挑战性了,这简直就是让我一穷二白地来开荒啊!你说!沙那多!你快说……”
游淼抓着李治锋,哭笑不得道:“你这算盘早就打好了吧!”
李治锋哈哈大笑,从认识到现在,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高兴过,他退开几步,朝着游淼笑着说道:“这就都交给你了!”
游淼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个根本不能被称为城的地方,然而下一刻,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喊道:“沙那多——”
那孩子冲了出来,狂奔向李治锋,李治锋笑着单膝跪地,抱起了他,转了两圈,紧接着把他扔给游淼。
游淼:“!”
那小孩纵声大笑,抱着游淼的脖子,游淼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扑倒在地,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
“你是谁?”那小孩汉话说得十分流利。
“叫爹。”李治锋笑道,“这是你小爹。”
“爹!”小孩笑了起来,那声“爹”叫得甚是响亮。游淼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简直都要化了。
“重……重央?”游淼喃喃道,继而激动起来,大叫道:“你是重央!”
“嗯!”重央笑道,“你是游大人吗?你就是游大人!”
游淼怔怔看着重央的笑脸,紧接着想起了聂丹,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抱着重央,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重央莫名其妙,不知道游淼在哭什么,只是懂事地拍拍他的头,李治锋却走过来,单膝跪地,搂住了他们,眼眶发红,摸了摸重央的头。
当天晚上,犬戎的侍卫们为李治锋和游淼扎了个豪华的帐篷,李治锋去安排军务与族中琐事,游淼便抱着重央,待在帐篷里。
东山城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一时间他还无法完全接受与消化,但当重央踮着脚尖,小小的身子努力去点起油灯时,影子映在地上,仿佛就点亮了游淼新的生活。
“沙那多说,”重央跑过来,坐在游淼身前,拉起他的手,让他抱着自己,说,“我爹变成天上的星星了,是真的吗?”
“嗯。”游淼发现重央简直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孩,仿佛永远不会累,他的精神十足,一举一动似乎都感染着周围的人,他解释道:“大哥就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你叫他‘大哥’……”重央道,“为什么叫他‘大哥’,他是你的哥哥吗?”
游淼笑了笑,说:“对,他是我的兄长。”
游淼开始给重央说聂丹,说重央所不知道的聂丹的过去,他又解释道:“每个人,都有来到世上必须完成的事。每个人,都是自己内心的王,当他完成了一生的基业,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到天上去,成为闪亮的星星。”
重央问:“那我以后还见得到我爹吗?”
游淼笑道:“会的,等你完成了一生的使命后,你也会化作星辰,到时就能见到他了。”
重央又问:“星星和星星之间,也会说话吗?它们会碰上吗?”
“夜空虽然很大,”游淼解释道,“两颗星星,只要注定会见面,它们就会遇见的。”
重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你呢?你的使命是什么?沙那多呢?”
游淼道:“沙那多的使命,就是把这里变成一个漂亮的地方。”
重央道:“已经很好了!”
游淼莞尔道:“还不够好。我的使命呢,就是协助他。”
重央道:“那我的呢?”
“这就不知道了。”游淼道,“要等到你长大以后,才能知道吧。”
重央点了点头。游淼问:“你认字儿么?”
重央答道:“认识一点,有八百个字了。”
“不错!”游淼摸摸重央的头,笑道,“接下来,我来教你。”
晚饭后,两人也累了,李治锋一直没有回来,游淼便给重央脱了外套,让他睡下,给他盖好被子。看李治锋的意思,是让重央与他们住一个帐篷,这么一家人的感觉,游淼倒是很喜欢。
重央躺下后,让游淼给他讲故事,做别的游淼或许还不会,讲故事却是拿手,没一会儿就把重央给哄得乖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