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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微风吹过,带着几分湿润微寒的清晨。
远方天际的太阳渐渐探出了头,万丈光芒洒向天穹大地,照亮了人世间。平凡的俗世中,人们闻鸡而起,炊烟袅袅,安静了一夜的树林中,清脆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开始响了起来,迎接着这新的一天。
树枝梢头,扶树远眺,远处的青云山沐浴在初升太阳的光辉之中,披上了一层炫目的金色华衣,它耸立在那里,沉默而安静。
大竹峰上,传出了嘈杂犬吠声。
一道蓝色剑芒忽然出现在大竹峰的高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缓缓地落了下来。停在守静堂前,光芒摇曳散去,露出一身苍青首座道袍苍松的身影。
苍松转过身,面色淡然,开始慢慢地打量这个地方,有多久了,自从他年少时来寻万师兄来过一次大竹峰,而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苍松沉淀在心底的记忆忽然又翻腾起来,不由陷入了回忆之中。
林惊羽如往常一般从房中出来,正准备去后山做砍竹功课,刚推开房门,就听到了破空之声,抬头便看到一抹蓝芒落在了守静堂前,一个苍青色的身影落下,林惊羽望着那个莫名熟悉的身影,愣在了原地。
苍松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顿时从往昔记忆中回过神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朝着不远处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十四岁模样的少年正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发愣,那少年望着他的眼神也是复杂难辨,苍松不由皱起了眉头,看着少年的眼神异常冷冽。
那少年一震,似是回过神来,苍松刚想开口询问,就在此时,田不易矮胖的身子出现在门口,他看到苍松,不由一怔,轻咳一声,有些意味不明地道:“哟,今天是吹的什么风啊,竟把苍松师兄吹到我大竹峰来了。”说完,又望向远处依然呆立着望着苍松的林惊羽,道:“惊羽,你在这站着干嘛,还不去做功课。”
林惊羽应声,深深看了一眼苍松后,便离开了。
苍松犹疑地看了林惊羽一眼,目光落回田不易身上,冷冷道:“原来他就是林惊羽,田师弟,若不是昨日小凡面色苍白的回到龙首峰,我苍松是决不会来你这大竹峰上,告诉我昨日那幽谷的方向即可。”
田不易一窒,面有怒色,气道:“昨晚苏茹就已查看过,那幽谷之中没什么异常,怎么,你是不相信我大竹峰的能力苍松师兄,你可别忘了,昨晚你那徒弟齐昊,可也是在的。”
苍松冷哼一声,淡淡道:“田师弟,你未免想多了,告诉我幽谷所在就可,至于其他的,你就不必管了。”
田不易面色涨红,怒道:“苍松,你……”
话音未落,忽觉身旁人影一闪,却是苏茹已出现站到了他身旁,伸手拉住了他,以目示之不可,随即淡淡一笑,向着苍松道:“苍松师兄,幽谷便在我大竹峰后山竹林之后,最深处便是了。”
苍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也不再多留,只向着苏茹道了声谢,又冷冷瞧了田不易一眼,便化作一道蓝芒向着后山而去。
苏茹看着那蓝芒消失后,轻声道:“苍松师兄果然来了,不易,你刚才为何如此生气。”
田不易摇了摇头,深深看了妻子一眼,缓缓转过头,看着满园青竹,随着冬日临近,都渐渐枯萎变黄,不觉怔怔出神,良久,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苍松在幽谷中探查了许久,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放下心来,御剑回去了。
时光匆匆,两年的时间又已过去。
青云山,龙首峰上。
此时炊烟袅袅,从厨房屋顶上方的烟囱里缓缓飘起,一人的香气,从厨房敞开的门廊中轻轻地飘了出来,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忙碌着。
这个时候,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冒泡的咕噜声,白影,正是张小凡,他掀开了锅盖,顿时一股浓烈的香气从咕嘟咕嘟冒泡的锅中飘了出来,他看了两眼,似乎也感觉满意,点了点头,将锅盖放回盖好,又转身走到另一侧的烧火处,随手拿起了四五块松木送进灶台铁锅下方燃烧的火焰里,看起来要再加一把火了。
张小凡看了一下,随手拿起放在脚边上的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伸进去拨弄了两下,明黄的火焰又旺盛了起来,张小凡的目光便慢慢落到了手中的这一根烧火棍上。
通体玄黑色的烧火棍除了头上的那颗圆珠外,只有一尺来长,唯一有些异常的是在烧火棍黑色之下,隐隐有着如血丝一般的脉络,尤其是在短棒与圆珠相接口处更是明显,有时候看起来几乎让人觉得这两个东西似乎是用人血溶接在一起的。
张小凡全身忽地一抖,刚才脑中闪过人血溶接的这个念头令他自己都觉得恶心,这些年来,他已慢慢淡忘了当年的那一次幽谷之行,只是偶尔午夜梦回,却会突然梦见那次的古怪经历,醒来后都是一身大汗。
梦中他觉得自己很孤单,一个人面对着未知的狰狞,一个人面对着黑暗的死亡,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难以抑制自己莫名的情绪激动,带着一丝狂热的冲动,忍不住竟会有杀戮的感觉,甚至于,他在黑暗中,重又回想起多年前,普智和尚在那个破碎的草庙边上,看着他时眼中的那种异样的狂热。
张小凡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但是幸好他还有一个方法能够平静自己悚然的心,就是大梵般若。
这套佛门无上法诀有着镇慑邪灵涤清心境的妙用,他修习了五年,最大的用处便是用来压下这两年来莫名其妙出现的奇怪情绪。
“啪”!
张小凡头上一痛,一物落到地上,却是一枚松果,张小凡返身怒道:“小灰,你又来,别让我抓到……”这小灰便是当初幽谷之行跟着张小凡回来的那只灰猴子,因着龙首峰后山大片的松林,松果一向常见,刚开始之时,小灰无事可做,时常戏耍,除了苍松之外,龙首峰上的人个个都着了它的道,后来张小凡没法,让苍松教训了小灰一顿,自此,小灰不再戏耍其他人,就只是经常耍着法子向他扔松果,他偏偏又常常中招,这猴子,记恨了两年还不够,张小凡想到此也是颇为无奈。
张小凡摇了摇头,走到灶前,然后掀开锅盖,拨弄了一下,点了点头,便拿起一个大碗,用大勺将铁锅中炖煮的骨头与汤水盛起,又走回烧火处,压小火苗。
张小凡颇为熟练的做完这一切,拿了一个小碗一个勺子,随后又端起那大碗骨头汤,一路向着龙清殿中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龙清殿门外,张小凡大声道:“师父,我是小凡。”
龙清殿中传出一个低沉沉稳地声音,道:“进来吧。”
张小凡闻声走入龙清殿中,便见苍松埋首于案前事务,神情如常,不过张小凡却能看出苍松眉宇间的一丝疲惫,他将手中的骨头汤放在桌上,盛好一碗后呈到了苍松面前,道:“师父,你累了吧,休息一下喝碗汤吧。”
苍松停下手中事务,望向张小凡,眼中颇有些不赞同,呵斥道:“小凡,你怎么又去厨房熬汤了,为师不是说过厨房有专门做菜的道童就可。”
张小凡呐呐道:“师父,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想亲自熬汤给你喝……”
苍松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幽幽道:“好了好了,下不为例,把汤拿来,下去好好修炼吧。”
张小凡闻言,笑意盈盈地看着苍松接过了骨头汤,就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殿内苍松端着汤,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片刻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了几分笑意。
第10章 十
夜,是这般地深。
通天峰上,碧水潭边,月华如水,山风吹过,不远处虹桥两侧的水流泛起微微涟漪,倒影着天上月亮,清冷美丽。
而潭边右手侧靠近虹桥处,有一片小小树林,此刻正有个苍青色的身影,负手而来,只见他慢慢踏上了虹桥,清冷月光照着苍青色的身影,显得分外孤寂,就这般走了一大段台阶,直至到了虹桥正中的最后一阶台阶,他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望了望天,只见天边一轮冷月,四周无数的星辰闪烁着。
一阵山风忽然吹过,拂过他鬓角早已苍白的发梢,似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那菱角分明的脸庞。
他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慢慢地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身子擦了擦台阶,像是擦出了一个人可以坐的位置,然后,他轻轻闭了闭眼,转身,坐在了并未擦拭过的另一边。
山风吹过,似光阴无声无息地掠过,是谁白了发鬓,却断不了相思。
龙首峰上。
这一日清晨,张小凡正在自己院中,正对着地上的一把蓝色的剑做着招手的动作,但不论他如何努力,那把蓝色的剑始终纹丝不动,张小凡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浓重的愧色。
入门至今已有五年了,可自己的修为却还停滞在玉清境第三层,始终无法突破进入到更高的驱物境界,张小凡望着那把蓝色的剑,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弯下身子,将那剑捧在手中,轻轻抚摸着,有些丧气的道:“师父,弟子不肖,您赠我这把凡意剑的心意,还是被我辜负了。”
正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传来:“知道为师赠你凡意剑的含义,就别辜负,才如此就放弃了,可不是我苍松的徒弟,下个月就是我青云门一个甲子一次的七脉会武大试,为师给你留了一个名额,你也去参加,好好历练历练。”
这声音,正是苍松,张小凡站起,转过身子,向着苍松拱手行礼道:“是,师父,七脉会武,可……”
苍松见张小凡犹豫的模样,皱眉道:“犹犹豫豫的做什么,有什么事就说。”
张小凡呐呐道:“师父,可弟子还未突破,并不会驱物,怕到时候给师父丢脸。”
苍松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怕给为师丢脸,这一个月就好好努力,别老跑去厨房捣鼓了。”
张小凡闻言偷偷看了一眼苍松的脸色后,又赶忙收回目光,然后连连点点道:“是,师父,弟子会好好努力的。”
苍松看了张小凡一眼,微微颔首,随即一甩袖袍,转身走了。
而身后张小凡望着苍松远去的背影,眼里透出一丝坚定,又重新开始修炼起来。